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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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
男子冰冷的气势令聚精会神听曲儿的李叔都不得不注意到，回过头打了声招呼。
“嗯。”男子难得回应地点了点头，毕竟李叔是上官家的元老了，还是从小看他长大的。
就着李叔左手边坐了下来，花雨和上官毅一左一右站在他的后边。
男子随意地直视着坐在对面的小男孩，深邃的眼睛里只有无尽的冰冷，若是普通人，不要说小孩了，即使是大人，看到男子此般寒意外露的神色，也会心里发毛，想要规避。可是，这个小男孩只是不动声色地坐着，仍旧慵懒地眯着眼，近距离看着，才发现男孩迷离的眼神，似是在听曲，又似在……发呆。
“客观，您的菊花茶和蜜汁叉烧包。”大堂的伙计举着托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桌旁，轻轻把一碟精致小巧粉白的蜜汁叉烧包和一盏白瓷茶杯放在小男孩面前，随即就转身离去。
小男孩这才清明了眼神，慵懒的气韵一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早慧的机灵。黑亮的大眼珠轱辘正圆，薄唇微微一勾，若不还是个小孩子，真像是掉进芙蓉帐的登徒子，只不过是雅痞的那种，瞧那薄唇微翘的坏劲儿，真不知长大了要迷死多少女人心。
小手熟稔的端起茶盏，掀盖，一改轻轻抚了两下杯沿，又再吹了吹冒出的热气，这才凑上小嘴微微呷了一口。那正经八百的小模样，就像个大老爷们般品茶，看来不是第一次了，虽说这茶盏不重，可是如此端着，看那白玉小手一丁点都不见抖。
“唔，还是墨离轩的味道比较好诶。”小男孩不满地小声咕囔着。
不信邪地伸手拿了一只叉烧包来，对半撕开，露出了酱红色的蜜汁叉烧，热气扑面，小男孩点了点头：“看起来还不错，”凑上去，咬了一小口，哈着热气咀嚼了几下，咽下去，“这个还凑合吧。”
其实小男孩的声音也就他自己听得到了，他当然知道这种评语是不能让客人听到的，要是让娘知道了，非打死他不可，当然啦，娘是舍不得打他的，不过小惩罚估计是免不了的。
小男孩慢悠悠地匀速解决掉了手上的叉烧包，这才抬起头来注意到对面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看着这个大人直视着自己，男孩歪着头，想了想，便把面前的碟子艰难地推了过去，虽然手比较短，但还是坚持推到男子的面前。
“喏，这里的叉烧包很好吃的，我请你吃一个吧，”娘说过，作为一个小男子汉，必须要大度，所以又补充了一句，“都吃完也没关系。”小男孩笑了笑，算是对自己的肯定，娘说过做人要善良，但不能愚蠢，看对面这个叔叔应该是好人，请他吃叉烧包是善良的行为，是对的。
男子诧异地愣了一下，冰山微融，声音仍旧冰冷低沉：“谢谢。”拿了一个叉烧包一口就咬掉了半个。
小男孩皱了皱眉头，感觉这个叔叔应该蛮能吃的，看来要再叫一份了。
一旁的李叔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互动，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抚了抚小男孩的头，哄着说：“这个叔叔早饭已经吃过了不饿的，你自己吃吧，”说着，就把那碟叉烧包拿了过来，“来，李爷爷喂小七吃。”
小男孩灿烂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说：“好啊，李爷爷最好咯。”伸手就往李叔身上挂，勾着李叔的脖子，在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子，调整了下，舒服得又眯起了眼。
站在男子身后的花雨和上官毅都有点惊恐，要知道李贺可不是善与的人，典型的笑面虎，哪是见过他如此和蔼慈祥的一面啊。花雨更是对小少爷佩服万分，竟能收服李叔，而上官毅则是暗自四周看了一圈，心里犯苦，这个小祖宗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如果主子也在，万一遇上了少爷，那可就糟了。
“李叔，他是？”男子看向李贺，问道。
