22、任性 “告白这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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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就在操场旁的行政楼中。向阳，光线充足。
整个屋子被隔开成三间，一间休息室，一张桌子，里头还有几张病床。
墙壁是再粉刷过后的白，有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一旁被拉开的墨绿色窗帘在墙上投映出一隅阴影，显得有些黑白分明。
耳后是校医正在嘱咐其他受伤的同学，零星的动静在静谧的空间明显。似乎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空气中，无处躲藏。
操场上的加油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庆祝的喜悦的声音一齐争先恐后进入耳膜。广播站有好听的女声在念稿子，带着甜腻到齁的嗓音，惹得人喉间发粘。
可是在这一瞬间，明明是清晰的喧闹的声音，全部都被自动地弱化，衰减，变成细小的嗡嗡声，听不真切。
耳边只有一个清晰的声音传来。
一字一句，敲在了她心里，惹得人颤栗。
他说，“一会儿就不疼了。”
像是有璀璨的烟花在脑子里炸开，在那一刻把理智都烧的干干净净的。程默没回过神来，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温远，有些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光打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侧浅浅阴影，恰到好处。浓密的眉眼下敛，鼻子高挺，薄唇。程默的目光近似呆滞地盯着他的脸，游走的理智渐渐回笼。
她感觉到了膝盖处一阵阵还持续着的凉风，药水刺激伤口而带来的灼热感好像已经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耳根渐渐染上的鲜红，滴血似的，在白皙的小脸上尤为明显。
触觉在这个时候格外的灵敏。
温远的一只手还不轻不重地搭在自己的小腿处，跑完步后一直加速运作着的毛孔出汗比往常更甚。少年修长的指间同样染上一层薄汗，细细密密地，触碰着小腿肌肤。
雪白房梁上空的风扇一直不停歇地在转动着，发出吱吱吱的声响，带来阵阵清爽的风。
程默却觉得小腿处有着酥酥麻麻的滚烫，一寸寸向上蔓延，使她膝盖发痒，心脏怦怦乱跳，耳垂红如艳血，头皮发麻。
本能快过思维，垂在身侧的手抬起，下意识的想去抓痒。
温远察觉她的意图，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嗓音终于没有那么低哑，却沉地像是在心上拉弦一般，轻声阻止，“别抓，不然好不了了。”
程默机械似地的点头，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眼睛湿漉漉的。
几乎是同时，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程小默，你这么不让人省心，该怎么办啊。”
小姑娘呆坐着，像是没听见似的。
温远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到了当初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小姑娘就像一只小奶猫一样，逆着光，连鼻尖的绒毛都细微可见。小小的一只，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对他伸出手说，“哥哥，牵手。”
少年低头，抿了下嘴角，笑声低低，像是在她心上的弦里开始奏乐，逐渐构成一支不知名的曲儿。
名为心动。
他想，到底还是没忍住了。
温远收敛好情绪，伸手摸摸她的头。手心包裹着软趴趴的小丸子，一抬手，头发松垮地更厉害了。
程默难得没去理会被弄乱的头发，好半响才开口，带着少女特有的不可察觉的娇羞，又觉得那么理所当然，“不是有你在吗。”
“嗯？”温远微愣，这回是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听不太清楚，“你说什么？”
仍然是有一瞬间的安静。
少女低着头，两旁的碎发散下来，遮盖住脸上小部分表情，连声音都是闷闷的，好像从来没开过口一般。
