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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恐怖如斯的书 “基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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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就是这么回事儿了。”晴明对大天狗、络新妇、夜雀、一目连解释了一下他们目前遇到的情况。
“夺走了晴明的血,还将之嫁接在自己身上的技术?”一目连喃喃自语,“这种技术简直闻所未闻,它甚至还是普通人类发明的!”
我就说这趟不白来!大天狗十分满意吃到的瓜的质量,十分踊跃的试图加入进去:“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去找这个组织?我是说那个琴酒?”
“先把那个家伙抓到手······”鵺说着皱起眉头,“是不是杀了比较好?嘶——我之前还觉得不能杀,为什么现在突然发现可以杀了?”
“‘因果’的影响很严重,”晴明皱了皱眉头,“我不清楚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毫无疑问,从我们追击琴酒开始,那种力量就一直在笼罩着我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笼罩的,我也不清楚。”
“这种力量不像是组织的······这是春晓说的,我转述一下。”鵺说。
“春晓知道这个组织都有什么特异力量吗?”晴明问。
“琴酒是例外,有没有藏起来的其他人物就不清楚了······春晓说的。”鵺说。
“你让他出来说话。”晴明揉了揉额角。
情况比较特殊,鵺也就没跟晴明计较什么,确认四下如今比较安全之后,就放春晓出来了。
春晓的意识浮出体表,重新占据了躯壳:“组织除了琴酒应该是没有什么别的能力者的,但不排除他们有没有新招募的,或者合作的。”
“我可以去探查一下,”夜雀说,“我以前就在组织里潜伏过。”
“没必要,”春晓说,“如果他们有别的能力者,也不至于让琴酒一个人逃亡。”
“这个琴酒在那个组织力地位怎么样?”一目连问。
“很高,可能是排在前三的人。”春晓说,“另外有个情况,那个组织里,卧底很多的,所以内部情况可能十分复杂。”
“一个内部复杂的、大概率没有强大能力者的组织?”大天狗饶有兴趣的说,“能开展一个涉及因果的追杀吗?”
“你说追杀跟组织没关系?”春晓问。
“至少,追杀的人跟组织没关系。”大天狗说,“他们能拿出一亿美元悬赏你,再拿一亿美元雇佣能力者,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我不知道谁有这种编织命运的因果能力······”春晓说着停顿了一下,“等等,好像有个东西能做到。”
“什么?”众人问。
“但是,我应该跟这个人没什么交集······”春晓沉思着,忽然如梦初醒,“等等,我们见过他,在朗目庄园外,我们路上偶遇过!怪不得我觉得他面熟,但完全没想起来!”
“那个小胡子男人,和跟着他的年轻人?”晴明问。
“那个时候出现在朗目庄园外面······是组织为琴酒请来的救兵吗?”春晓分析道,“但是,组织付出了什么代价?什么代价才能让他把‘书’拿出来用?”
“书?”围观的人纷纷侧目。
“但眼下这个情况,跟我知道的‘书’的能力好像还有些出入,”春晓简单的说了一下书的情况:“总而言之,我们遇到的那个中年人身上携带着一张‘书’的纸页,只要在上面写下通顺的剧情,就能在现实中实现。”
“书能力最强到什么程度?”一目连问。
“能改写正在发生的现实。”春晓说,“它甚至可以改写一座城市的人的意识,大范围改变正在发生的事实,比如······将劫持者变成受害者,受害者成为劫持者——现实意义上的改变。”
“等等,这种情况很不现实,是不是应该有个前提?”大天狗说,“当这个改变发生的时候,书上的文字描述必须清晰且合理的对‘观众’完成解说?大前提是——‘观众’的存在?”
