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花雨》瘦秋

2、2 汴梁城中

　　汴梁城中相国寺。殿宇崇丽，高大宽敞，巍峨壮观。但香客零落。
　　一个英俊少年正大雄宝殿烧香许愿，而一个书童模样的后生也跪下来向菩萨磕头。
　　缺牙的老和尚敲打着听子，有口无心，念着经文，浑浊不清，如同虫鸟鸣噪。
　　“菩萨保佑公子渡寻得如意伴侣，结美好姻缘，一定重塑金身，”那书童合掌道。
　　公子面有忧色，拜完菩萨后，一言不发，退出大殿。从来只听说红颜薄命，好女无好夫，就算嫁了好夫，不是好夫移情别恋，就是自己无福消受好夫而香销玉殒。
　　原来这两个都是女扮男装，少年就是柔福公主，那书童是丫环春燕。
　　“公主，我们回去吧，”春燕对公主道，想自己带公主偷偷溜出皇宫，若皇上怪罪下来，可担当不起。见公主横了她一眼，忙改口道：“公子，外面来了许多官兵，不会是……”
　　柔福嗔怒道：“就你多嘴。”好不容易溜出宫来，还未好好看看宫外的风光，喘一口新鲜的空气，却惊动了皇上，官兵如洪水般涌过来。柔福差点掉下了眼泪。她悄悄退到一旁，心里嘀咕道：大慈大悲的菩萨，千万不要让他们认出来！回头看了看菩萨，菩萨对她微笑。
　　突然觉得有人碰了自己的后背，忙转过身来，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流星的向大雄宝殿走去，转瞬没了踪影。好快的身手！柔福心道，难道官兵是来抓他的？若是，他又是谁呢，为什么要抓他，能抓到他吗？一连串的问号。好奇心让她忘记了自己的安危。结果让她失望，官兵忙碌一阵后，一无所获，卷起扬尘离去。
　　菩萨果然显灵，没让官兵识破她是女人身！柔福的心稍稍平静下来，回过头来，远远看着大雄宝殿里的菩萨，菩萨仍然在对她慈祥微笑，如同记忆中母后的。公主回敬一个微笑，感觉心里的苦闷少了几分。
　　走出相国寺。天突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逼着主仆两人在客栈门口避雨。“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觉杨柳风”，春燕想用诗句来讨主人高兴，没想却诱发不出柔福的诗情画意，心中的结没有解，选夫婿的事没有眉目，心境自然不佳。第一次离开皇宫，宫外许多新鲜的景物，并不能引起她的兴致。
　　此时客栈里传来歌声，“寂寞深闺，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歌声停后，柔福才发现自己坐在客栈二楼临街的一张八仙桌旁，“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她的耳边还在萦绕那悠美的曲律。她让春燕送上一些碎银子，那歌女又唱了起来，“寂寞深闺，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催花雨，雨催花，红颜多薄命，公主暗自叹息。
　　外面的雨在下着，那淅淅沥沥的声音如同打在公主的心，让她心烦意乱的。如果没有采花大盗的出现，父皇也许还不会“逼”她嫁人，她也不会去想生命中的另一半，也没有这许多烦恼。她不禁将淅淅沥沥的雨与采花大盗联系起来……
　　天色向晚，春燕催公主回宫，天黑了就难进宫门。柔福似乎没有听见，口中喃喃道：“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当发现那歌女如木偶一样不能动弹时，柔福才注意到两个男人竟大摇大摆的走过来，未及警觉，突然意识到自己也中邪，全身泛力。公主心里格登一下，摆明了就是个心怀不轨的淫贼嘛。“快来人哪！救命呀……”柔福张口却不能言。依凭这两个无礼的家伙搀扶着自己和春燕朝楼下走去。柔福想对这两个淫贼给上小小的惩罚，那怕是一个粉拳，却使不上力，而搀扶着自己的那个家伙野蛮极了，那手如同铁钳，把她弄疼了。他似乎看透了她的心，在她耳边悄悄道：“听话，对你没有害处！”把她俩扶上客栈门口不远处的马车上，挥鞭朝前赶去。
　　可恶的强盗！在天子脚下竟敢作案。柔福心里骂道，她几次放开嗓子呼唤，却唤不出声。而春燕竟急得落下眼泪来，看到马车往城门赶去，心里就急了，这两个家伙肯定就是采花大盗！想到采花大盗，她全身瘫软如泥。
　　公主女扮男装悄悄出宫，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他们怎么知道？难道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公主若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得担当起灭门之罪。想到后果，春燕脸无血色。
　　不一会儿到了城门口，这里站了许多官兵，检查进进出出的每个人。远远听到一个当官的道：“弟兄们，把眼睛擦亮，一只苍蝇也不要让它飞出城去。”柔福觉得逃生的机会来，她使尽全身解数，企图发出一个求救信号，但没有成功。心里默祷：谁若救了本宫，本宫就嫁给他。可官兵竟是一个个蠢猪，没人认出她来，没人看出马车上有劫匪，竟然挥挥手，让马车慢悠悠的通过。
　　出了城门，赶车的家伙挥动手中的鞭子“叭”的一声向马背拍去……如同抽打在柔福心上，她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慢慢远去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