像是挣扎了许久，再抬头时，眼睛里有着说不清的坚定，带着满腔孤勇，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
“我说。”少女嗓音娇糯，像是甜腻的白松糕，入口软绵，融化了一嘴的糖渣，“我不省心，不是有你在吗？”
糖分在嘴里蔓延，清楚地传递给所有的感官。
像是有什么不确定的东西快要破土而出，和自己的心愿一点一滴重叠，齿轮在校正寻找属于自己的轨道。
就差那么一点点。
温远忽然间就笑了。
不再是那种低浅的克制的笑声，明晃晃的笑容在脸上荡漾，向来冷清的眉间染上欢喜。就像是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少年，灿烂而迷人。
清冽的眸子不自觉地勾人魂魄，嗓音徒然变得更有磁性，“程小默，我没名没份，凭什么帮你？”
是意料之中的红了脸，也是意料之外的没逃避。
像是一只被逗趣了的小猫，却偶然地没炸毛，而是再一次伸出自己软绵绵的脚掌，试探着走到底。一步一步，踩在人心尖上。
声音不自觉的染上紧张，程默舔了舔嘴角，开口时，还是有着些许轻颤，“阿远。”
唤了他一声，却也没打算听到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了。”
没说是谁，温远不由自主地坐直。
她继续说，“我以前不懂喜欢，所有莫名其妙的情绪都被我刻意地找借口藏起来，后来我才发现，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和我的生活一直联系在一起，分不开。”
“我也不想要和他分开，我好喜欢他。”
“可是阿远，我有一点点害怕。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大家都说，他对我也是不一样的。”
少女抿着唇，一双圆眼里是坦诚的炽热和真诚，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程默的眼睛会说话。
她不是那种好看的双眼皮，而是很有特点的内双。浅浅窄窄的，却意外地很大很圆，像颗葡萄。
仿佛是平地一声惊雷，小姑娘身体渐渐开始紧绷，神情比刚才还要严肃些，静默了半响开口：“阿远，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是最直白的话语，不带一丝一毫的掩饰。
温远之前还想过，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他忍不住告白的时候，会不会还要哄着她好一会儿。小姑娘明明只比他小半年，却经常单纯得让他觉得，再等等，等她再长大一点。
偶尔会盼着时间过得再快一些。
可是这一刻，他只想要就时间暂停在这里。
再听一次他的小姑娘用软绵绵的语气，那么乖巧地对他说，“我真的很喜欢你。”
心里像是被灌了沉甸甸的蜜，一点点漫上，快要溢出来。
两人就这么静坐着对视，谁也没说话。
程默有些心里没底，似乎是懊恼自己的冲动。
明明才决定好想要等自己，变得再好一点的时候，那时候一定穿着好看的衣服，甚至可以画个淡妆，仙女似的走到他面前，再跟他说这些话的。
而不是像现在，有些狼狈的，坐在医务室的硬板凳上，相看两无言。
那一瞬间就像是被人下了一盅蛊，蛊虫顺着血液爬上心头，密密麻麻吞噬着，脑子里只剩下温远的名字。
她低头，看着他对着自己的伤口吹气。
酥酥麻麻的。
忽然就不想要再等下去了。
脑子里有声音叫嚣着就是现在。
现在。
她冲动又自私地想，可不可以，任性一点，想要让你陪在我身边，陪我一点一点变好。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算好，甚至有点差劲。
喜欢你的女孩子那么多，一个两个三个，好像都比我会读书，也比我漂亮。
但是我好像不想再等下去了。
我可不可以大大地，任性一次。
跟你说，我好喜欢你。
以我的满腔孤勇和真诚，几乎断绝所有的退路。
因为冲动而产生的勇气在安静的空间里一点点被消磨掉，程默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
舔了舔嘴角，肩膀却紧绷着，想说点什么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堪。
她不知道温远在想什么。
她看不懂他。
程默收回自己还搁在他大腿上的脚，温远没阻拦。
那一瞬间程默建设起来的所有心里防线全部崩塌，溃不成军。她想，自己是不是犯了错了，想挽回，试图像从前一样开玩笑，装作嘻嘻哈哈的是个逗他玩的笑话。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也紧得很，“哈哈哈哈阿远，你不会是当真了吧？我逗你玩的……”