“什么意思?”春晓后背一阵冷汗。
“‘书’必须预设‘观众’的存在,只有‘观众’不知道的现实才能被改变。”大天狗说。
浅草那栋一户建民居里,福地樱痴正在精心雕琢着笔下的文字。
【他这一路,障碍重重,遇到了非常多的困难,几乎所有的情况都在和他作对,这使他十分的沮丧和暴躁,情绪使他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这对他的敌人、以及将他视之为猎物的人而言,倒不失为一件好事。赏金猎人们所余不多但尽是有能力的,他们沿着情报前往目标所在之处,欢欣鼓舞,好心情和巨大的赏金使他们十分开心和谨慎——梦想总是能促使人们做出正向的改变,于是他们积极谨慎、勇往直前,且富有好运气。】
福地樱痴搁下笔,将那页纸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天光端详。墨迹还没干透,在纸面上泛着湿润的光,笔画之间的游丝在逆光中格外清晰,像蛛网,又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咒文。
“剥夺他的运道,使他更加倒霉。再增加他敌人的好运……”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指腹停在那个句号上,感受着纸张纤维被笔尖压过后留下的细微凹痕,“总会有好事发生的。”
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续写了一段:
【黑夜或许是大多数人的阻碍,但对某些人来说,黑暗才是最好的掩护。夜色将沉未沉之际,几道身影如幽灵般出现在周户区城外的巷道之中,他们彼此之间并不相识,却因为一起逃出了公安的抓捕而惺惺相惜,不约而同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那是命运的指引,也是赏金的驱使——一亿美金的悬赏令,足以让任何人心动,也足以让任何人忽视那些本该注意到的细节。比如,他们是否有能力对付目标?他们不在乎这个,在赏金驱使下,所有人都忘却了衡量现实,前赴后继的冲了上去。】
他停下来,读了一遍,觉得不够。“还不够。”他自言自语,这张残页已经书写的密密麻麻的了,他把纸页翻过来,在背面继续写,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像秋虫在落叶间爬行。
【逃出来的情报贩子看着大幅度损失的人马,为了稳妥起见,他将目标情报大肆宣扬出去,以期待能招来更多的帮手,他成功了,许多原本不知道悬赏令或者还在犹豫的能力者,经受不住诱惑,也加入了这场追杀。】
菅田真奈美握着手机的手不断颤抖着:“甘乐酱,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刚才做了什么?”
“什么什么?”折原临也满不在乎的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不就是把北山春晓的消息挂到了好几个情报网上面了吗?嗨呀,多大点儿事儿啊!”
“你是不是有病?”菅田真奈美怒道,“你知不知道这里面好几个网都是有能力者出没的?你这样一来,我们竞争对手又变多了!”
“不要说得好像没有竞争者你就有能力对付目标一样!”折原临也冷冷的说,“我能肯定琴酒在他那里吃瘪了,而你们,难道能比琴酒酱更行吗?”
枷场美美子和枷场菜菜子对折原临也怒目而视。
“放轻松点儿,小孩儿,啧,我最讨厌跟搞不清楚情况的小孩共事了,除了要教她们做事之外,还要帮她们铺路,而小破孩们甚至搞不清楚你对她们有多好!”折原临也说,“停止你们愚蠢的想法,小破孩们!想挣钱就听我的!我们需要大量的炮灰去消耗目标的体力和能力,价值一亿美元的目标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我反正没见过有人会对我姥姥开出一亿美金的悬赏令,他既然能被悬赏说明他值这个价!”
