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谰歌

1、雪染·京都 雪染·京都

　　雪染·京都
　　等京都落雪成花，染白天际，我娶你。
　　杨柳细叶，双燕初归，红花绚烂，蝶舞莺啼。一派祥和景象。
　　天辕二十三年。
　　日光下的皇宫，亮得耀眼，若璃站在城楼上，微风撩动起裙摆，吹起她的长发。精致的头饰与日光比辉，环佩轻鸣，清响悦耳。一袭粉色长裙裹住曼妙身姿，显得人比那桃花都要美丽上几分。阳光似是不舍她明媚的双眸，在她眼里极尽缠绵，而她的目光只定定地眺向运方那个极北之地。
　　莫轩出征第二十天若璃早已等不及了。只因他曾说过，待他凯旋而归，定会余生为聘。
　　“公主，听说今来莫将军又胜了。”渊儿在旁轻言。
　　若璃颔首低笑，周围的景致失了几分颜色。
　　莫轩，莫哥哥，你说过，等京都落雪成花，染白天际，你定余生为聘，权势为礼，娶我。哥哥，你可曾记得？

　　“公主，莫将军回来了!”渊儿边喊着边跑进玉環阁，急急忙忙的，都失了规矩。
　　“真的？” 若璃急忙起身，金制的步摇摇得更甚，放下手中的镜子就迫不及待向外走去。刚走出偏门，恰碰见莫轩候在正院，站得笔直，外甲还没脱下。
　　“莫哥哥!”若璃扑到他怀里。“莫哥哥一去就是一月,都不给璃儿写信。”
　　阳光顺着他的铠甲倾泻而下。银色的细甲，如月色的冰冷，却巧妙地与阳光融为一体。显得那么自然。极北之地的寒风在他脸上刻下了一道道印痕，却抹不掉他眼里的宠溺。
　　“我认错，我不该让璃儿担心。作为惩罚我以后就一直陪在你身边”嘴角起一丝笑意，看着若璃娇羞地埋在他的怀里，他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璃儿，今年冬天，落雪成花，我娶你。”
　　“嗯，你说的哦，不能反悔。”她抬起头在他帅气的脸上捏了捏。
　　“哈哈，璃儿反悔了我也不会反悔的。”
　　风吹海棠，正午的太阳，刚好。他的守护，她的痴情，一切如梦一般，让人沉侵其中，不愿醒来。幸福，该用什么来形客呢？你的大手温暖，我的笑容明媚。蓝天碧海，许下一世诺言。天涯海角，陪你浪迹天涯。信天翁轻鸣，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将我们的幸福传遍每个角落。
　　我想大声告诉你：有你，真好。
　　泛舟碧湖，荷叶连连。惜芙蓉虽美，只是花开一夏。
　　指婚的圣旨降下来的时候，朝中一片祝贺之声。莫将军和公主是青梅竹马，这圣旨一下，也成就了一番美谈。

　　入秋。
　　秋风带着些许伤感，枯叶漂泊。河水长东，何时西归？
　　若璃独坐灯前，满匣子的首饰打落，遍布一地。
　　独自！独自！竟又是独自！她的莫哥哥，进来总是公务缠身，整天都见不到，每每遇到，便言事务繁忙，不多话便走。惜自己精描的细眉柳梢，对方看都不看一眼。是倦了，还是厌了？
　　烛火摇动，弄得人影也飘忽不定；风声潇潇，扰的人心也平静不下。
　　越想心越乱，索性伏在案上，不愿多言。
　　“吱呀—”，门被轻轻推开，紧接着，身上就觉得一阵暖。若璃抬头，又看见那人的眉眼，气却不打一处来，别过头，也不看他。莫轩也不急，耐心的把她的衣服给披好。“这么冷的天，璃儿若是生病就不好了，今日的事是我不对，璃儿就不要生气了。”她回过头，见莫轩伏在她身前，不由得破涕为笑“璃儿没有生哥哥的气，真的。哥哥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璃儿也不打扰你，只是璃儿真的很想让哥哥多陪我一会儿。”
　　她握住莫轩的手，那双手依然那么的温暖，虽然有些粗糙，但总能让她感觉所有的喧嚣都离他们而去。只是待在他身旁，就有这样温馨的感觉。或许，他真的是上天派给她的守护神。他真的可以为她承受一切。
　　“莫哥哥，等我成为你的妻子，我是不是要改掉这一些毛病？”她好看的眉皱起，在期待他的回答。
　　“璃儿真是想多了”莫轩宠溺的勾了一下她的鼻尖，“我的璃儿就已经是最完美的了。”
　　她低首，笑靥如花。
　　海棠依旧，风声呼啸而过。叶片摇摇欲坠，而他人不知。月影凄楚，怎奈万般千言，藏于心中，怎知如何开口。只待化为泪滴，空等断肠。

　　滴水入湖，荡漾起湖面，怎奈幻境太假，我却沉溺其中。
　　“公主，快走！莫将军他造反了！”渊儿一手拉着她，奋力向前跑。
　　若璃奋力抽出手，“怎么可能！莫哥哥他……”
　　她不会相信，也不愿相信，一直对她那么好的莫轩，也会有一天为了皇位背弃一切。还是说，一切都是早有的预谋，自己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铁甲挡住了视线，她看见渊儿在自己面前倒下，持剑之人拔剑的一刹那，鲜血染红了天空，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直击大脑，击溃了她所有的理智。她看见鲜艳的红色，一滴一滴，染红了白衣。她像个木偶，被押住，然后关入牢中。
　　她不知道，莫轩为什么要留一个前朝孽女。
　　狱中的那一晚，她听见孤鸟的悲鸣，一声一声，直扣心弦。她双手冰凉，而比手更凉的是心。她知道墙外北风呼啸，混杂着沉重的血腥气息。她看见大片大片的殷红，一抹一抹，把世界染成了红色。
　　鲜血般的红啊，那么亮眼。
　　双眼干涸的酸涩，心却被泪水灌满，窒息。
　　再见他，她一袭嫁衣，却映照着没有血色的脸，扭曲，怪异。莫轩一身龙袍，坐于大殿之上，他衣上的龙，凶猛，嗜血。他的模样，是那样的陌生。
　　见他，她不跪，双眼空洞的没有生气，出奇的平静。
　　他说“璃儿，昨夜大雪连夜，今日已经落雪成花，染白天际。”他嘴角的笑意，像一把利刃，将她贯穿。她的指甲扣入掌心，咬着牙，双眸狠厉的对上他的双眼，她说“你不配，我是公主，你什么都不是！”火红嫁衣上的凤凰，是讽刺。
　　莫轩走近她，挑起她的下巴。“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公主？笑话，现在我是皇帝，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她突然笑了，一个闪身，冲向莫轩，拔出他腰间的佩剑。“或许，我有！”
　　决绝。只一抹，剑上殷红，应声落地。她的身躯缓缓倾倒。

　　她突然明白，京都不是落雪成花，染白天际，而是落血成花。染红天际。
　　若璃的身躯倒在地上，身上的大红嫁衣，那么刺眼。
　　雪染京都。
　　血染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