李贺对上自家少爷疑惑的眼神，笑了笑道：“他叫小七，是我的戏友，算是忘年交吧，呵呵。”
小男孩趁着坐着的两人都没有注意着自己，调皮地朝男子身后站着的两人眨巴了两下眼睛，娘说过，毅叔叔和花姨是她很神秘的部下，在外人面前要装作不认识，但是看到他们都很紧张地盯着自己，他才好心好意地给他们一颗定心丸。
花雨和上官毅在心里齐声苦笑，小祖宗啊，老实点吧，你面前的少爷，可不是随便就能糊弄的，他们可不想死无全尸啊。
当然啦，花雨和上官毅也无需担心，就小七的机灵劲可以保证他的暗示绝对是万无一失的，自露马脚的蠢事他才不会做类，所以小七看到花雨和上官毅更加担心的神情不免心里暗自不屑。
“很多年没见到李叔这般了。”男子有些感叹。
李叔暗自叹息，是很多年了，从小看着自家少爷长大，小时候多可爱呀，可是自从长大了就成这副模样了，他是看到小七长得酷似自家少爷小时候，才会这般的。
“小七很招人喜欢的，聪明着呢。”李叔有些献宝的语气。
男子直视着小男孩的双眼，低沉道：“小七，我复姓上官，名璟鸢。”
有些郑重的意味，李叔也意外少爷对于小七的重视，似乎很少有人能让少爷如此的。
小七看了看对面这个一直冷着脸的叔叔，其实也不是很冷，至少会笑，不像尘叔，要他笑真是难于上青天啊。更何况，这个叔叔长得好俊，比他看到过的任何人都好看，当然啦，不包括他的娘亲啦。
虽然，娘亲一直强调他是个小男子汉，可是身边的人都把自己当做小孩，从来没有人用过这么正经的模样和他说话诶，好高兴哦。所以，他决定了，要最最喜欢这个叔叔。
小七挣扎着从李叔的膝上下来，挪到上官璟鸢的身边，仰起头，露出他玉雕般的小脸，抿了抿嘴，一脸的严肃，瞧那副英俊的小模样，不笑起来还真是像极了上官璟鸢。当然了，两个当事人是绝不会意识到这个现实的。
“璟叔叔，小七单名希，希望的希，希冀的希，娘说我是在所有人期盼下出生的宝贝，可是我没有爹爹，所以小七没有姓。”
小七一板一眼非常正式地介绍着自己，娘说过，这个世界上，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大人还是小孩，贵族还是平民，都应该是平等的，即使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点，但是我们自己必须清楚，这是原则，作为一个男子汉要坚持原则，不能随波逐流。
又挺了挺小胸膛，就似个小大人般，定定地站着，认真地结识一个陌生人。
上官璟鸢心里蓦然一紧，本来只是觉得这个小男孩有趣，现在却是有了点喜欢，他从小就没有母亲，所以很明白这种感受。
“无所谓有没有父亲，你很聪明，你母亲把你教得很好。”
小七灿烂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自豪地说：“我娘是全天下最好的，没有什么是她不懂不会的，”可是神情突地又黯然下来，“我一直会想，我爹是什么样的，肯定也和我娘一样厉害，不过娘不喜欢爹，我每次提起爹，娘就会不开心。”
听到这里，花雨和上官毅更加怜爱这个小少爷了，真想告诉小七，你爹爹就在你面前，可是即使再给他们十个胆，他们都不敢说一个字。
而李贺原本不知道这些，喜欢这小孩，也是因为他聪明可爱，最重要的是像极了他的少爷，听了这些，不禁摸了摸小七的头，安慰道：“小七啊，要不就认我们家少爷做义父吧，我们少爷可是个很厉害的人哦。”
当然，李贺不是随口说说，凭他对少爷的了解，少爷肯定是喜欢小七的，即使被当成戏言，也不伤大雅。不过，看少爷听了这话，并没有不喜之色，李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小七想了想，似乎对于义父这个词有些疑惑，嘟着小嘴，一脸的苦恼，看得一干人等忍俊不禁。
“什么是义父？”歪着头，小七好奇地问。
“义父就是父亲的意思，只是不是亲生父亲。”
李贺浅显地解释了下，其实他原本只是想要安慰小七，可看来小七是认真了呢。
小七是真的很想要一个父亲，而且璟叔叔是好人，他很喜欢，认作义父，应该不会错，只是，这次，娘不在，他有点底气不足罢了。
“好吧，不过不能告诉娘哦。”安全起见嘛，毕竟毅叔和花姨在。这可是先斩后奏，小七有点豁出去地点头答应了。
上官璟鸢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多了个义子，微微看了李贺一眼，无奈。可是，看着小七天真的眼神，真挚地看着自己，上官璟鸢说不出拒绝来，从潜意识里他似乎也不想拒绝。伸手就把小七一把抱起坐在自己的腿上，难得地淡淡一笑，风华尽显。
