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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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日，京都，朱雀大街，荣府。
可以媲美于皇家庭院，处处都显摆着精致，身价。算得上是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沈芊玥一脸烦躁地坐着，对面是她的表哥荣继恒，上座是这荣家之主荣雁卿。
“玥儿，不要再闹性子了，老大不小的，再不出嫁，你母亲可得急死。”荣雁卿摆着长辈的谱，撸了撸胡须。
荣继恒对这事也头疼，自家表妹虽不是太熟稔，可这性子也是了解的。
“我可是在姑姑面前保证要完成任务的，你不想就这么回去再让姑姑唠叨吧。年后，乖乖跟着表哥去各府串串门啊。”
沈芊玥也不笨，看这架势，铁定逃不掉，前几年，娘是疼自己，也不逼，眼看着都十九了，想必他们是打着二十岁之前死活要把她嫁出去的算盘。
“知道知道，我配合还不成？到时候成不成可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反正她心里就想着上官璟鸢了，不管那个男人是不是她的姐夫，也不管那个男人对她是否有意，人一旦撅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的。
十九岁的大姑娘，沈芊玥自是懂得害臊的，她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赖到上官府上去了，她等，等还不行么，等到不能再等的时候，也不会有人要她了，她就不会被逼着嫁给不想嫁的人。
所以，这才是沈芊玥真正打的主意，不能不说她不任性，不能不说她不天真，固执地坚持。
有时候，她会恨沈璃，凭什么她沈璃不珍惜上官璟鸢，凭什么她死皮赖脸喜欢上官璟鸢却始终不能如愿，如此的恨，也怨不得沈芊玥。盲目地喜欢上了，莫名地喜欢上了，从此眼里再没有其他人了。
当然，在锦州的确是很难找到比得上璟少的人，所以荣双燕再不能放任女儿了，如此下去，难道真要做老姑娘了，沈家可丢不起这个脸，这回说什么也得把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嫁出去，既然锦州没有合适的，那就去京都，自家大哥也算得上京都里的上层人物，总是能够找到个门当户对体面的人家，让她可以省省心，享享下半辈子的福。
“那就好，那就好，”荣雁卿见这个侄女松了口，就放心地笑了笑，“玥儿放心，舅舅一定给你配个好人家，不会委屈了咱们玥儿的。”
沈芊玥点了点头，暗地里撇了撇嘴，再好也好不过咱姐夫，只有沈璃那个笨蛋才会看不上。反正只要自己不松口，他们还强买强卖不成？嫁不嫁，总归是要自己说了算了的。
荣继恒当然是看到表妹的小动作，也知道这种事还是要顺其自然，说实话他对上官璟鸢也略有耳闻，要在京城找到能和上官璟鸢相比的，除了皇室子弟，还真没几个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年后，我也有好几场子，就带着玥儿一起去认识认识人，顺便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眼的如意郎君。”荣继恒这话说得算是估计到自家表妹的小面子了。
“继恒，你这是要出门？”荣雁卿看着儿子穿戴整齐的，分明是要出门的样。
“嗯，认识了些新朋友，趁今天空着，上门去拜访下。玥儿，要不要一起来，正好是锦州来的，说不准你还认识。”
沈芊玥正盘算着出去逛逛，在家呆着有母亲唠叨，到了京都换成舅舅，总之一个字，烦。这不，听到可以出门，当然是高兴的。
“好啊，那回来的时候顺便去大街上逛逛。”小女孩的，总免不了逛街买东西之类的爱好。
“没问题，那走吧，马车外面备着了。”
荣继恒看到沈芊玥兴高采烈地往门外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继恒，玩归玩，东临的事可不要落下了。”荣雁卿一反刚才和蔼的长辈形象，严肃地板着脸，冷声说道。
“是，父亲。”荣继恒收起笑，恭敬地应道。
“早去早回，玥儿一姑娘，不方便在外面呆得太晚。”