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对视了一眼,迟疑的放下了手机和麻绳。
菅田真奈美旁观着折原临也三两句打消双胞胎的敌意,开口道:“你的想法我很认可,但是,你不觉得抢夺赏金的人会越来越多吗?你在为他人做嫁衣。”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摘我的桃子。”折原临也冷冷的说。
浅草民居,福地樱痴端详过自己写的文字,十分满意的站起身,骨骼在久坐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像干柴被折断似的声响。他舒展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那声音从颈椎一路响到尾椎,噼里啪啦的,像炒了一锅豆子。
舒服多了。
他活动着手腕,在这间狭小的一户建民居二楼房间里转了一圈。步子不大,从墙根到门口五步,从门口到窗边六步。房间小得可怜,但此刻他心情不错,连那扇斑驳的房门和窗台上积了灰的绿植都看着顺眼了几分。肚子在这个时候叫了一声,不大,但很清晰。他这才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咖啡喝了好几杯,烟抽了半包,但一粒米都没进过。
他拿出手机,打算看看周围有什么外卖。现在他不方便出去,外卖对他来说安全得多——他这张脸在某些圈子里,比通缉令上的照片还好认。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愣住了。
十七通未接来电。
他从来不设静音。他的手机永远是响铃最大、震动最强、确保在任何时候都能第一时间接到消息的状态。但此刻屏幕上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横幅、没有提示音、甚至没有呼吸灯闪烁的、死一般的寂静。有人关了他的铃声和震动,还关了留言自动接收。
果戈里!!!
福地樱痴咬牙切齿,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一幕:他抓住果戈里的手的时候,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手机背面的某个位置轻轻滑过——不是触碰,是空间能力的二次开启。他当时只注意到果戈里被他从旋涡里拽出来那个瞬间的波动,但忽略了那种能力在结束后,还可以有第二次、更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
足够他把一个人的手机调成静音。
电话记录从下午三点开始。前边都是西格玛打来的,每一通电话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往后全部是费奥多尔。
福地樱痴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停在那串号码上方。费奥多尔不是连着打好几通电话的人。忽然在半小时内连拨六通电话——福地樱痴按下了拨号键,他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首领,”费奥多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快,比平时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甚至连个“喂”都省了。“你知道武装侦探社和港口Mafia联手端了天空赌场吗?”
福地樱痴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他的声音比预想的更平静,但他的脑子已经开始翻涌——武装侦探社、港口Mafia、联手、天空赌场端了。这几个词像几块巨石,一个接一个砸进他脑子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刚才,”费奥多尔的声音极其冷淡,“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带人端了天空赌场。西格玛被他们抓住了。”他顿了顿,“目前生死不明。”
福地樱痴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看着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看着路灯下一只正在翻垃圾桶的野猫。野猫抬起头,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然后跳下垃圾桶,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
他想说“西格玛不会出卖我”,但他没有说,因为这就不是西格玛是不是忠诚的问题!主要是太宰治那个人,他太了解了!
不需要严刑拷打,不需要威逼利诱。太宰治只需要坐在那里,用那双鸢色的眼睛看着你。在你开口之前,他已经知道你会说什么。在你思考之前,他已经知道你在想什么。在你决定背叛之前,你已经背叛了。
西格玛玩不过他!
“首领。”费奥多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像铅块一样的冷静,“西格玛废了,无论武装侦探社如何想的,港口Mafia都不会让西格玛有机会活下去。”
福地樱痴看向桌子上的残页,思考能不能把西格玛的命运穿插进正在进行的剧情当中。
马自达还在行驶,柯南端着电脑搜集情报。
“安室先生,现在的情况不太对,一亿美金的悬赏令正在以异常的速度向外扩张,”柯南神色凝重的看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情报像潮水一样在屏幕上涌动,“现在至少有8个情报网站都在更新悬赏令及相关情报,这还只有组织关注过的情报网站,其他组织没有涉及过的网站有没有还不清楚。”
“有人在召集炮灰,”安室透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有人想要赏金,但他清楚自己对付不了目标,所以他在找人帮他······等等,他的目标到底是谁?安倍晴明还是琴酒?如果是琴酒那还好······”
柯南将手提电脑的屏幕转向他,里面是北山春晓眼书账号的照片,还有清晰的定位。
“这个人能从那张糊成一片的监控截图里辨认出北山先生,没有被琴酒的照片引导,他应该见过北山先生本人。”柯南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像老刑警一样的笃定,“设局用赏金引导贪婪者前往目的地,要么是报复,要么是很清楚北山先生的能力,知道炮灰少了不起作用。”
安室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柯南君。”
“在。”
“你能查到是谁把悬赏消息扩散出去的吗?”安室透问,“组织的电脑能通过漏洞进入网站后台,看到发帖人的账号。”
柯南的手指已经在触控板上飞快地滑动。窗口切换,页面滚动,关键词检索······他的手指在回车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结果。
“甘乐?这个人的帖子浏览量很高啊。”柯南困惑的说,“是个小女孩吗?”