话没说完，就看见温远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种类似于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一点她熟悉的带着警告的意味。
程默瞬间就不敢说话了。
面前的少年凑近了一些，用不大不小的音调，刚好两个人能听见：“程小默，是你先说的，就别再想躲了。”
像是收敛了很久的狼尾巴忽然就露出来，等着小白兔自己一步步往下跳。
头发已经松散地快要掉下来了，温远抬手，直接将发圈取下，套在自己的手腕上。细软的头发失去禁锢，倾泻而下，因为长时间扎起，还打了些小卷，格外的好看。
医务室里头传来更大的动静，来检查的学生似乎是准备出来了。
程默背脊挺直，眼神不自主的往旁边飘，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
温远带着低浅笑意的声音传来，“能不能站起来自己走？”
程默一怔，微微点头，小手自然地抓着他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这种自然而然的依赖感像是更加取悦了身旁的少年，向来淡漠的脸上是还未消退的暖意。
膝盖上的红药水已经干了，看起来倒有些触目惊心。
小姑娘害羞，催促着温远赶紧离开。温远也不慌，依着她，将东西收拾好，一手拿着衣服，一手虚扶着她的腰。终于在里头的学生出来之前，离开了医务室。
唐佳妮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医务室在行政楼的最里头，出门是一条长廊，前面是整栋楼的侧门出口，也是唯一的光源。
亮堂堂的日光通过小门直射进来，光晕一点点变小变暗，在脚底的米白色地砖中打着转儿，倒影出看不清的影子，紧紧地挨在一起，做出一种永远不分离的样子。
程默还在想着温远说的那句话，没注意到身边的人正把她往拐角处带。
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程默抬起头来，发现她正倚在厕所门口的白砖上。行政楼的厕所在走廊的拐角处，如果不走到这头来，几乎是没有人能看得见他们。
程默一条腿抵着墙壁，一条腿微曲。视线向下飘，只看见面前少年往前走了两步，鞋尖快要抵着鞋尖，统共不过十公分的距离。
就在程默觉得自己快要能把那缝隙盯出一朵花儿来的时候，温远开口了。
少年的声音本就比同龄人低沉，又刻意降低了语调，显得尤为暧昧。像是某个被解除封印的神仙，任由体内原有的魅力随意释放，闷骚而又傲娇，“程小默，你说你喜欢我啊？”
一不做二不休，程默抬起头，没反驳，也没说话，神情倒是和上战场赴死的女英雄一样悲壮。
温远看着小姑娘瞪起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湿意，气势汹汹的。
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啪嗒一声，在安静的隐蔽处尤为大声。
程默吃痛，捂着脑门，抬头，就听见他说，“程小默，你不乖。”他一顿，双眸对上她不解的目光，轻声开口，“告白这种事，要让男生来。”
像是拨开重重迷雾终于寻找到最后的降临点，一瞬间筋疲力尽。声音如同带电一般，滋滋流入心里，麻的她全身发软。
怔怔抬头看他，四目相对。温远捻了捻指尖，语气越发闷骚，模样有些吊儿郎当，说出来的话却直白而又十足霸道，“既然已经告白了，你就再也别想跟我分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站直，脚尖却更进一步地抵着她的，再也没留一丝缝隙。
四下光线暗淡，厕所黄灯泡的光只透出一小点，带着朦胧的韵味。可他站在这里，却像是唯一的发光体，炙热而又耀眼，从很久之前开始，就不断地吸引着她。
温远微微弯腰，程默感觉到有柔软的东西在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着，像参了酒一样，“末末，我也很喜欢你。”
是不知不觉的，在所有我孤单的时光中，都有你陪在我身边。哄着我，占我的床，陪我做很多枯燥无聊的事情。等我回过神来时，你所有的喜怒哀乐，一颦一笑，我都记得，也想要珍藏。
少女微张着唇，努力在消化所有信息。像是诱人犯罪的糕点，精美，禁忌。
温远喉结处有不太明显的吞咽。他起身站直，向后退了一步，给足了彼此呼吸的空间。
下一秒，在程默还没回过神来之际，再次附身，靠近，轻啄了下少女的唇瓣。一下，两下，虔诚的，克制着所有的野性。
随后伸手，大掌包裹住小手，紧紧牵着，询问她，“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任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