“嗯，知道了。”
荣继恒上了马车，坐到了沈芊玥的旁边，这次他是特地带上沈芊玥的。据调查回来的消息，那日遇上的女子，的确是沈家的，只是不是嫡系罢了，几年前嫁了人，可惜夫家没了，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家主沈鹤看他们娘俩可怜就分了些铺子给她，让她做做生意，也不至于让人欺了去。
想必，这次来京都也是冲着东临来的，这些荣继恒自是不会放在眼里，沈家都已经掌握在手中，更何况是沈家下的小分支了，所以，这层身份并不影响他想去结交这个女子的初衷。而带上沈芊玥，也是想坐实她的身份罢了。
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沈璃暂居的小院，沈芊玥坐得都快炸毛了，本来就心情不顺，还在马车上颠了这么久。
急急地跳下马车，想看看让她沈大小姐遭这么大罪的地儿是什么样的。清净倒蛮清净，说到底，就是个乡下地方，都城郊了。
“表哥，你什么朋友啊，怎么就住这地儿。”嫌弃地皱了皱眉，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地方，还死冷死冷的。
荣继恒下了马车，看着依旧冷清的小院，即使是除夕，也瞧不出点喜庆来。
使了个眼色，荣继恒的跟班跑上前去敲门，过了会儿，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拉门闩的声音，有点老旧的大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拉开。
来开门的是阿棠，也幸亏是阿棠，否则我们荣大少估计是要吃个闭门羹了。
“荣公子？你怎么来了，有事？”阿棠有些诧异，昨儿个不才见过么？
荣继恒温温笑开，道：“今儿个不是除夕么，我看你们一大家子初来京城，也不熟悉，就顺道过来串个门子，想着带你们去逛逛。”
阿棠瞥了眼那马车顶上还积着的雪，这可不像是顺道过来串门的，这雪也停了快一个时辰了，这得多顺便呢。
也不揭破，只是心里清楚，要说啊，这群人里，这阿棠也是个迟钝的，这才看出来荣大少的醉翁之意来。
“荣公子真是好人，这大冬天的还想着我们。我家主人今儿个也正打算出门呢，不过现在还坐厅里呢，想等这天气好透了，才出门，你来得正好，先进屋里坐坐，暖暖身子吧。”
阿棠这种场面话也是说的一溜一溜的，客客气气地把荣继恒和沈芊玥请进了门。
沈璃在京都的这临时别院也就四方大，进了门，正对着大厅，一大家子的人都把这突然到访的两人看得清楚。
首当其冲出来招呼的自然是徐亦然，一派谦谦君子，风度翩翩，温雅的笑不似荣继恒的圆滑，真诚地泛着，让人如沐春风。
“荣公子，大驾光临啊，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里边请。”
徐亦然走出大厅，客气地迎了迎。
荣继恒和沈芊玥走进了大厅，荣继恒朝着正中央的沈璃笑了笑：“沈姑娘。”
沈璃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目光移向了旁边的沈芊玥，微微一笑。
说到沈芊玥，真是感到意外了，她没有想到表哥新认识的朋友居然就是沈璃，她没想过会在京都遇上沈璃的。看到沈璃这么看着她，扯了扯唇角，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堂姐。”
沈璃满意地又加深了笑容：“玥儿，好巧。”
看到荣继恒带着沈芊玥来访，沈璃就大致猜到荣继恒已经查过了她的身份，自从四年前，答应接手沈家事务，她就让沈鹤造了个假的身份，沈鹤的堂侄女，沈墨离。之后，很多事情，若是沈璃必须出面的，就用这个身份。再加上随逸阁，无论是谁查，能查到这重身份的已经算是厉害了，当然也是到头了。
“玥儿，这……”荣继恒疑惑地看向沈芊玥，戏要演全套，这才算专业。
沈芊玥至少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既然先前答应了沈璃，自然是要说到做到的，况且她姐这离家出走的事，即使是在锦州，在沈家，也是一级机密，她爹爹保了四年，若是让她捅了出去，她也不用回锦州了。
“表哥，这是我远房堂姐，沈墨离。你不知道吗？”
“我们先前也见过，玥儿怎么就没认出来？”荣继恒是谁，这种疑点怎么会没有察觉到。
