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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奇情(上) 从上星剧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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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曹子穷照旧早早醒来出门晨跑四公里,回到家已是八点半。他拿了换洗的衣服就去洗澡,等他甩着半干的脑袋从浴室出来,发现宋彤学不知何时来到,现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吃了没?”曹子穷把毛巾随手一扔,提着脏衣篮准备去喂养洗衣机。片刻后,伴随着洗衣机若隐若现的运转声,曹子穷哼着小曲走回客厅,见宋彤学熟门熟路地泡了一杯咖啡,一边举杯小口啜饮,一边专心致志地滑动手机,好像全然没注意到曹子穷的走近。
曹子穷拿起她放在沙发上的围巾看了看:“这是我上次给买的那条。”
“当季新品,当然要当季出街。”
“网上都说今年冬天特别冷,你出门一定都穿暖和些。”
宋彤学放下手机:“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就十二月了。曹老板,你可已经赋闲快俩月了啊。”
曹子穷没有感情地“哦”了一句,浑不在意。
宋彤学眼睛一转,半讨好半撺掇地说:“前些天蒋鱼还跟我抱怨他新戏找不到男主角呢,问你肯不肯来试下……”
蒋鱼是曹子穷出道处女作那部网剧的导演,现在与曹子穷同属鑫阳旗下。在贺荣决定正式签下曹子穷之前,蒋鱼已经慧眼识珠把曹子穷收入自己工作室中。蒋鱼对曹子穷印象很好,这份好印象至今也不曾因为外界沸沸扬扬的新闻而有所动摇。
虽然曹子穷在那部网剧之后再也没有与蒋鱼合作过,可蒋鱼一直都以曹子穷而自豪。他自豪的不是曹子穷一度从默默无闻到全民皆知,而是曹子穷硬生生从当年那个在网剧里演戏蹩脚到不行的“帅哥”,慢慢踏实又努力地进化成一个学着去理解角色、表现角色的“演员”。
蒋鱼有自己的艺术原则,所以他暂时只能拍拍网剧。他也有自己的艺术审美,所以他拍的网剧质量都很不错。他看好曹子穷,是因为他了解、相信曹子穷是个什么样的人。
“目前有蒋鱼这种想法的人不多了。”曹子穷心中有点酸。
他热爱演戏,也十分愿意和蒋导继续合作,但是他目前名声太差,也许很久很久都难以翻身。要是将来因为自己“被渣男”的原因而拖累到整部戏,那他曹子穷宁愿一开始就不去接触这部戏。
“又不是什么大事,试下镜而已。”宋彤学尽量说得风轻云淡,不显露自己对曹子穷久不工作浑浑噩噩宅到废的担心。见曹子穷并没有彻底拒绝的意思,她又连忙开始助攻:“我之前看过人物小传,感觉这个角色有你可以发挥的空间。”
“这事儿,夏曦怎么看?”
宋彤学一时语塞。
说来惭愧,两个月来工作室里人人各玩各的,宋彤学几乎也要忘记曹子穷还有一个叫夏曦的大经纪人。按照她考虑的方向,接下来她就要准备以片酬说动久没有进项的曹子穷,进而火速与剧方进行合同谈判了。
夏曦放养曹子穷工作室时日已久,最近他在颜之信的身边以公司特派顾问的身份混得风生水起,大约小约大戏小戏统统不断,着实替鑫阳影视捞了几笔好买卖。
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宋彤学恹恹地掏出手机,准备给夏曦打个电话。曹子穷却忽然拦下她说:“别急,我再想想。”
几天后,夏曦面对助理送来的曹子穷新戏合约陷入沉思。
他不记得自己几时放出了曹子穷可以接戏的风声,更难堪的是,蒋鱼声称《奇情》的主投资人贾总打了包票说曹子穷可以参演这部戏,因为夏曦曾亲口应允。贾总是贺荣的老熟人了,早些年合作过几次,昨天带着颜之信去的那个饭局上,夏曦和贾总还刚见了面,两人频频举杯、相谈甚欢。
后来夏曦醉了……也许,他是在醉后头脑不清的情况下答应的?不应该呀,夏曦的酒品一向好,真醉了只会呼呼大睡,从不会胡乱承诺。而一旦没醉,那么他的嘴必然会把得比银行金库大门还严实。
总不能是贾总诈他?
正在胡思乱想,宋彤学风风火火地敲响了夏曦办公室的门,一进屋就皱起了眉,显得十分为难:“今儿早上收到份剧本,怎么回事?”
