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小茗同学》花卜吃手手

7、顺手推舟

　　晚上，曹先生询问是否可以下周签协议。佳茗说：“周末吧。我下周要回家一趟。”
　　“我周六有时间，方便的话可以上午见个面。”他回答。
　　“诶，好。”她也同意了。

　　周六上午，佳茗来到红叶咖啡馆。
　　这是位于桃花里的一间大木屋，屋里墙壁刷成柠檬黄色，缀着蓬蓬绿植。“绿杉野屋，落日气清”。

　　佳茗看着电视里放的歌曲，一首很有趣的夹杂着日语的英文歌曲，面相憨厚的东南亚歌手戴着夸张的粉红星星眼镜，搭档的岛国女艺人一如既往的青春可人，语笑嫣然，不过有个缺点，某一颗牙齿像是突出的小白蒜瓣，佳茗颇有一股冲动建议这位美少女接受正畸治疗。

　　热闹的歌曲接近尾声，曹先生如约而至。他今天换了淡蓝色的衬衣，外头罩着一件薄薄的V领毛线外套，黑底配灰色的竖条纹。

　　坐下后，照例寒暄两句，从随身携带的古铜色翻领公文包中取出协议的正式版本。

　　佳茗从头扫到尾，确认无误后在后面用水性笔签下郑佳茗三个字。曹先生用钢笔也签了名。
　　他整理了一下，说：“一式两份，请您保管好原件。”

　　佳茗折叠了收进自己的手提包里，想了想，还是开口了：“曹先生，有件事，我还是应该告诉您。我本人对于这个购房方案是认可的，也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但是我的家人和我存在分歧，主要阻力来自我的父亲，我下周回家争取他的同意。我爸爸一向通情达理，我应该能够说服他。不过凡事都有万一，万一，嗯，劝说无效，我也无能为力，那就非常抱歉了。请您谅解。”

　　曹先生关切地听完了她的话，点了点头，说：“我非常理解令尊的心情。婚姻大事应该慎重考虑。您的确应该和他们面谈。”
　　“理解万岁，理解万岁。”郑佳茗松了口气。

　　“我有个冒昧的想法，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随您一起回去见一见您的家人，一起说清楚这个情况？”曹先生非常淡定地继续说。

　　郑佳茗目瞪口呆，你跟我回去不更说不清楚了吗？
　　她不得不挑明：“这个，唉，曹先生，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您去见我父母，不合适吧？”

　　他认真地说：“但是您要和我结婚，我建议事先应该上门拜访一下。”
　　佳茗有点急了，说：“你这、这样，不、不就弄得真要和我结婚一样吗？”

　　他比了个手势，安抚了佳茗，说：“关于结婚这件事情，当然我们都达成共识是出于买房子的动机，但是如果不像真的一样，恐怕过不了关，因此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就像明星炒绯闻，得在公众面前秀恩爱，这样才有说服力。实质性问题属于个人隐私，表面功夫到位就行。”

　　佳茗心想，这一套广播体操打下来，不是那啥也是那啥了。

　　她很真诚地说：“曹先生，我知道您想帮我。但是您应付这头的亲属，就已经很棘手了，再去帮我对付家里人，那也太……不合适。再说呢，一来二去，牵涉的人越来越多，到时候很难收场。”
　　他说：“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们催婚，但我们本来就是想结婚，没关系。”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郑佳茗心想。

　　“服务员，换个台行不？能不能别整这些乱撒狗粮的电视剧了，不是撩和尚处对象，就是同法医谈恋爱，请个家政嫂还能顺带娶女神，哎呀我去，闹心，给我看个动物世界，小猪佩奇，天线宝宝，海绵宝宝，熊出没，都成。要不放西游记，不行，赵丽颖都嫁给冯绍峰了，唐僧终于从了女王了。嘿，这一天天的——”身旁的大哥的麒麟臂拍着桌子投诉。

　　“先生，我们是日式咖啡馆，不放国产剧。”前台小哥正经地回答。
　　萌萌哒服务员妹子补充道：“先生，您看这部剧，女主角新垣结衣特别好看又贤惠，她和男主角日久生情。”

　　大哥说：“她是标致，但男主磕碜啊，还个子矮，跳起来能打我膝盖。我隔壁的老妹也不差啊，她对面的小伙比男主还高还帅呢，我看电视不如瞅他俩，还自带裸眼3D效果，不比你的小电视强啊？不和你说了。”他皱着眉喝了一口咖啡，砸吧砸吧嘴，感慨万千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喝口咖啡都是单身的苦。”说完，结账走人。