沈芊玥不耐烦了，她表哥平时也不是这么刨根问底的，怎么碰上她这姐姐的事，就较真起来了？
“什么时候？可能我没注意吧。”要不是那次在山顶上，他这表哥多看了两眼，她也认不出沈璃来，四年了，变化可不是一点点。
沈璃暗笑，这荣继恒真是锲而不舍，同时也对沈芊玥的改变稍稍赞许，这妹妹再过个几年，能成些气候的，不过在这个男女并不平等的时代，女子终是要嫁人的，其他也无所谓了。
有些无奈，对于沈芊玥，阔别了四年之久，也产生了些许的好感来，说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即使沈璃在感情方面淡漠了点。
“玥儿，过来坐，姐姐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温和地笑了笑，朝沈芊玥照了照手。
“唔。”沈芊玥也有些烦了她表哥，就亦步亦趋地挪到了沈璃跟前坐下。
沈璃看了看一边轱辘着大眼睛的小七，这小破孩闷声不响地正估摸着呢，小算盘掂量得可仔细了。
“小七，来，叫小姨。”
“小姨。”小七摆上招牌甜笑，既然娘让自己叫，那就说明是自己人。
沈芊玥再刁蛮，也抵抗不了小七的天使笑容，不过，面子上又不肯落下，别扭道：“叫姐姐。”
“玥姐姐~”
“噗。”沈芊玥喷了。
就说小七是人见人爱的破小孩，在沈璃的放羊式教育下，从来不知道什么教条，只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既然这个漂亮姐姐要自己叫她姐姐，他又觉得的确是姐姐，那就叫姐姐呗，不会有错的，这个规律百试百灵。
沈芊玥纳闷了，怎么她这个无趣的姐姐能教出这么个机灵鬼来，越看越像姐夫，心情也就好起来了，解下自己腰上的穗子，直直递了出去：“喏，小七是吧，出门在外，就这么个值钱的小玩意，算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了。”
“嘻嘻，谢谢玥姐姐。”小七也不客气，既然是自己人，送个小玩意儿是应该的，立马接过在手中把玩把玩。
所以说，四年是可以磨练出一个人的，虽然沈芊玥任性地没有把自己嫁出去，可是除去任性刁蛮的千金小姐的习性，总的来说，还是个好姑娘。
一旁的荣继恒也是分外诧异，这个表妹这个把月可没给他省心过，怎么一个小男孩就给收服了，就没看过她这么懂事。
“玥小姐，喝杯茶暖和暖和。”芩姨对于沈芊玥的长达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奉上热茶来。
“哦……谢谢，芩……姨。”小性子的确是收敛了，想当初为了一碗冰沙，两姐妹第一次对上的情景，可不是长大了么。
荣继恒坐下了，捧了杯茶，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着。一时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偶尔听到屋檐上落下雪的声响，眼看着天气渐渐好转，太阳也露了脸。
沈璃实在是猜不透荣继恒的目的，既然查出了她的身份，就更不应该来接近他们了，表面上，沈家的分支绝对不是他们荣家的对手，那如此刻意接近又是为了什么？她可是不介意能从荣继恒身上得到些有利于竞拍东临的消息。
若是荣继恒懂读心术，是不是会被沈璃的想法气得背了气去？幸好，真实的世界没有外挂，所以一切都还是懵懂的美好。
“我们出发吧。”
沈璃一声令下，小七条件反射地戴上小毡帽，整装待发。尘和阿棠迅速站了起来，一个去牵马，一个去挂马车。芩姨和徐亦然也迅速收拾好了桌上的茶具碗碟，拿起一边早就准备好的包裹，走出了大厅。
而晓牵着兴奋地小七，说：“今天跟着我骑马哦。”
“哦也~”
沈璃顺手牵起了自家妹妹的手，不要再说沈璃冷漠了，只是很多时候不懂如何表达感情，也懒得表达感情。四年间，改变的不仅仅只有沈芊玥一人，有了小七以后，沈璃变得温柔了，也变得容易亲近了，当然这也是要看人的。
结果就是，沈璃牵着沈芊玥坐上了芩姨坐着的那辆马车，顺带把徐亦然留在了车外，而荣继恒只能好意邀请徐亦然坐他的马车，如此组合，当真几家欢喜几家愁。
荣继恒虽然在京都算得上是被各家千金捧上天的优雅荣少，可是在沈璃面前，什么都不是，想当年，即使是她的丈夫也没能近水楼台，更何况是在沈璃眼里是个棘手的竞争对手的荣继恒。
当然，也要嘉奖一下荣少，如果当年的璟少能有他一半的用心与缠劲，也不至于如此局面。
