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小茗同学》花卜吃手手

3、购房奇招

　　第二天早上，郑佳茗来到了龙海大有房产经纪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租用的写字楼兼顾其他的用途，一楼有售房中心，二楼开韩式烤肉店，三楼设影院，四楼到八楼便是房产经纪公司，九楼由婚庆公司和婚姻介绍所承包。

　　郑佳茗来到事先约定的六楼，满眼黑西服白衬衣佩戴白底工牌的中介人员，心里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诗句，宫女如花满春殿。白板上贴着铺天盖地的房屋信息。
　　眼花缭乱的郑佳茗只好发了条信息联系曹先生。

　　片刻，人群中走出来一位脸颊有些瘦削的戴眼镜的男士。

　　他的西服有点与众不同。
　　周围一干发型时尚的中介小哥偏爱宽肩窄腰修身的纯黑色西服，有的配以宝蓝或洋红纹路的艳丽领带，有的甚至不系扣不扎领带，露出雪白雪白的衬衫，头发锃亮，笑容迷人，举手投足散发着清新的香水味道。
　　而这位男士的西服于黑色中微微泛着青色的光泽，衣服设计既不收腰，亦不垫肩，款式板正，质料笔挺，搭配的领带是藏蓝色，纽扣一丝不苟扣好，装束和姿态都十分庄重。

　　郑佳茗直觉这个人不像房屋中介，应该是去楼上婚介所相亲的性格古板的城市男青年。
　　偏偏，他走到了她的跟前，礼貌微笑着打招呼：“早安，郑女士，我是之前和您通话的中介，我的名字是曹宗良。”言毕，两人还握了手。
　　郑佳茗心里有点想笑，平常除了操作，她很少和人发生身体接触，更别提和人握手了。

　　曹先生很客气地领着郑佳茗到安静的一角谈话。
　　前台小姐热情地给两人倒了一杯热茶。

　　坐定后，曹先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白色的文件夹，从各色资料中选了其中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郑佳茗觉得他有点像契科夫形容的装在套子里的人，衣服像个套子，自己还左一个袋子，右一个夹子。

　　对方没有察觉她促狭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说：“郑女士，我们整理了龙海最新出台的购房政策的官方文件，请您过目一下。外地户籍的人士除了通过婚姻，还有如下特殊情况可以购房，您看看有没有符合的条件。”
　　郑佳茗原本新鲜轻松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

　　她细细阅读文件，一面忍不住摇头，翻到末页，她合上资料，无奈地说：“曹先生，我觉得我不属于那类能享受特殊待遇的人群。”
　　曹先生扶了一下黑框眼镜，说：“如果您有男朋友或者未婚夫，我建议您可以在婚后购房，配偶的户籍不影响您购买这套房子，只会对未来的购买计划产生不同影响。”
　　郑佳茗尴尬地笑了笑，竖起手掌说：“不好意思，我单身，没有对象。”

　　曹先生沉默了片刻，说：“其实，郑女士，目前还有一个办法能让您购房。但是这个方法也许会让您为难。”
　　郑佳茗好奇地看着他，问：“您说吧，什么法子？”

　　“找一位男性协议结婚，在您买到房子后，按照约定解除婚姻关系。”
　　“啊？这——有这样的人吗？”
　　“如果您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很乐意帮您。”

　　“曹先生，您不会同时在楼上婚介所兼职，给我找位雷锋同志吧？”
　　“我的意思是，您可以考虑和我结婚，然后去买房子。”

　　这句话带给郑佳茗的冲击力比房东老阿姨的四百二十万还要强烈千百倍，她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神色。

　　郑佳茗当然明白，协议结婚，购房成功后男方净身出户，从此江湖不见。
　　她生长在一个传统的家庭，在漫漫黄沙包围的古城中，稳定的婚姻有力地支撑个人安身立命。当她来到富庶的城市，发现那种古老单纯的关系消亡了，人际关系越发脆弱，让位于更加实惠的东西。
　　大城市的轻松快乐往往建立在金钱之上，假若她能一口气拿出五百万，也就不必面对笑里藏刀的房东太太吓得小脸一阵红一阵白了。
　　以婚姻换取利益，或许对于父母那辈人来说，是可耻的做法，将终身大事视为儿戏，但是在这个城市，各显神通达到目标才是游戏规则。

