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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头热(下) 意乱情迷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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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彤学赶到开机仪式现场的时候,剧组第一场戏已开机多时,记者都散得差不多了。她收起相机,蹑手蹑脚混入人群中,先是看到几间搭在湖边的小屋,女主角在和她戏中的小师妹在屋外对戏。
左找右找就是没找到曹子穷,宋彤学扛着相机,转身哆哆嗦嗦从包里摸出手机,正要找个安静地方打电话给曹子穷的助理南南,曹子穷掐准了时间给她发来消息:你是在找我呀?
宋彤学抓着手机,抬头又四扫了一遍周围,再三确认没看到曹子穷在哪儿,这才回复了一句:人呢?
曹子穷:十三点方向。
宋彤学的十三点方向是一丛高低不齐的灌木,后面隐着一大片树林。刚转过一棵树,迎面就看到了也靠着一棵树朝这儿张望的曹子穷,边上站着低头玩手机的南南。她快步走过去,肉笑皮不笑:“够能藏啊你,绿衣服绿树叶,纪大少侠什么时候钻研起保护色隐身法了?”
曹子穷抽出青玉笛敲敲自己的脖颈,极高兴地一笑,随口说:“偷得浮生半日闲。”
“你怎么不去对戏,今天可是开机第一天。”
“今天戏份少,戏里我要么是躺在床上睡觉,要么是路过。都是她们在演,演背着我算计雁脉诀的戏。”
雁脉诀是纪园游门派的至宝秘籍,但来路不正,是先派始祖从女主角家人手上强抢来的。多年后,女主角长大成人,要来复仇。她从纪园游身上下手,虚情假意地接近他,探听出落霞派的虚实,继而偷偷传递给自己的伙伴。
宋彤学点点头,表示了解,远远地看向拍摄现场,脑子里盘算着时间不可以浪费,于是提议:“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你造型也做好了,摆几个造型来我拍。今天剧组发布定妆照,咱们也得新攒点物料。”
上午的阳光透过木叶落下,照在曹子穷肩膀上,也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可以看到细碎的尘埃飞扬在他的眼睛前、他的耳朵边。从他的视角看去,宋彤学穿着的白色毛线开衫更像是在阳光下发出温暖的耀眼的金色光芒,映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整个人毛绒绒的可爱成一团。曹子穷忽然不想进行任何工作事务了,他感到从心底到头顶,全部都变得懒洋洋:“我不。”
见宋彤学没有回应,曹子穷脑子高速地转动着,补充了一个理由:“我是说,嗯,是因为这身衣服不好看,太朴素。过几天拍我第一次登场那场的时候再拍比较好。现在、现在,对,我现在想看下剧本,南南,你帮我去车上拿剧本,我和彤学在这儿等你。”
“站着看?太费劲了,或者你直接回车上吧。我也回宾馆整理资料,美工和编辑那边都还要忙。”宋彤学收拾收拾就准备走人了。
“不好!”曹子穷上一次见到宋彤学,还是在他放十天小假之前,昨天他的飞机又晚点,到了剧组几乎已是深夜,抓紧时间就回房间睡觉了。今天才算正式见到了宋彤学的面,难得天气不错心情也不错,他怎肯……
急中生智,曹子穷一把拦在宋彤学身前:“戏里我家边上搭了个小亭子,过几天拍戏用的。我去那里看剧本,南南。”
助理应了一声,拐出小树林。曹子穷撒娇似的推着宋彤学出了林子:“小亭子离拍摄现场近,该上镜的时候,招呼一声我就听到了。那里靠着湖边,风景又好,在那里给我拍些照片,是不是比在这儿绿油油一片好看多了。”
宋彤学被说服了,一边打开相机调整着拍摄模式,一边对曹子穷说:“那你前头先走,我慢慢跟着,看能不能路上拍些背影。”
“好啊。”曹子穷雀跃地往前一蹿,软底布靴咯咯咯踏过满地碎石子。
风从东南方向吹来,把小湖水面吹得像一匹皱起的缎子。曹子穷和宋彤学沿着湖边走向小亭,看着水波一层层向前移动,又一层层归于平整,如梦醒了无痕迹。
