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小茗同学》花卜吃手手

1、防不胜防

　　找一个有金贵的龙海市户口而且三十出头、收入不菲、秀色可餐的男士结婚，要花多少钱？
　　郑佳茗可以准确地回答：两万人民币。
　　郑佳茗今天要结婚了。
　　出门前，她又数了一遍证件，户口本，身份证，准备就绪。
　　地铁晃晃悠悠，她得稳住，今天结婚。

　　来到民政局门口，她看到了一如既往准时的曹先生。唔，名义上的未婚夫，实际上，她更愿意把他称为结婚合伙人。她心头一跳，好似考生撞见抱着试卷进场的考官。

　　她紧张地挤出笑容，别扭地保持礼貌。曹先生眼神透出温润和悦的笑意：“您提前了。”
　　她想活跃一下莫名紧张的气氛，说：“毕竟结婚嘛。”这句不好，她立刻后悔了，像是调戏。她心里讪讪的，面上淡淡的。

　　他们俩走进大厅，工作人员收拾着文件，有点诧异地望了望，似乎没预料到有人这么早来登记，还是对“早婚”的晚婚男女。核对了证件，两人填表。
　　好在工作人员不关心原委，例行公事，照本宣科：“想好了，那就——”

　　郑佳茗犹豫了，本该签下名字的笔尖悬在纸上三公分。
　　噢，她找他结婚需花费两万，这岂止是结婚申请表，实则一张两万的支票，两万多不多？将将两个月工资，不吃不喝，换成房子，大约展开一张餐巾纸的面积？

　　“等等！”冒出来的声音，教两人笔下一刹车，佳茗心中不由得叫道：“不好！”

　　她一神游，铸下大错，捶胸顿足，悔之晚矣。

　　三个月前。

　　“行，一共四百二十万。小姑娘，就当交个朋友。”房东老阿姨微微扬了扬下巴，口齿清晰地报了价钱，脸上始终挂着矜持老派的笑容。

　　听到这个数字，郑佳茗头皮发麻，五雷轰顶一般。
　　八十平米的二手房开这个价，在寸土寸金的龙海市不算离谱，郑佳茗的高中同学元绍琳给她打过预防针，然而这个数字结结实实砸在眼前的时候，郑佳茗还是晕了。

　　好在她身边的中介张小姐见多识广，亲热又不失老练地开口：阿姨，您看，清江小区，崭新的一手房，一百平方的也就四百万，您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老阿姨双手抱胸，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但不见怒色，话语仍旧和精心烫过的焦黄卷发一样，一丝不乱地说：中介小姐，我这房子一天没住过，离地铁公园医院学校都不远，来打听的人隔三差五。你们若是看不上，现在胸闷胸闷，往后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恰好郑佳茗的手机响了，她低声说了句：抱歉，我接个电话。

　　她走出来，手机刚接通，那头的元绍琳中气十足地问：佳茗，咋样了？拿下来没有？
　　郑佳茗哀怨地说：臣妾做不到，四百二十万哪，把我卖了也凑不齐这钱哇！
　　元绍琳数落道：你是不是傻？大款才全款买房呢！你想办法交首付，剩下的等几十年按揭慢慢还呗！

　　郑佳茗感觉头更晕了，说：背几十年的债，太恐怖了吧？且不说按揭，我哪里交得起首付啊。
　　元绍琳说：我们几个给你凑一点，加上你手里的积蓄，再跟家里张口，能拿多少是多少。你弟弟有钱，他出一趟车没个五六千才怪呢，至少拿得出三四十万吧？你再去贷款——哎，你先拿下，实在不行，连人带房转手卖出去，还愁没有人接盘吗？
　　郑佳茗一下子逗乐了，说：又扯上我做什么！

　　元绍琳见她松动了，放缓了语调，推心置腹地说：哎，如今谁不是负重前行，我当时买第一套，下笔签字都哆嗦，你还笑我的笔迹和心电图似的。但你得这么想，房子比老公孩子靠谱，一买一卖，赚他一笔，加上你的工资，后半生舒舒服服的。

　　郑佳茗定下心了，说了两句，挂了电话，进去和房东敲定了价钱。

　　张小姐看事情差不多成了，也是喜笑颜开，等送走了款款离去的老阿姨，同郑佳茗说：“郑小姐，我跟您说，这个价钱还挺优惠的。我再帮您张罗张罗，看看能不能降低首付的比例，现在最低是20%，像这样的房子，怕是压不到这么低，但我回去再想想招，再降降，毕竟一个百分点就是几万，能少一点是一点。”
　　郑佳茗和她道谢后，乘坐地铁回到了出租屋。

　　郑佳茗是外地人，博士毕业后留在了附属医院麻醉科。一个月满打满算拿到手一万五六，得划拉出一半多出来交房贷，想起来她就呼吸不畅。

　　不过，当务之急是凑足首付。她趁着休息日，给双亲、弟弟、死党统统打了电话。朋友们能支援五万，父母那里有十万。

　　弟弟郑守则在视频那头拍着大腿，说：哎呀，姐，真是不巧，中美贸易战，我的股票都被套牢了，只能拿得出二十五万，你看成不成？
　　郑佳茗忧虑，说：那——你的股票亏了，家里没事吧？我记得晓彤要上小学了，现在小学也挺费钱的。

　　晓彤是郑守则的女儿。郑守则不在乎地一摆手，大大咧咧地说：咱们这里的教学水平，你也知道，不就那样呗！我看晓彤也爱开车，以后接我的班，开车去拉萨。
　　他一提起这一茬，郑佳茗更加坐不住了，说：“郑守则，你都当爹了，在外头注意安全，我听说了，你在家里开车嫌不够，还想去南方浪。”
　　郑守则不敢贫了，赶紧说：“姐我心里明明白白的，你忙你的，报个账号，我把钱打给你。挂啦！”

　　郑佳茗拿出账本，记录了这一笔笔欠款，叹了口气，准备第二天联系元绍琳咨询如何办理贷款业务。

　　晚饭后，她接到了弟媳小赵的电话，小赵说：“姐，我听守则说了，你要买房。我手上还有五万借你吧。”
　　郑佳茗忙说：“他的钱不少都在股市里套牢了，你又借我，怕到时候家里不宽裕。”
　　“没事，我其实也有自己的考虑。”小赵带点抱怨地说，“他成天拿钱东搞西搞，银行里存不住，我也不能全握在手里。再说了，借给姐姐不比借给别人强啊？”

　　郑佳茗听懂了弟媳的意思，一来是真好心给她解燃眉之急，二来以后弟弟琢磨投资的时候，她拿这笔欠款和人情一拦，郑守则便手软了，郑家父母也念她的好。

　　守则夫妻不含糊，第二天上午便将两人连同佳茗爸妈的钱一共四十万汇到了郑佳茗的卡上。

　　佳茗拿着这一笔迄今为止经手的最大数额的存款，不免产生一种低落的情绪。一直以来，她都是家人的荣耀，但是年过三十，依旧靠着家里接济，还不如早早出社会打拼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