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怀琛

29、血色的记忆（二）

　　听从裴澜嘱咐老实守在外面的顾颙钦闻言立即冲了进去，望着流了一地的鲜血愣了愣，而后扑通一声跪下来对着裴澜磕了三个响头。这一系列的动作中，赵炎就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不说话也不动。
　　“表哥。”顾颙钦晦涩地叫了他一声。
　　赵炎抿唇不说话，只有泪珠儿接连不断地从脸颊滚落，像下着大雨。

　　顾颙钦抹掉眼角的泪痕，走到他身后忽然劈手在他后颈大力一击，赵炎眼前瞬时冒出了一连串金星，不一会儿就往下栽倒，顾颙钦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他们母子，门外这时又闪进来两个人，李叔和杜大夫。他们帮着他把赵炎和裴澜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道：“顾公子快带着小王爷走吧，没时间拖了。”
　　顾颙钦悲痛万分的盯着裴澜看了一会儿，而后对他们俩郑重一跪：“李叔、杜大夫，两位的大恩我代表全府上下在此向你们拜谢了，还请二老保重，后会有期！”
　　见李叔和杜老点头，他再不犹豫，忙背着赵炎加快脚步往外跑，匆忙的身影一眨眼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廉康王府被袭的消息在第二天一大早便在街头巷尾传开了，整个临安城都为之震动。圣上钦定的二十五日行刑时间，竟有人不顾圣谕就冲进王府里杀人，真可谓是胆大包天啊！这不仅仅是打了圣上的脸，还将大宋的法纪公然踩在脚底下。

　　和政殿。
　　皇帝赵清正气愤的将手里的奏报一股脑儿扔到了桌子底下，进来汇报的赵介瞬时吓得双脚打颤，忍不住踉跄着跪倒在地，带着哭腔无比惊惶的说道：“父皇，是儿臣无能对不起父皇，父皇要打要罚儿臣都受着就是求您不要自己生闷气，不然会气坏了您的身体啊！”
　　赵清正听到这些话更生气：“你们这一个个的除了说些恭维朕，让朕不要担心的废话还会说什么？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让朕不要生气？你可是堂堂端王啊，竟让人在你派过去的禁军的眼皮子底下让人偷袭了，说出去你就不怕被人耻笑嘛？！”
　　赵介被吓哭了，一个劲儿往下缩着脖子：“父皇，儿臣知错了，求父皇降罪！”
　　赵清正额头青筋暴起，转身抓住一只茶杯就往赵介身上砸，赵介的额头“砰咚”一声被砸出了一块青紫。

　　“来人！”赵清正不解气的怒喝。
　　殿门外不一会儿就进来一个年轻公公和两个侍卫，赵清正怒指着赵介：“把端王给我带下去打五十大板，不得有误！”
　　“遵旨。”
　　公公一招手，那两个侍卫便架起赵介就要往外走。此刻殿门外突然飘进来一个温柔中略带点儿妩媚的女声：“圣上何必生这么大的气，介儿虽然这次事情没有办好，但他对您的忠心和敬重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语毕，说话的人施施然走了进来，笑着对赵清正俯身行了一礼：“圣上，臣妾刚才说的话可对？”
　　“皇后。”赵清正舒了口气，那绷紧的面色也缓和了些许，抬手招了她过来自己身边，冷哼着说道，“你就知道惯着他们，可这是国朝大事，岂能同其他小事作比？如今整个临安城都知道廉康王府在皇家禁军的严格把守下还被人偷袭了，朕的面子还有朝廷的面子都往哪儿搁？还有国朝的法纪，届时还怎么约束其他人.....”

　　一想起这些赵清正便焦头烂额，狠厉的眼神不禁又往赵介身上瞟了去。刘氏一边帮他按捏着肩膀一边继续笑着说道：“臣妾知道圣上对此事有多看重，只不过眼下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责怪介儿也无济于事，唯有抓住那伙贼人才是最要紧的啊。”
　　赵清正闭着眼睛舒服的享受刘氏的按捏，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冷静了许多：“皇后说的是，只不过这些贼人个个武艺高强，昨晚就已逃之夭夭，竟没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要抓住他们谈何容易？”
　　“圣上，只要那些贼人来过，就总会留下一些线索，他们既然是闯进了廉康王府，想必和廉康王府里的人也有什么关联。”刘氏说到这儿停下手把身子依进他怀里，“圣上想过没有，此时那些贼人偷袭的时间是否太巧了些，三日后康王和整个廉康王府就要行刑了，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一伙贼人进王府杀人，这其中难道真的没有什么隐情吗？”
　　赵清正的眸子锐利一眯，握紧了手中一份奏折冷冷道：“皇后，你觉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朕又该怎么处理呢？”
　　“圣上此乃国事，臣妾不敢多言，一听听凭圣上做主。”
　　赵清正摆了摆手，眸中闪过一丝戾气：“说吧，朕恕你无罪。”
　　刘氏慢悠悠给他倒了杯茶，道：“那臣妾就说了，区区愚见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圣上莫怪。”