　　这场热闹过去之后，曹先生很自然地问：“您的机票是哪一天？”
　　“什么机票？”她迷惑不解。
　　他解释道：“不是一起回去吗？我也该订票了。”
　　她有点结巴地说：“不——诶，你那个，不是还要工作吗？出差啊——”
　　“啊对，出差——这就是出差。”他指着门口。

　　郑佳茗只好就事论事：“我是坐飞机到省城再转高铁，挺麻烦的，要不您从龙海直飞到甘州，比较省事。”
　　他说：“我不熟悉路线，要不还是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郑佳茗只好同意了。

　　佳茗抽空致电元绍琳最新进展。
　　元绍琳说：“啧啧啧，我现在发现了，曹先生太会洗脑了，每一次最后都是他指哪打哪。你开始还挣扎一下，现在不战而降。”

　　“关键是真挑不出错。怎么办，琳琳？”佳茗无力地说。
　　元绍琳说：“凉拌呗。你又不吃亏，就带他回家，随机应变。”

　　“愁死我了。我们连朋友都不是，都没相处过，回去不尴尬才怪。”佳茗头疼得很。
　　元绍琳说：“他们这一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个个都是交际花。我怕他和你玩暧昧，坑死你。”
　　郑佳茗也有点慌了，说：“那——那算了，别见面了。”

　　“你傻呀，到这一步了，他不跟你回去，你爸爸不给户口本怎么办？见还是见，你千万千万把持住，一定一定不要被敌人的糖衣炮弹击中。睡觉前，摸一摸胸前的红领巾，保持警惕性，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和组织汇报。我把小乔借你，你好好看看祖国的大好青年，培养正常的审美观。”元绍琳义正辞严地说。

　　郑佳茗说：“小乔二十啷当，你一中年少女迷他，哪里正常？”
　　“再不正常，小乔会和我结婚吗？”元绍琳反驳。两人谁也没说服谁。

　　刚好，郑妈妈微信，说最近甘州转冷了，回来要穿厚些。

　　她还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张口就说：“妈，那啥——那个，我下周回家，带那谁见见你们。”
　　妈妈了然地笑了，说：“唉唉，那个既然一起来了，吭，让你弟去接。”
　　佳茗一跺脚：“妈——见见你和爸得了，还扯上他做什么。郑守则满嘴跑火车，晓彤又不懂事，小赵拦不住，到时候让人看笑话。再说人家说白了就中介，别整得那么隆重，尴尬死了。”
　　妈妈辩驳道：“中介怎么了？中介就不是你朋友啦？中介不能谈朋友啦？你带客人回来，爸爸妈妈肯定要好好招待。”
　　佳茗嘟哝：“随你们。那个，到时候别那个啊，说什么有的没的。”

　　佳茗想了想，还是转告曹先生记得带些御寒的衣物。
　　曹先生又问她家有没有风俗习惯需要特别注意。她回答道：“我家是汉族，没有宗教信仰，随意就好。”

　　周一，佳茗在食堂吃午饭，小王凑过来，说：“佳茗姐，你今天严肃得很呐。”
　　佳茗说：“没有啊，不跟平常一样么？”
　　“平常吧，你一有空，都会四处转转，和我们说说话。上午，我看见你一个人呆呆地坐了好久好久，一动不动的。你是不是有心事？”小王说。

　　佳茗一摆手，说：“我明天回家，在想路上的安排。”
　　“别蒙我了，你肯定在想结婚都想得入迷了。”小王理直气壮地断定。

　　佳茗直摇头，说：“我这次真要跳进黄河洗洗。说破嘴了，都没人信。”
　　“结婚很丢人么？还是说，你找的是个姑娘？”小王压低了声音。

　　同事小徐走过来，说：“诶，小王，听说护士长没批你的休假。”
　　小王抱怨道：“咳，打算去看看断桥残雪，护长说今年龙海有雪，去江边看个够。佳茗姐，你想不想看雪？”
　　“雪有什么稀奇的，打开冰箱就有啊。”佳茗说。
　　小徐道：“小郑来自漠河，看雪都看腻了。”

　　“不是漠河，是松江。”佳茗纠正道。

　　小徐一打岔，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