在夏曦看来,曹子穷还需要再闭麦一段时间,毕竟目前追求的就是让观众淡忘曹子穷、也淡忘曹子穷身边苍蝇一样到处乱飞的不实丑闻,哪怕过了年再徐徐“复出”也不为过。只是贾总那边……
宋彤学低着头端端正正站在桌前,本来有些心虚。
夏曦张嘴刚要说话,桌上的手机屏幕瞬间一亮,来电界面上隐隐约约可见一个备注好的名字。亮起的手机来电页面似乎照亮了宋彤学略带笑意的眼角,继而那眼角绷回了淡定的状态——夏曦已接起了电话:“老蒋啊,什么事?”——蒋鱼给夏曦的电话如期打了进来。
宋彤学知趣地暂时离开,她并没有把握蒋鱼可以胡搅蛮缠地说服夏曦,但蒋鱼毕竟比她宋彤学有分量的多。一整天,夏曦那边再也没有联系过宋彤学,蒋鱼也不见踪影,宋彤学紧张得几乎茶饭不思,她太怕一旦错过这目前唯一的邀约,曹子穷从此就一蹶不振,不论是心理上还是事业上。
好在这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九分三十二秒,宋彤学总算接到了那个等待已久的电话,夏曦在电话里要求她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规划,协助曹子穷顺利演出网剧《奇情》。一通交代之后,宋彤学结束通话,发现在二十分钟前蒋鱼也通过私讯宣布了这出先斩后奏大戏的成功落幕,这才忽然反应过来:原来夏曦竟是在饭局结束后的第一时间打来的电话。
苏州城近日最大的新闻,莫过于百年织缎庄“老世如”为老东家的爱女方二姐海选教书先生这件事了。意外穿越到古代的现代女孩唐甜糕,阴差阳错地被方大财主家看中,成为方二姐的陪读丫鬟。在与方家人的相处中,唐甜糕渐渐把对自己亲人的思念转移到方家二姐的身上,真正把这个小姑娘当作自己的妹妹,尽心尽力地照顾起二姐的起居和念书事宜。在方家,一切都好,唯有——哼,唯有那个嘴毒人懒的方大少爷惹人厌,整日里斗鸡走狗不务正业,将来必是败家子无疑!以下是大少爷方岿所做“好事”的不完全统计……
曹子穷念完这一段,放下手里的故事大纲,满头疑惑地问缩在沙发上订机票的宋彤学:“你之前说这个角色跟我有点像,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恶少?”
宋彤学嘿嘿一笑:“你继续往下看嘛,现实会教会少爷到底该怎么做人的。”
不料这么大的一个家族,最终还是出了个不肖子孙。三房的大公子方崔垂涎家业,勾结了外人渐渐蛀空织缎庄的生意,继而又诬陷方岿的父亲高价售卖家传织染秘方,一夜之间使得门户败落,而方崔本人则携巨款远走他乡自在逍遥。方家大太太原不肯拖累他人,准备用最后的积蓄遣散仆婢,令他们自寻出路。唐甜糕在此地本就无依无靠,在哪里都一样,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还回了银子,与几个忠仆一起陪着旧主挨苦日子。
“哈,我作为一个少爷,就算吃得下这种苦,难道还能受得住这份气?”曹子穷拿笔给堂兄方崔的名字上加了记号:“这家伙吃里扒外不说,还连累祖母直接气到一命呜呼,可恶!”
几经喊冤未遂,方岿终于明白了官字两个口的道理。正逢院试在即,方岿意气应试,居然得中,于是更加振奋精神准备会试。但一朝放榜,方岿名落孙山,又逢父母因贫病相继去世,幼妹整日惊惧不安,方岿心中反思前事,只觉重担难挑,开始有堕落酒色逃避现实的倾向。唐甜糕深知不该给方岿太大压力,但他着实是困境中一家老小的唯一指望,况且一个大好男儿也不该就此沉沦,于是唐甜糕想尽办法鼓励少爷,哄劝也好,激怒也罢,种种方法用尽,总算令方岿重拾信心,再战科场。方岿入京备考去也,唐甜糕运用自己的现代思维与营销知识,在苏州开始帮助方二姐从最简单的纺织做起,再加上各类兼职,着手彻底落魄方家的解决温饱问题……
前期的方岿吊儿郎当,中期的方岿在自信与自卑之间挣扎,最终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人,这几期心理的转变虽然常见,但要不着痕迹地演好,也是需要认真揣摩的。曹子穷已无暇再打趣什么,全神贯注地看下去,他已被方岿的经历吸引,浑然没发觉宋彤学侧着头望着他好久。
“我信你会像方岿一样,敢反手痛打逆境一个耳光。不求打得响亮,只要打得下手,就不枉是我心心念念的宝贝了。”宋彤学默默想着。
她的小小忧郁不无道理。一周后拍定妆照的那天,曹子穷重新面对暌违多月的镜头——或者说,是没有恶意的镜头,果然有些怯。锦衣玉食大少爷时期的方岿,倒是扮相优越。摆了几个中后期造型,却失了感觉,在公众心目中灰头土脸已久的曹子穷,眼神已经习惯服软,没有方岿落魄时的不忿与立志时的狠绝。调整了几次,状态都不理想。
“我感觉自己离方岿很远。”换装补妆的空隙,曹子穷说。
宋彤学打开保温杯,趁着造型师低头给腰上配饰打结的时候,把温水递给曹子穷:“那你就忘掉自己,专心做方岿。”
“没有我。”曹子穷重复着这三个字,不由皱皱眉。两个月来,口碑坏了,合作坏了,未来的路似乎都被堵死,此刻到底是没有我,还是我什么也不再拥有?
“是啊,镜头里没有你曹子穷,只有方岿。”宋彤学还以为他只是入不了戏,一个劲儿从把他推到孤零零的虚构角色中去,殊不知曹子穷的不安全感本就源于这里。
曹子穷只好无奈地几次深呼吸,强打精神继续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