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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钱叔的苦 ...

  •   徐周清上好了药,又安慰了钱叔一番,派公司里的司机送钱叔走了。
      两人回到公司已经迟到,李锦智看着以往打的上班卡变成迟到卡,心里有些不愉悦,正要关电梯门时,突然有一个人挤了进来,等看仔细了,才发现刚才眼花,挤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人是胡刚健,一人是跟着胡刚健的保镖,李锦智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胡刚健的保镖是嗑瓜子那位。
      “老大?”胡刚健一脸意外的表情被李锦智暗暗吐槽了一番。
      “嗯,刚健。”徐周清应。
      胡刚健想到自己现在算是迟到被抓现行,不好意思地笑着挠了挠不存在的头发以掩饰尴尬。
      李锦智来了一段时间,对胡刚健的印象已经很深。胡刚健是一个很能调动氛围,会看脸色看场面的人,平时也比较仗义,和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混的熟,但胡刚健也有一点不太好,就是常迟到。迟到一事儿在他们实习生眼里可以说是大过,随时可能会因此被辞退。但干徐周清他们这行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技术的稀缺性,再加上徐周清身为总负责也不会责罚员工,那些技术人员不论怎么迟到都面不改色,而徐周清自己——就像现在这样,还是一脸从容。
      当然,这其中的缘故还得问徐周清了。
      四人一起进了办公室,嗑瓜子那位找准了机会就上来跟李锦智攀话。
      “晚上喝一杯?”那位说。
      李锦智摇了摇头,“酒精过敏。”
      嗑瓜子的瞥了他一眼觉着他这人真没意思。
      傍晚下班李锦智就被他的杀手同伙给拖住了。
      一人一招绝杀就朝他招呼。
      李锦智心下叫苦,废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人打趴在地。刚松一口气,就感觉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趴倒在地的众人又选出了一个代表和李锦智谈话。
      “我们准备聚个餐,就我们,没别人,你倒是赏个脸。”代表的脸肿的有些厉害,说起话来别扭的很。
      李锦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真不方便,等哪天闲了我请你们?”嘴上说是哪天闲了,其实还是没钱,真的是叫做身无分文。不跟紧了徐周清,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
      众人唏嘘。一片不爽,偏偏又打不过李锦智,只好看他从包围圈中离去。
      “他娘娘的,一个臭实习这么多人打不过,脸呢,老子他妈脸搁哪儿。”一人气的直捶地。
      “该认得认,打不过得跑。”这一杀手界的准则让众杀手暂时低下了头。
      李锦智看了眼手机收到的短信,是显示话费到账的消息。他又看了眼未接电话。发现是徐周清,忙给他打回去。
      “三十二区医院,过来。”
      李锦智暗暗叫苦。没钱啊。不认命的把口袋翻了个遍。勉勉强强掏出一角,还是凑不够车费。
      无奈中想起刚那一班杀手,跑回去一看,还剩几个没走。
      刚自己还一脸潇洒,现在却要被迫低头,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趁着自己还没被发现又迅速跑了。
      李锦智万般无奈地看了眼去医院的方向。实在不成,还是跑过去?
      李锦智于是跑了一段,中间又接了徐周清的电话。
      这般狼狈,怎么能被徐周清发现?
