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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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璟鸢的目的地是竹轩，有些事还是要亲自来核实的。
甫走入竹轩，便就看到上官龑坐在竹林间悠闲小酌，闻闻飘散在竹香中的酒味，就可想而知是那他喝了十几年，独爱了十几年的桂花酿。
“父亲。”上官璟鸢走到了上官龑的面前，俯首叫道。
“嗯。”上官龑拂了下衣袖，示意他坐下。
上官璟鸢面色平静，不动声色地坐在一边，不稍片刻，意有所指的问：“父亲，为什么？”
上官龑并没有回答这个没有头绪的问题，只是一手撑着头，斜眯了眼自己的儿子，轻哼道：“昨夜璃儿受伤了吧，你一大早不在菀苑好好呆着，跑这里来干什么？！还和璃儿闹别扭，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哼！”
看着这个儿子一副无奈又憋气的样子，就猜到了些始末，故意严肃起来，有些难得的语重心长道：“璟儿，好好看着你的媳妇，不要以后没了再来后悔。”
听及此，上官璟鸢不由戏谑一笑，睨回自己的父亲，略有些兴师问罪的感觉道：“既如此，父亲昨夜为何又亲自将这危险置于璃身边呢？”
姜还是老的辣，小狐狸在没有出师前岂能斗得过老狐狸？
所以上官璟鸢没有看出上官龑严肃背后的幸灾乐祸，读不懂自己父亲眼里的波澜其实是对他的同情。
无论上官璟鸢是否能仅凭一人之力撑起整个上官家，但在某些方面他甚至不如任何一个同龄人，就比如说是感情，亦或是情爱。
所以注定了上官璟鸢此竹轩之行必无功而返，既不能探出自己身边哪些还仍是父亲的眼睛，又无法得知父亲此举何意。单单所获的只有自己的无知，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他依旧还是个孩子，即使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走出竹轩，上官璟鸢又是那个坚冷睿智的上官家主了。只有一次次地历经磨练，才能真正成长。他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不用在这个竹轩里，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低头认输，还要多久，他才能真正在父亲面前抬起头来，甚至是完完全全地超越。他相信，这不会需要很久了。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了。
“毅，以后我们要比父亲更快，知道吗？”
“是，主子。”
“先查查我们身边谁是父亲的人吧。”
“是。”
几声起落，又只剩上官璟鸢一人站立，犹豫着是否应该去菀苑，是否应该稍稍向那个女人示弱，若是坚持，那个女人会来找自己吗？呵，对此，他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啊。哼，那个寡情的女人。
人说先爱上的那个人总是付出的比较多。看看此时菀苑中的情形便就能体会到这句话的真谛了。
沈璃既然无法参透那个男人为何生气，也就不再费神多思量了。在花雨大人的“提醒”下，懒懒起身。也不知道上官璟鸢是怎么和府里的人解释昨晚的事的，反正，一切顺其自然就行。何况，服侍她穿衣的花雨和宁兰也没有因她手臂上的伤而疑惑多问，想必，那个男人是处理过了的。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花雨，沈璃微微蹙眉，她是知道花雨的不简单，那么昨晚把熏香换掉的人也就呼之欲出了，可是让她想不通的是，依照上官璟鸢的性子和能力，是不可能在身边留什么不可信任的人的，花雨是从小服侍他的，理应是最最忠诚的才是。
那么由此看来，昨夜的暗杀只余下两种可能，一是上官璟鸢自编自导，但是动机说不通，这个男人不会幼稚到想在自己面前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那第二种可能就是，上官璟鸢将计就计，而对方也未怀疑花雨背叛的真实性，若如此，她沈璃岂不就成了那引蛇出洞的诱饵了，只可惜那个死士忠心得很，自尽一了百了。