马车缓慢地向前行驶着，伴着从积雪上压过的吱嘎声。
沈璃照旧闭目养神着，只是仍旧握着沈芊玥的手，这个举动莫名了沈芊玥，她自是明白与这个姐姐除了血缘关系，并没有其他了，纳闷着沈璃怎么突然对她如此，殷勤，当然，这个词配上这样的举动也就摆在沈璃着算得上妥帖。
芩姨当然明白其中原有的，自家小姐从小就冬天怕冷夏天怕热，懒惰的性子也不见长大了有什么改善，所以啊，怕是拉上了玥小姐的手，觉得暖和，也就懒得放了。
“小姐，捂这个暖手吧。”芩姨递上了早就准备着的烫婆子。
沈璃睁开眼睛，这才收回一直握着沈芊玥的手，接过烫婆子捂着。抿了抿嘴，还是人的体温比较舒服。
看到这主仆俩默契的互动，沈芊玥这才明白过来个始末，感情她姐姐是拿她的手当烫婆子使了。
“谢谢。”
“你……”
沈璃淡漠的道谢瞬间堵住了沈芊玥的话，只能讪讪地吞回。
“谢谢你刚才的那声堂姐。”
那层身份对于现在要办的事情，总归是有一定影响的，至少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打草惊蛇。
听到这话，沈芊玥别扭地转过头，嘟囔地辩解道：“我是不想让沈家丢脸，对这事儿爹和姐夫可都谨慎着呢，我才不会找罪受。”
显然两姐妹想的是两件事，不过一个乐于助人，一个心怀感激，至少表面上还算和谐。
马车停在了闹市街头，芩姨和徐亦然带上阿棠继续去集市上选购年货，荣继恒让他的手下也跟着，这样也是为了让沈璃能够放心。
另一拨人则是慢悠悠地在湖边闲庭散步，这般的日子，人也少，不过风景正好。湖面上已经结了冰，偶有一两个孩童在冰上玩耍。看得小七分外眼馋，要知道在锦州下雪已属不易，更不要说这结了冰的湖了。
知儿莫若母，小七眼神一转，沈璃就能摸到那个小心思转的是什么了。这次出来本就是让小七放风来的，本着让孩子玩个尽兴，很多事沈璃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去玩吧。”放行口令。
“小七，姐姐陪你去。”
忘了，这里除了小七，还有一个小孩呢。看沈芊玥这个兴奋劲，和小七有的一拼。一大一小，互搀着小心翼翼地走到湖面上，脚还先伸出去踩两脚，发现蛮牢固的，就撒欢地满湖面蹦跶了。
“尘，晓，看着他们点。”沈璃无奈地摇了摇头，童年她是没怎么经历过，也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劲头是怎么来的。
“是。”两人互看一眼，只能接受命令去了湖中央。他们想吧，自家阁主应是吃不了亏的。
算算吧，湖边此时正好只剩下了沈璃和荣继恒，好巧不巧地和了荣继恒的意，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两人也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看着湖面上玩得正开心的人儿。
“沈姑娘，你的儿子很可爱，也很聪明啊，教得很好。”
“谢谢，小七一直都懂事，让我很省心。”沈璃看到湖面上的小七滑了一跤，又立马没事人地爬了起来继续玩，就欣慰地笑了笑。
荣继恒的开场算是聪明，没有一个母亲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孩子的。
“你们这次上京，有没有什么游玩的计划？”
“没有特意计划过，只是因京都的元宵灯会慕名而来罢了。”
荣继恒好意地侧了侧身为沈璃挡掉了寒风，温和道：“那么，等过了年，我领你们去京都一些有名的地儿看看吧。这京都可不止一个元宵灯会呀。”
沈璃紧了紧披风的毛领，朝荣继恒礼貌地笑了笑，说：“那就先谢谢荣公子费心了。”
看到沈璃的笑，即使是客气的，但是荣继恒仍旧感觉到了美好，那清透的面容，淡淡的笑颜，总能打动他这颗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心。
“并不费心，我也很久没有出游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放松放松。”
两人都没有点破，各自说着场面话。沈璃面上打着马虎，自以为心知肚明，只是漏算了对方的真正目的，而荣继恒一心示好，只可惜神女无意。
作者有话说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