曹子穷很享受这一刻的平静,他的心醺醺然又不忍睡去,思来想去,只感慨出两个字:“多美。”
“是啊。”宋彤学有些心不在焉。
“住在这里,就很理解为什么纪园游愿意抛弃一切名利,和女主角厮守一生了。他也说自己这一段隐居生活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在他那种情况下,偷与闲哪一个都很难得,而这里的风和水却完整地圆了这个梦想。好羡慕他。”
“可惜师父骗他,爱人也骗他,最后他自己还黑化了。”她小小叹了一口气,纪园游这样一个名门弟子,最后却落得多行不义必自毙的下场,可惜和可怜,不知道哪一种评价才算最适合他。
“我可不敢想这么多,现在只觉得该和他一样傻傻地感恩幸福。”
宋彤学站住脚步,朝曹子穷拱拱手:“是我的错,提前说起了纪少侠未来的伤心事。”
古装的曹子穷赶紧也抱了个拳还礼:“时也命也而已,宋女士不必挂怀”
说话间已到了小亭子,草草拍过几张照片,他两人各自坐在亭子一边发呆。
曹子穷看了看云,又看了看看云的宋彤学,谨慎地开口:“你晚上去开机宴不去?有礼物送你。”
“没名没姓的,送我干嘛?”
“上次你送了枚银书签给我做新年礼物。还你一个礼也很正常。”
“我晚上……”宋彤学话才说一半,南南握着剧本来喊人了:“曹老板,走位去啦!”
宋彤学立即站起身,催促曹子穷快走。见他衣服有些皱,很自然地上前帮他抻了抻。曹子穷张开了双臂老老实实站着,像一个稻草人。
无孔不入的风已经把他的发型微微打乱。
宋彤学没来得及和曹子穷说晚上她不打算去开机宴。事实上安排好新剧开机宣传的资料以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其实这个时间不早不晚,但是宋彤学早就很为夏曦暗示她去给颜之信团队的事情在烦心,一点也不想花功夫赶去酒桌上凑热闹。
下月初曹子穷在宋彤学的家乡城市有一个广告拍摄和的日程,她和合作方约好了后天在市区见面接洽具体事宜,前后估计需要四五天,她明天一早就要坐飞机往家的方向赶。这次回家为心事重重的宋彤学寻到了一个短期逃避的契机,家乡的父母朋友可以暂时减轻她的苦恼。
几天后,当宋彤学重新回到剧组,她的心都安定了很多,走在路上也踏实很多,因为昨天晚上她终于正式回复夏曦,她始终不愿意离开曹子穷团队。颜之信团队通过夏曦递来的邀请意向,如同家乡可口的馄饨一般,被宋彤学毫不犹豫地咬碎吞下,不复见一丝踪影。
下午一点,提前半天回来的宋彤学,扛着相机精神百倍地赶往外景拍摄地,准备好好给曹子穷拍一些独家花絮。不料现场异常忙碌,今天主要是拍纪园游的初次登场。
纪园游的初次登场,是身穿一袭深红色衣裳从竹林中飞出,救受伤的女主角于危急之中,飘飘如仙。既然拍摄目标是仙人下凡式的惊艳,曹子穷免不了要吊一吊威亚。他的拍摄经验有限,虽然之前偶尔也吊过威亚,可那主要是拍坠楼的戏,不像江湖侠客踏云追风那样需要潇洒的姿态。这次的拍摄于他而言,是一次全新的挑战。
曹子穷在试机位的时候就穿上了威亚防护衣,悬空于竿竿翠竹之侧。双脚乍然离地的体验令他的四肢有几分钟的僵硬,但在注意到摄影机镜头的一瞬间,表情还是下意识地绷住了——托宋彤学一度抓拍他各种表情包的福。
宋彤学……
这个名字在他的心里如一阵青烟掠过,无由来让鼻子有些发痒:她说今天会回来的,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时间,想请她吃顿宵夜接风。
“曹老师,导演说再来一次,好吗?”有场务大声朝他问道。
悬在半空前后轻轻晃动的曹子穷把自己从小心思里晃了回来,屈起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于是他被缓缓放下,不久又被高高吊起,专注于一次次试演着前翻、后翻、左右旋的动作。
宋彤学被淹没在现场的工作人员之中,曹子穷一直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因为他无暇注意脚下。而宋彤学没有大张旗鼓地蹭到他身边,是因为她没有拍下一张像样的照片。她仰望星星一样抬着头看纪园游一次次的上、下、翻、飞,只想到七个字:肉眼可见的,辛苦。
与其说是辛苦,不如说是遭罪好啦!