如果这个饵不是自己，她倒也是很想知道那个躲在背后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到底是谁，又有何目的。显然，此人与荣双燕有些许的联系，最大的可能就是她背后的荣家，只是她又碍着他们什么了，为何一而再地想要她的命？呵，想来也无非是上一代的那些恩恩怨怨。真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死不过是一场阴谋的导火索而已，小小的棋子，死不足惜。这般的认知让沈璃从心底里感到不舒服，她不喜欢被摆布被掌控的感觉。呵，看来是该行动起来了，若是再如此被动下去，真是要被人小看了，以为随意就可以捏死自己。
收回神来，看到花雨已经打理妥当了。起身，去花厅用早餐。
一个人清静而缓慢地吃着宁兰亲自为自己做的早餐，味道还是那般的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少了什么般，心里空落落的涩，这平时吃起来清淡可口的小米粥现下喝起来也有些食不知味，难以下咽。
无奈叹息，心想也许是因为夏天到了吧，这七月初的日子，的确是有些暑意了，胃口可能也就随着季节而变得不好了吧。
放下汤勺，拾起一边的锦帕擦拭了下嘴。正待要起身时，宁兰走了进来，服了服身，道：“少夫人，沈二小姐说是要来给您请安。”
沈璃蹙眉，这请安一说，真是幽默，昨夜还向她发小姐脾气，今早就来请安，呵，这恐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哦。
其实，她并不想见沈芊玥，已经有股莫名的怨气盘旋于心头了，她不想再增加这股怨气的浓度了，可是她知道现在沈芊玥必定已经是在这花厅外了，现在想要找借口不见，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沈璃只能舒缓眉宇，淡淡疏离地说了句：“让她进来吧。”
站起身来，走到卧榻边，坐躺着，倚靠在软垫上，挥了挥手，吩咐一旁的花雨道：“我不吃了，撤了吧。”
花雨面露担忧，轻声道：“少夫人，您最近吃得好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沈璃懒懒地回应：“只是天热，气闷，胃口不好而已，不用小题大做的。”
“可……是，花雨知道了。”花雨本还想劝，但也知道自家这少夫人脾气还是有些固执的，如此，别无他法。
“姐姐。”一袭艳粉飘忽进来，伴着夏日已有些灼烈的阳光，有些刺眼地让沈璃微微蹙眉。
沈芊玥笑靥娇倩地走近，粗粗行了个礼，笑语道：“姐姐，玥儿来给您请安了，昨夜是玥儿不懂事，不是成心要惹姐姐不高兴的，还请姐姐不要介意。刚听姐姐身子不适，这可不是小事，而且姐姐您从小就体弱多病，以后可是要好好保重身子呀。”
本是些贴己好意的话，被自己这个妹妹说来，却是刺耳得很，这可也算是本事了。沈璃也不说话，依旧维持着倚靠的姿势，这样比较舒适，也能缓解她近日来总会出现的无力与晕眩。
沉默也是为了想看看自己这个妹妹一大早前来的呼之欲出的原因她要如何演绎，虽知不会太精彩，但是现下无聊，也就当做消遣吧。
见沈璃不说话，沈芊玥自以为占了上风，便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姐姐，听说昨日深夜，有歹徒暗入您闺房，没有受伤吧？”
意味太过明显的关心，这算是要开门见山么？
沈璃慵懒地抚了下额前的发丝，淡然道：“受了点轻伤而已，不碍事的，让妹妹担心了。”
沈芊玥特意呼出一口气来，像是放心了般，但却又不懂收敛地乘胜追击道：“姐夫呢？姐姐都受伤了，姐夫怎么不陪在左右？听说姐夫今早就离开了，像是生气了呀。”假意用帕子掩了掩，许是要遮去唇边怎么也掩饰不了的得意与嘲笑吧。
这句话却是引起了沈璃的好奇，她听沈芊玥的话意，像是知道上官璟鸢为什么生气般，这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呀，难道她知道不成？
看到沈璃神情明显的变化，沈芊玥不再遮掩的得意更为嚣张，故作神秘地咳了咳，似好心地说：“姐姐，这歹徒是趁夜色潜进您的屋子的，而您又是刚要入睡，这孤男寡女的，即使没有什么，姐夫又怎么会不生气，不在意呢？这可是关乎您的名节的呀。”
名节？哼，这是什么理由。不屑的心思不禁替代了早先因上官璟鸢离去而有些失落难以言喻的心情。