　　郑佳茗陷入了矛盾，很勉强笑了，委婉地说：“曹先生，我觉得不应该因小失大。假如我们未来真要找对象，多了一段婚史，总是不好吧？”
　　他很自然地回答：“这样的婚姻关系只停留在法律层面，不是实质性的。如果您未来的先生感到困惑，我可以出面和他解释清楚，我们也可以找第三方见证。”

　　佳茗还想动之以情，说：“我非常认可您的专业精神，但是这种事，对您本人和您的女朋友也不太好吧？”
　　曹先生淡定地回答：“首先，我没有女朋友或太太，也和您一样是单身，其次，我是本地户籍，无论未来是否和您解除婚姻关系，对我本人购房无影响。”说完，他还从文件夹中拿出一个深红色的本子，说这是他的户口本。

　　郑佳茗无意了解他的过多隐私，但又不好驳他的面子，便翻开暗红的封面，扫了两眼他的个人信息，姓名和照片都对得上。
　　她不好意思盯着真人的脸看，顺便瞅了瞅照片，四平八稳，一脸正经，五官端正，长相尚可，她怀疑房产经纪公司不招长得歪瓜裂枣的员工。

　　对于这件事，她没有豪放到掏出自己的户口本，快刀斩乱麻地去民政局领证，也不好断然拒绝，她舍不得房子，只得使出缓兵之计，说：“曹先生，事关重大，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她回到家里，翻来覆去琢磨这件说不清是荒唐还是现实的头疼的事儿，只好熬到晚上，骚扰足智多谋的元绍琳。
　　元绍琳乐了，追问道：“诶，曹先生长得帅不帅啊？”

　　郑佳茗有点不耐烦地说：“还行吧，我在说买房呢。”
　　元绍琳振振有词地辩解：“依我看你和房子之间的桥梁就是他呀。换而言之，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房子，而是曹先生吧？如果他靠谱，结婚就结婚呗，合适呢，假戏真做，不合拍，你给他好处费，一拍两散，皆大欢喜。”

　　“你们怎么把婚姻大事当作儿戏呢？我脑子都要炸了。”佳茗一边打电话，一边从凳子上腾地站起来，在房间里乱走，诉苦道，“处对象是处对象，买房子是买房子，不能混为一谈。我和家里人交代，说：‘爸，妈，我买房了，顺便嫁给了中介，回头我就和他离婚。’他们不得骂死我，我弟也会笑掉大牙。”

　　元绍琳咚咚咚敲着和阿卡47枪托同款木料的写字台，口气和逼喜儿卖身的黄世仁似的，说：“郑佳茗同学，条条大路通罗马，现在你想堂堂正正买房子，上面不答应，你用合法的手段曲线救国，有什么不对？想开点，早点过了这个坎，到时候煮熟的鸭子飞了，看你到哪里哭去。”

　　佳茗扶着床头：“哎，我这心总悬着，我又不认识他，万一——万一结了婚，被别的朋友还有同事发现，我就骑虎难下了，为了圆谎还得摆喜酒和拍婚纱照吗？”

　　元绍琳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咋不先想好孩子叫啥名呢？这是逢场作戏，是中介舍身卖房要创业绩。人家长得不赖，有正经工作，加上响当当的龙海市户口，想找漂亮小姑娘易如反掌，现在就想跟你建立纯洁的房屋买卖关系。”

　　“行了，明白了，我人老珠黄了，安全得很。”郑佳茗无可奈何地总结。
　　元绍琳又说：“茗啊，你可别自暴自弃，冷静冷静，我发动关系好好打听一下曹先生的底细，虽然是走形式，但也要万无一失吭。”
　　“好吧好吧，听你的。早点休息，挂啦。”郑佳茗说。

　　通话完毕后，郑佳茗喝了杯水，准备休息，微信界面跳出来科室的通知，读完了，退出来时候看到和曹先生的微信通话，鬼使神差点击了他的头像，翻看他的个人相册，不看不知道，里面满满的都是关于拍卖的信息，例如拍卖师培训日程，拍卖必备常识，拍卖师讲座，拍卖行招聘……

　　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