“爹爹~”小七俏笑着搂着上官璟鸢，那一声爹爹叫得在这冬日里如春暖花开般，也叫愣了在场一干人等。
“好，就叫爹爹。”上官璟鸢爽朗地笑着应道。
有时候，血缘是一种匪夷可思的东西，冥冥中有一股力量牵引着，任谁都扯不断。
不知不觉间，清雅小曲渐渐轻慢下来，七希殿的早茶时间也结束了。那些个专程来听曲喝早茶的客人陆陆续续结账离开了。难得，大堂里，也有清静人少的时候。
小七瞅了眼已见杯底的菊花茶，有些不舍地撇着嘴，刚刚认的义父，都没怎么说上几句话，就到了回去的时辰了。
“爹爹，我要回去了，否则娘会担心的。”小七用脸颊蹭了蹭爹爹的脸，不同于娘的细滑，但是很舒服，心里热乎乎的。
虽说，上官璟鸢只是刚刚认识小七，却觉得对于小七，有股很特别的感情。但是，义子毕竟只是义子，而且还是来路不明，交谈中，小七虽然一直会提到娘亲，可是他却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是知道，小七的出身必定不凡，而且家教良好。
看着小七，上官璟鸢第一次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如若当年璃没有不告而别，也许他们的孩子已经像小七这般大了，肯定和小七一样聪明伶俐，可惜这世上没有如若。
“那就早点回去吧，爹爹送你。”上官璟鸢并没有因为小七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有其他想法，也许这个孩子身上有种魔力，让人情不自禁对他好，宠着他，即使冷漠如上官璟鸢，也无法例外。
小七身手敏捷地从上官璟鸢身上爬下来，杂乱地抚平了衣服的褶皱，摇了摇头，“不用了，晓姨肯定已经在门口等我了，爹爹，要想小七哦，小七也会很用力很用力想你的，再见~李爷爷再见~叔叔阿姨再见~”一溜打完招呼后，就一溜烟跑了。
“小……”
“少爷。”
上官璟鸢起身刚想追上小七，就被正好出现的宁兰挡了个正着。
“咦，那个小男孩是谁家的？长得真好看，”宁兰自然是看到了刚刚离开的小七，不免感叹了句，复又回过身，看着自家少爷，柔柔地说，“少爷，分号的掌柜已经到了，正在厅里等您呢。”
“嗯。”上官璟鸢敷衍了声，可是再往大门口看，却再也没有了那小人儿的影。
有些失落，义子是认了，却是只知道个名儿，太胡闹，以后要上哪去找这个儿子呢。
“小七也是锦州人，过完元宵，他和家人就会回锦州的。”李叔笑呵呵地说了句，虽有点随意，却是解了上官璟鸢的愁容。
一旁的宁兰看着如此陌生的少爷，有些疑惑，似乎刚才短短的半个时辰，她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事。从不曾见过少爷对什么人如此上心，不，是有过的，四年前，那个温雅淡漠的少夫人也曾让少爷着紧过，可惜，那人并不懂得珍惜，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一走便就是四年，杳无音讯。
小七并没有出七希殿，他一个拱背，就溜进了后院，晓姨并没有在大门口等他，而是在南院，说好了等听完小曲儿，就去和她汇合的，只是认了义父，忘了时间，估摸着又要被晓姨唠叨几句了。一边跑着，小七边想着，淘气地吐了吐舌。
“哎哟！”只顾向前跑的小七，直直撞上一堵人墙，还是软绵绵香喷喷的。
“娘~”闻出是自己娘的香味，就势抱了上去，“娘好懒，现在才来，小七等了好久哦。”
沈璃没好气地瞪着自己生出来的捣蛋鬼，冷哼一句：“等我都等到大堂听小曲儿去了。”
“快走啦，晓姨还在南院等我呢。”小七一看糊弄不过去，就耍起赖来，顾左言他。
无法，沈璃也乐得被儿子拉着走，笑而不语。
走了几步路，沈璃扯住了一个劲往前冲的小七，笑道：“小笨蛋，带错路了。”
“诶？”
“那边是去东院的路，晓是在南院。人家都说娘聪明了，儿子就笨……”沈璃得意一笑，悠悠说着。
“我，我刚刚是，是要看娘记不记得路，试探，嗯！对！就是试探！”狡辩，四岁小孩的狡辩，可想而知，长大后是怎番的混世。
母子两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渐渐消失在了着岔路小径上。
后来的人，只能隐隐闻到冷空气中飘散的那一缕淡淡幽香，熟悉却又陌生。
作者有话说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