又是沉默，沈芊玥不止一次地轻视自己这个懦弱的姐姐，不过效果达到就行，又是那般明媚的笑靥，踌躇满志的。
“姐姐，那玥儿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又是草草行了个礼道。
“嗯。”沈璃不置可否地回应了声。
“哦，对了，姐姐，玥儿今天想要上街选一些布料做衣裳，能否让花雨陪同？”沈芊玥扬着下巴，指了指刚撤走早膳，才进花厅的花雨。
沈璃无所谓地回视了眼沈芊玥，慷慨道：“让宁兰也跟着好了。”
不管如何愚蠢，初衷如何，但是这个妹妹总是能帮到点小忙，沈璃很是愿意这两个形同监视的侍女远离一段时间的。
“少夫人，这……”宁兰有些犹豫，她当然是看得出沈二小姐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少夫人如此容忍总也是有点让人心疼。
沈璃随意挥了挥手，不在意地道：“去吧，我人有些倦了，想要再躺会儿，不用你们在一边伺候着的。”
“是，知道了，少夫人。”宁兰无奈服从，眉微微蹙着，舒缓不开。兴许是待在沈璃身边久了，这小小的动作竟也是有些神似，只是宁兰的蹙眉小女儿味更浓些罢了，总是没有沈璃那股悠然世外的淡漠。
从进来一直没有出过声的花雨，上前一步，拍了拍宁兰的肩道：“宁兰姐姐，我留下来陪少夫人吧，反正有你这个全能跟着，多个我不是添乱嘛，我啊，就偷偷懒留下来陪陪少夫人，给少夫人解解闷。”花雨轻快的语调让宁兰渐渐舒展了眉宇，花雨很不喜欢露出这般表情的宁兰，所以她会用她独有的方式来守护着身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亦或是妹妹，最最亲的亲人。
“少夫人，我留下来陪您吧，您放心睡，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来打扰您休息的。”花雨笑语盈盈地凑到沈璃身边，一副讨好的泼皮样。
可是这一次花雨猜错了，沈璃不再是默许她的这种放肆，也许以前她不会计较，但现在，知道了花雨并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后，沈璃再次看到这种笑容，总觉得做作得很，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少夫人……”花雨瞬间噤声，是害怕了，真正的害怕。她刚刚看见了什么，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是杀气，是的，少夫人那瞬间消逝的眼神分明是冷冽到不能再冷冽的杀气，也只有离少夫人最近的她才能看的真切，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即使是怒极了的少爷，也不曾有过如此恐怖的眼神。
抑制住不受控制的寒颤，抬眼望去，那个躺着的仍旧是她所熟悉的少夫人，淡漠怡然，嘴边永远是那抹若隐若现的淡笑，仿佛刚才那个杀神般的意念从不曾出现过。
花雨轻轻舒出口气，她知道这个眼神是一个警告，不论是警告她不计身份的放肆，还是昨夜以及以往的那些背叛和隐瞒，少夫人都已经不再相信自己了，不再把自己当做过去那个花雨来真心对待了，有些痛，心莫名地有些痛，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这个少夫人，也是很用心的服侍她，可还是因为自己而失去了原本的信任。呵，活该，早就知道不可侍二主的。
“你们快去快回吧。”轻声淡语地吩咐了句，沈璃又意味深长的瞥了眼一旁有些委屈的花雨。她虽知道了上官璟鸢也许已经明了尘的存在，或者是她的部分秘密，但是她仍旧不喜欢被监视。一时的容忍并不是就代表了要一直容忍下去，这一次，对于上官璟鸢她不想再如此了，她倒要看看那个男人会如何对待她，若是反应良好，她不介意再在这个上官家多留些时日。
“是，少夫人。”花雨和宁兰双双服了服身，以示遵从。
沈芊玥欢喜地拉起宁兰和花雨的手，回头对着沈璃笑道：“姐姐，那我们走咯。”那笑靥得意得有些嚣张。
而沈璃只是一贯的淡笑，目送三人离去，嘴边轻声说着：“路上小心。”
如此的沈璃让花雨害怕，她同情地看了眼走出花厅便就放开她们的手，摆出高傲千金小姐模样的沈芊玥。直至今时今日她才领教了少夫人的厉害，若不是真正的厉害，是不会有那般的眼神的，而且她想少夫人其实是有脾气的，只是不知那底线在哪里。这个沈二小姐却自大得不知收敛，孰不知她自己正是在撸那睡着的狮子，真当狮子发威的时候，恐是安难全身而退了。
