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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会一吻(下) 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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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已大略听出了头绪,但他同时也知道了现在他说不说话都已装到尽头了,他想:现在真相大白之后,最难堪的应该是她冯妮乐,而不是自己!他才巴不得她误会得越深越好哩。这时、他一下子想起了那个叫牛护的人是谁了:记得上初二时的那届春季运动会上,千五米长跑的全校第一名,让二二班的一个叫牛护的人争去了。现在他还隐约记得那个一时八面威风的小子——身材修长结实,四肢健壮,容颜也相当俊美的彪壮小子……难怪象妮乐这样聪美兼于一身的女子对他都能这般痴情……
在这样一对情人面前,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竟然这样不胜人!一种“世界上的好事全部让别人占去了”的不平心里,使他移步走到了妮乐跟前,企图再次依香窃玉……
妮乐不乐意的躲开他,不满的责问:“今晚你这是怎么啦?总不说话,你在想什么?说出来我听听。”口气明显不满了。
他知道到了该让她知道他是谁的时候了。他想:既然她要他说话,那么,他为何不把心里想的、痛痛快快对她讲出来?再说,认错人的是她,吻错了人的也是她,左错右错都是她……今晚的奇遇,大约本身就是一种上天的示意吧!似有某些不可知的暗示——也未可知……人生在世,本来就没有个一定,多少事都在人争取。既然上天设置了今晚这个奇遇,说明和她就有缘分,能碰上这等巧事,自己何不顺应天意?牛护有什么了不起?未见得就比自己大脑聪明,至少比坏点子、瞎门道敢说他十有八九就不是对手。人各有所长,以长补短也未见得就先不输了他牛护一筹。更不要说自己村里就要卖地分钱了,以后他们村富裕了,成什么开发区,变成繁华地方了,试想妮乐愿意从繁华地方反嫁到落后地区过贫穷受苦的日子?从情理上都说不通!况且,妮乐本来就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子,也许今晚这一切只是她布下的一个圈套让自己钻的——也难说。她或许知道自己心底:对她夲来就有意,才想出了这个奇异的办法诱我追她的,以达到她嫁我不出村的目的……对!如果真如此,也亏得唯独她这样的女孩才能想得出这种方子来……但愿这个猜想正确,那就省事了。
“妮乐!”他平声静气的叫了她一声。
“啊——你……”妮乐听声一惊。还不死心的向前两小步凑近他仔细去看……
“我不是牛护,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我是吴发辉!老熟人不用介绍。今晚的相遇肯定是天意!所以,你一下子勾引起了我多年来对你不敢说的爱慕。只要你不嫌弃我,愿意下嫁我,我可以对天发誓:一定比牛护更爱你十倍,更让你幸福……”
——冯妮乐掉头猛地跑了……
眼睁睁看着一个妙人儿迅速在茫茫夜色中消失了……
吴发辉迟疑了下,等反应过来后马上追过去,可是,再看也不见她的踪影了——眼前只有一片混沌。他向前追,只见穿不透的模糊,不见妮乐那焕发着青春的倩影——她那雅丽大方的身姿,纯情真挚、艳溢香融的仪容,丰腴匀称、身姿婀娜的身影……转瞬间——没了!
吴发辉直眉瞪眼怒视着夜色凝重的旷野,唯见薄薄的雾霭灰蒙蒙,漫无止尽,掩没了冯妮乐的身影……可恶的夜啊——将一切都加以遮掩,让冯妮乐轻而易举跑掉了!
一颗狂热骚动的心啊——一下子冷遇了。眼前一片茫茫,看不清望不透的夜呀,妈妈的夜哇!让那个妙人儿就这样容易的消失了……一种深深的失落、惆怅之感,使吴发辉哀叹不已、无可奈何又不知所施。妮乐跑了,他同时也明白了:冯妮乐和他本来就象两颗不同轨道,不同速度的星星,只是今晚阴差阳错的相遇了……他深知:妮乐这么不声不响地一跑,即使等到世界的末日只怕也不会再有今夜晚的“相遇”了。只是他此刻的心啊——无论如何也不想甘心……让她这么——便宜的跑了……
这可恶的夜,望不透的夜啊,将什么都加以掩盖,将一切都轻松隐藏起来……直到望得他两眼发直——勉强看得见路边近点的树木,麦田和坎边干篙丛丛和背阴处地上暗白色的积雪,可让他看不清冯妮乐藏身何处?一棵似摇非摇的歪扭老树,让人看得见挂在树上颜色灰喑的长条,却让人看不清断不准到底是枯枝?是银蛇还是白蟒?夜色,只让人看得见大概轮廓却让人看不清晰,将一切都伪装得不可捉摸又高深草测,让人猜思不定,疑虑滋生:眼前,吴发辉明知道那边是一段不深的沟,此时却象朦胧着轻纱的梦,看不透深浅,一看再看也象是深不见底,阴荒荒让人心生玄幻——这里边就算藏上一两个连的冯妮乐,只怕他现在也难找得见!这该诅咒的黑夜啊——将什么都勾勒得面目全非又扑朔迷离。