　　看见他点头，刘氏这才开口道：“自康王被打入大牢之后，廉康王府里的人就一直不太安静。日前还有宫人来报，说康王妃带着廉康王府一众家眷在母后的永福宫门口跪了两天，到昨日皇宫掌灯时分才离去，随后廉康王府就被人偷袭了，这时间正好不早不晚，所以臣妾猜测这些贼人不但和廉康王府的人认识，估摸着还是串通好的。”

　　赵清正低头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皇后继续。”

　　刘氏清了清嗓子道：“圣上，其实要找蛛丝马迹也简单，康王此刻不正被压在大牢里么，若真是廉康王府的人内外勾结，康王必定知道。”

　　“没错，皇后说的极是。”赵清正像茅塞顿开一般眼睛一亮，随即从椅子上站起身对外面高声叫道，“万全，传朕旨意，朕要去大牢。”

　　殿门外候着的万全应了一声，正要安排，抬头却见一个穿着青紫色衣服的人正朝大殿走来，万全眯了眯眼定睛一看，立即笑着开口行礼：“哎哟，福王殿下，您这会儿怎么来啦？”
　　殿内听到声音的赵清正和刘氏俱是一顿，刘氏笑着挽住了他一只胳膊道：“圣上先坐下来吧，福王定是带了什么消息过来，圣上何不听完再去大牢。”
　　赵清正也正有此意，于是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赵勤来到殿内，先是左右环顾了一圈，登时就发现了在一旁默默低头跪着的赵介：“原来五弟在这里啊，叫我好一阵找。”
　　“你找他做什么？他一点小事都办不好，难不成你办什么事还得用他？”说起赵介座上之人的脸色便冷了几分。
　　“父皇，廉康王府不是五弟的人在把守嘛，儿臣刚才听到了最新的消息，所以想着找到五弟把消息告诉他。”
　　座上之人一个冷哼：“不用告诉他了，你直接告诉我吧！”
　　“好的父皇。”赵勤拱手行了一礼，道，“儿臣刚才得到的消息是康王妃死了，另外在府中并没有看到炎弟的身影，不知是否被昨晚那群人劫走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赵清正募地从椅子站起，旁边的刘氏对赵勤使了个眼色，继而温声安抚他道：“圣上切莫动怒，先喝口茶吧！”
　　赵清正烦躁的把刘氏递过来的茶水推开，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咬牙切齿的说道：“还真是串通一气里外勾结，竟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岂有此理，真是反了天了！”
　　“父皇。”赵勤挺直了脊背往地上跪去，“父皇稍安勿躁，我得知消息之后已经派了人去追查了，那些人劫走炎弟后肯定是要带他出城，现在临近父皇钦定的二十五日行刑时间，城门口的防备已不比往日，那么一大群人想要出城去还是有难度的，所以孩儿料定此时他们大部分人应当还在城内，只要抓住其中一个，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幕后主谋和炎弟被抓去的地方。”
　　“是啊圣上，眼下关键就是找到那群人的主谋和郡王给文武朝臣和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其他的都是小事，为了那些小事生气不值得啊！”刘氏亦附和道。

　　母子俩一唱一和又劝说了好一会儿，赵清正的怒意终于消了下去，看着眼前这个能干的皇儿，他轻执茶杯笑着夸赞道：“勤儿，还是你最懂朕的心思，办事也最妥帖。要是他们几个都能像你一样，我也不至于每日都这么操劳了。”
　　“父皇别这么说，您还这么年轻，家国大事还是得多多劳烦父皇，儿臣能在些许小事上帮到父皇就很满足了。”
　　“哈哈哈哈哈哈”赵清正发出了一连串的大笑，“好！勤儿说得好啊！那这就是就交给你去办吧，要尽快找到那群人的主谋，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竟然敢在京都闹事？！”
　　福王拱手，恭敬的回道：“是，儿臣遵旨。”
　　一直在旁边被众人忽视的赵介见状忙挤了进来，声音有些颤抖的哀求道：“父皇，儿臣.....儿臣想戴罪立功，可否能从旁协助三哥抓捕幕后主谋？”
　　“这...”赵清正有些迟疑。
　　赵勤适时出言：“父皇，廉康王府被偷袭一事虽是五弟的看护不利，可那群人若是与王府中人串通好的，任何人也看守不住啊，所以还请父皇再给五弟一个机会，他也是真心想为父皇分忧。”
　　“唉！好吧，看在勤儿你的面子上，朕就再给他一次机会，这次不要再给朕捅什么篓子了，不然再给我加二十大板！”
　　赵介随即千恩万谢：“是是是，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托，谢谢父皇，谢谢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