唉，少爷，您当真了解少夫人吗？花雨只能在心里默默保佑着了。
菀苑一片静寂，它的主人正躺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乘凉，怡然自得，好不惬意。
沈璃闭着眼睛，风带着白色花瓣飘扬周遭，斑驳的树荫映着沈璃如梦如幻，看不真实。
“尘呐，出来。”似是睡着的沈璃突的出声，实实打破了这宁寂的幻境。
躺椅边忽的多出了一抹白色身影，一如那冷沉恭敬道：“阁主，属下昨日来迟，请责罚。”
沈璃坐起身，挥了挥手，示意尘起身，淡淡说：“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错。尘，你日后不必再如此躲躲藏藏进来了，凭上官璟鸢的功力，恐是昨日就知你的存在，或者更早。”
尘错愕抬头，惊道：“阁主，这……”
沈璃安抚地笑了笑，继续道：“无妨，既然他默许你进来，就不会有进一步行动，不论他怎么猜测你我，只要查不到墨离轩和随逸阁就可以了。明白了吗，尘？”本温柔安抚的声音渐转严冷，这是作为一阁之主无上的命令。
“遵命！”
“嗯，那昨夜的事查得如何？”沈璃随意地问，其实大致也猜得到，除了荣家别无他想。
“荣雁卿派出的，荣家死士，一组第四位。”
眉目一挑，眼中闪着嘲讽，哼笑道：“荣家的人当真是想要了我的命，这算不算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呢？妹妹不成，这哥哥就急着出手了。呵，想要我死，可没这么容易呢。”
“阁主，需不需要……”
“不必了，”沈璃打断了尘，又恢复了那般的云淡风轻道：“就算是上官璟鸢查到什么，也是无济于事的，死无对证啊。”
不同以往的淡笑慢慢地溢了出来，抿着这抹诡异而狡黠的笑花道：“何况我倒是很想看看荣家接下去还会做出些什么来，能走到哪一步，好好看着吧，尘，必要时再参合一脚。”
“是，阁主。还有，属下查过，花雨的确和荣家的人接触过。所以，属下推测，昨夜阁主房中的熏香就是花雨调换的。”
沈璃颔首，道：“很好，但是，花雨真的是荣家派来的人这么简单么？嗯，不，她不是荣家的人，我很肯定这一点。尘，关于花雨的事你就不必理会了，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换了个坐姿，看向身边低垂着头的尘，笑道：“最近随逸阁的生意如何？”沈璃想，即使自己再懒，但还是一阁之主，总是要偶尔关心关心的才是。
“不错，无失误，只是对于毅组仍有忌惮。”尘平寂地回答。
“毅组？”沈璃疑惑蹙眉，眼神有些茫然的迷离。
尘看着如此神情的沈璃便只能暗暗叹息，无奈解释道：“阁主，毅组是一支十多年前忽然出现在江湖中的神秘组织，属下是在几次任务中接触过，才会留心调查。毅组行事一向低调谨慎，摸不清底细。”
“嗯，如果于我们无害，就不必去理会了。呵，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好奇这个毅组的组长，或者说是创始人是怎样的人物了，能和随逸阁抗衡的，想必不是易敌的角色呢。”
收回了些许兴味外露的笑意，打算结束谈话道：“其它一切照旧。”
“是！阁主……”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璃也好意配合道：“还有什么事，尘？”
尘那万年冷冽的神情露出了淡淡的担忧，道：“阁主，属下看您近日身体不适，而且昨夜又中了猩红海棠的迷药，要不要让晓来给您看看。”
微微蹙眉，沈璃不懂怎么最近总有人想要让她看病，有些不耐烦道：“有这个必要么？”
尘继续道：“还是请阁主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不要让芩姨和属下们担心。”
沈璃只能无奈叹道：“尘呐，原来你也能这么罗嗦的。罢了，改日让晓来看看吧。”面对自己的属下，而且是平日话不多，今日却极其反常威胁她的尘，沈璃能如何，妥协算了。
“是，阁主。属下告退。”
风去风来，槐树下已没有了那抹白色的身影，而菀苑的主人依旧懒散躺着，半眯着眼，似是假寐，似是沉思，只不知这寐的是什么，思的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第15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