      “路上堵车,就到了。”见蒙骗过关,估摸算着路程,心里一阵一阵地苦。
      又跑了一段,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再看消息,李锦智心里五味杂陈。
      徐周清是个人精。他感慨。
      等李锦智搭车到了医院,刚进大厅就看见徐周清在等他。
      徐周清看到他时,李锦智的一头黑发乱糟糟的。他伸出手替他把不听话的毛给捋直。
      李锦智呆呆地任他动作,感觉到他的鼻息渐渐与自己的交织在一起,不敢抬头看他。
      徐周清的手突然停了动作,手停之处,是一根白发。“李锦智,忍一忍。”他手上稍稍用了力,一根白发就落下了。
      李锦智还未反应,就见徐周清已经动身了,徐周清也不解释,惹得李锦智一个人想了半天那句话的意思。
      徐周清带着李锦智去了医院旁的车站,给他办了张公交卡。
      李锦智觉着自己的老脸有些挂不住。“我……”想了想,又无奈地接下。确实是没钱。该认得认。
      徐周清一路无言。
      李锦智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徐周清解释自己目前的困境,几次想张口又不知说什么硬生生地把话卡在喉咙里。
      两人僵持着吃完了饭,又各忙各的。
      李锦智想着或许可以问问徐周清为什么去医院,也许开了话匣子就有机会解释自己目前没钱的窘境,正准备大着胆子开口就听见徐周清喊他。
      “李锦智。”徐周清示意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他听话地坐下,刚鼓起的勇气又全泄了。
      “李锦智,你来的第一天我给了你一本小本子。”
      “是。”他对那本小本子印象深刻。
      “本子中的第二目录里有零用钱的存放地点。”
      “知道。”
      “你可以借用,等转正了把空缺补上。”
      李锦智感觉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实习很累,我不明白你们公司工资的计算方式,但是你现在为我提供了服务,那么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很希望我能为你服务。”
      “嗯。”李锦智哽着喉咙道了声谢,闷闷的站起身朝房间走去,徐周清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的那点自尊的样子,弄的他有点鼻酸。因为选择了杀手这个职业,便注定了实习期领不到工资。实习期三月,能挨过去的杀手一般耐力一项都会给满分,挨不过去的也差不多等于和杀手这个职业说再见了。他在实习期被分到这个任务,本就做好了挨饿准备,但却碰上了徐周清,徐周清对他——可谓极好了。
      李锦智活了二十来岁住院部却是第一次来。
      一路上不停地有病人躺着被送进来。病人躺在病床上,多数是黑黄皮肤包着骨头,除了一身的疲惫看不见半分笑颜。李锦智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见过抱怨生活苦的每天以泪洗面的,也见过每天泼妇骂街逢人便拉话的,见过许许多多人,可是没见过这样的看不见人气的人,他们的身上似乎压着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稻草很轻,让他们有地喘息,可偏偏这样轻的稻草似乎也让他们喘不过气。
      然而重症病房外的椅上坐着的家属却让他看的心头悲怆。
      他认得现在坐在外头的男人,是前两天到他们公司堵徐周清的男人,他记得徐周清唤他钱叔。那时候见钱叔,他还有一丝生的气息,现在见他,他却像死了。明明无病,却像是已经半脚踏入轮回。两只眼痴痴望着地面,李锦智觉着他的那副面容像是想哭的模样,可他的眼泪似乎榨干了,他的脸只能机械的传达他心里的情绪——苦。
      徐周清上前陪在钱叔旁。
      “钱叔。”
      “啊,周清。”钱叔的魂似已被勾去,半句多的话都说不出。
      徐周清知道他心里的苦。再多的安慰也比不上他孩子的健康更能让他得到安慰。
      钱叔的女儿今年本该在新的校园体验美好的大学生活,或许会去很多地方,也或许会在某个角落遇见生命中的另一半,但某一天,一个不小心的翻身,她从上铺摔下,颅内出血,幸福离她而去,而连接生死的大门却向她招手。
      钱叔一边面临着随时失去女儿的痛苦,一边承担着每日高额的医药费,走投无路,知道卖睡眠可以来钱,便想全卖了。没了女儿,生活也就没了意义。
      徐周清将钱叔的头贴在自己胸膛前,轻轻地抱住他。“会没事的。”
      胸膛前的衣服渐渐湿了。
      李锦智站在一旁,苦涩卡在喉咙里。
      钱叔的女儿又经了一番抢救被送回重症。
      原本飘飘的长发已尽数散去,只剩下带着血迹的纱布缠头。
      钱叔的另一半早已离世,徐周清就在一旁陪房帮忙照顾,遇到需要做的重活就喊李锦智帮忙。
      李锦智帮着跑上跑下,心里苦苦的滋味还是没散,只觉着自己平生经历的全都不是事,跑的卖力,也在心里真心地希望小姑娘早些好起来。
      两人本要留下来陪夜,被钱叔拒绝了。
      钱叔把他们送出房外。
      “周清,是叔叔不懂事儿,去你们公司给你添麻烦了。”钱叔看着徐周清,两眼干涩,“那钱,等姑娘好了,我们一起还你。”
      徐周清微微弯起嘴角作出一个笑。“钱叔,等姑娘好了,让她来找我玩。”
      “哎,一定。”钱叔也回了一个像哭似地笑,看的李锦智一顿难受。
      两人在医院下面的长椅做了很久。
      “钱叔的女儿怎么了?”李锦智问。
      “病了。”徐周清答。
      “嗯。”李锦智将脸埋进手掌心里,“徐周清,我第一次知道人生可以这么难。”
      徐周清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只应了一个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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