收工后,卸下防护服、脚踏实地的曹子穷有一瞬间地站不稳,南南及时过来扶住他。曹子穷还打算去导演那里看看效果,宋彤学跟在南南身后为曹子穷打开保温杯递上:“老板,歇会儿。”
曹子穷明显地一愣,继而眉花眼笑:“回来了,比我想得早好多。”
宋彤学看着他牛饮了几口茶水,这才冠冕堂皇地转移话题:“这身衣真不错,够仙的,很有武林正派后起之秀的气质。”
她总不能说已经眼巴巴看着老板受了一下午的罪吧?总不能说她看得都有些心疼以致舍不得拍照吧?这样对老板说话,简直是太……暧昧?不,是谄媚!
曹老板听罢,端着保温杯原地转了个圈,似在显摆自己的颀长的身段,不无得意地向宋彤学做出纪园游式专属帅气挑眉:“不拍两张?”
“拍!”
回程的车上,曹子穷还在想怎么找个说法请宋彤学吃晚饭。翻看新拍相片的宋彤学忽然停下了按键的手,连拍中曹子穷的姿势有些怪,她开始盯着屏幕出神。连坐后排的南南也发觉到她的不对劲:“宋姐,怎么了?”
宋彤学关掉相机,想了一会儿,迅如闪电地抓住曹子穷的手腕,她才隔着袖子轻轻一碰,曹子穷不觉已“嘶”进一口冷气。宋彤学更加生气,一手托住他的手腕,一手轻轻撩起长长的戏服袖子,指着意料中的一团淤青疾言厉色地问:“你有伤,怎么不说?”
曹子穷吓了一跳,明白她的意思后,第一反应是宽慰她:“别生气,过几天就好了,没事的。”
“看你照片还老捂着腰,要不要找医生看看。”宋彤学几乎要恨铁不成钢了,他怎么还学不会有话直说?逞强能当饭吃吗?
“不用,你放心。”,曹子穷不动声色摸摸大腿,暗自估计身上勒痕不止一处:“对了,之前说要送你礼物的,我今天带来了,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宋彤学和缓了语气,还是有点不开心地接茬:“是什么。”
曹子穷献宝一样变出一个未开封镜头盒子:“特意买这款,说是特别适合拍人像。”
宋彤学不知道要不要收,有点贵重了,至少比她送的纯银书签贵了好多。她不知道如果收下这个镜头,是不是还要去打一片纯金书签给曹子穷。
曹子穷猜出她的犹豫:“不是白送你,你还得多拍些好看的照片,是拍我,不能拍别人……明天就可以开始拍,一连拍八百张!”
“来不及吧,我过几天又要走。”
“你去哪儿?我怎么不知道。”
“颜之信的经纪人请了半个月假,夏曦让我先去顶几天,一周左右就回来了。”
如果没有记错,颜之信现在是和施观棋在拍电影。
又是施观棋?
又是施观棋!
曹子穷如同被泼了一头冷水,手里的镜头盒子险些拿不住掉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