让——冯妮乐白白跑了……
不管吴发辉怎样努力寻找,也总归一无所获时,对着望不尽的茫茫夜,使他心里发火——妈妈的夜,该死的夜!……可是,不管他心里怎么恼火,黑夜也并没见体谅他半分。他想:她冯妮乐既然对我如此无意,我何必对她留情?今晚的事,只有她怕人知道,所以、我偏要让满世界人全知道!于是,吴发辉马上边寻边喊:“冯妮乐,你别躲了,快回来吧,我和你还有话说。”空旷的田野无影无声,刚才的一切似乎根本没有发生过似的,吴发辉孤单单站在黑魆魆的野地里——天地间还是这般看不透的模糊夜,让你看得到一些,又让你看不清、看不准确,更看不见更多,深沉得让人心里发怵,勉强可见的又都是那么影影绰绰,朦胧难辨。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在云里钻进钻出,象迷路的孩子。灰沉的夜空散落着稀稀零零,暗淡的小星,似闪非闪,象睁着死板无神的眼睛,幽静的,无意地看着地上的人。人,依稀笼罩进了轻纱、斑驳、混沌的黑灰梦里。夜,在这里是这般恬静、安逸,刚才还沉迷在心血来潮中的吴发辉,瞬间,似乎觉得好像什么都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夜依旧黑沉沉,田野里他不管怎么挣破嗓子喊来喊去,依旧是他孤独一身,他发火田野也不理他那一套——突然间,一种反被人耍弄了的感觉,油然而生——吴发辉两眼发直了,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我吴发辉是什么人?整天打着灯笼找猴耍,却无缘找到,今天天赐良机,难得碰上了,却反被猴子耍了……这成何体统?算啥道理!你冯妮乐闪电一样搅动了我的心,逗得我心神躁动,调开了人的胃口,又闪电般一走了之,你糊弄谁哩?我吴发辉本来就不是好捏的软果子,你能这样对待我,我何必要让你好看?看看最后吃大亏的是谁,服软的是谁!于是,发辉破开嗓子狂叫大喊:“冯妮乐你出来,刚才你还抱我,吻我,你玩够了男人转眼间就跑了,躲了,藏起来不见我了。我本来是订下媳妇的人了,五一节就要结婚了,是你今晚在村外头凭白无故扑到我怀里的,抱我吻我,勾引我不想要原配媳妇了,惹得我心灼肉颤才对你动了真心,你又不声不响地跑开,你卖什么关子?什么意思?什么存心?冯妮乐,你要不出来对我说个明白,我就和你没完!你要还不说,我就把你今晚的所作所为张扬出去,让全村人都知道——冯妮乐晚上在村外等男人,见男人就扑上去……”
这儿离村很近,吴发辉知道夜静了他这一喊,只怕半个村子的人都听得见的。
吴发辉等了一会见没有喊出妮乐,于是,便更进一步升级喊叫:“冯妮乐你别装了,你不出来我就非喊到满世界都听见不可,直到你走出来为止。冯妮乐,你今晚这样做的真正用意我已经知道了,你见咱们村要分钱了,变富裕了,你不愿意远嫁别处受穷,你才选择了要想嫁我不出村的目的,可又不好意思张口。你今晚才用了投到我的怀里这一招勾引我,让我上你的套。现在我已经决定同意了,你为什么又一跑来卖关子?冯妮乐,你的鬼把戏我已看透了,所以,我为了让你放心,我就干脆点对你说吧:只要你真心对我有意,死心塌地要嫁给我,我也绝不做对不起你的事。这一点我可以对天发誓:因为,今晚你已把身子都交给我了,我相信你,我也决不对得起你!——明天,我就和我的未婚妻解除婚约,明媒正娶地娶你,解除你的后顾之忧,达到你出嫁不出村,以后过富裕日子的目的。冯妮乐你出来吧,别不好意思再躲避了,咱们都已经拥抱了,做成那种事了,还有什么必要藏呢?今晚你能用出这一招一举让我决心娶你,足见你聪明勇敢足智多谋,所以我服你。我敢说今晚上你的这些作为,除了你、绝没有另外那个女孩子能做得出来的,也只有你、才能想得出这种出奇制胜的鬼点子。仅凭这一点,我就答应一定娶你!你要同意就不用说了,你若不同意或者还有不满意的,你就说一声,省得到时候我为你解除了婚约,你又来挟制我,我先把丑话说到前头,现在你不吭声,到那时你让我两头闪空,你可别怪我天生就是一个不好说话的角儿!你可要认准人啊……”
空落落的春夜,喊来喊去只有他一人空荡荡的声音……他反而感到一种深深的失落。
歇了一会后,吴发辉又一次高呼烂喊了:“冯妮乐,你不反对,咱们这桩婚事就这么说定了。我说的话我就会照办的,到时候你就等着早早坐花轿吧。冯妮乐你等着吧,我会早早用轿车抬你的,不会辜负你今晚上抱我吻我这份情分的……”
静静的春夜里,这一声声粗俗不堪的嚎叫,在天吉村上空狂呼穷叫着。“冯妮乐扑进我的怀里,抱我吻我喽……”这种奇异的,疯狂的叫喊声,带着超强的磁力,吸引着村里凡能扑听到这声音的所有人们——马上像在一泓平静的潭水中,投下了一块大石,顿时,激起了千重之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