“是他?”安室透诧异的说。
“他?男的?”柯南惊讶的说。
“一个喜欢在网上装小姑娘的情报贩子,”安室透说,“组织跟他买过情报,当初琴酒跟踪AS3577就是他给的情报,果然是见过AS3577本人的人。”
“果然是有仇的人。”柯南低声说。
白山脚下。
晴明看着身边的人,淡然的笑了笑:“就这么办吧!”
“嗯,晴明和一目连一起行动,你们去哪里都行,引走因果的视线,”大天狗笑的兴致勃勃,“夜雀和蜘蛛女留在这里,等着猎物上钩。我和另一位晴明大人,以及春晓,继续找那个琴酒,速战速决。”
【······他这一路,障碍重重,遇到了非常多的困难,几乎所有的情况都在和他作对······】
春晓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倒霉过。
不是那种“今天出门忘带钥匙”的倒霉,是那种“老天爷好像看你不顺眼打算把你往死里整”的倒霉!
他从白山出发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晴,无风,适合出行。结果刚走出两条街,一只鸽子精准地在他头顶留下一坨白色的纪念品。鵺在他体内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震得他的脑仁嗡嗡响。春晓面无表情地用纸巾擦掉那坨纪念品,继续走。
然后是一条狗。那狗原本好好地趴在路边晒太阳,耳朵耷拉着,眼皮都懒得抬。春晓从它身边经过的时候,它好死不死就忽然睁开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召唤着,黑豆豆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忽然就冲出来咬住了他的裤腿。
不是那种“跟你玩”的咬,是那种“不撕下一块肉不罢休”的咬!
春晓甩了两下没甩掉,大天狗从后面走上来,那双漆黑的羽翼在阳光下展开,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狗胆怯的停了一下,像被人拔了电源。它松开嘴,夹着尾巴跑了。
“不对。”大天狗抖了抖翅膀,他溜光水滑的大翅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鸟粪。他面无表情地在路边的树干上蹭了蹭,蹭完了发现树干上爬满了蚂蚁。“这不对。”他声音很沉。
春晓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不是电话,是电量不足的提示音。他看了一眼屏幕——百分之三十二。他在白山遇到伏黑甚尔的时候才刚刚充完电,满打满算才过去了不到俩小时,期间除了看了一眼通缉令,什么都没干。
他在想手机电量的时候就那么稍微分了一下神,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像涂了肥皂一样。
他弯腰去捡。
旁边一棵枝叶茂盛的树上突然就窜出来一只猴子!抓起手机!窜上了电线杆!头也不回的朝山林那边狂奔而去!
大天狗飞出去,赶在猴子进入山林之前夺回手机,落回地面,把手机递给春晓。
就在他伸出手,春晓刚刚摸到手机的时候,一只乌鸦从他们中间急速掠过,不偏不倚地撞在春晓的手腕上,手机脱手,在空中翻了两翻,精准地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春晓趴在排水沟边上,看着那部在水里泡着的手机,屏幕还在闪,闪了两下,暗了。
“这不正常!”大天狗的声音从春晓身后传来,“肯定是书!”
春晓把手机从水沟里捞出来,甩了甩水,按了按开机键——没有反应。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只能通过追踪术找他了。”春晓把手机塞进口袋,声音很平静,但大天狗看到了他握紧的拳头和微微发白的指节。
“你的追踪术——”大天狗十分严肃的说,“追有晴明血的琴酒,会打几折?”
春晓沉默了片刻。
“四五折。”
“当真?”
“……三四折?”春晓的声音小了一点。
“说实话。”
“……一折半。”
大天狗深吸一口气:“也不是只有你会追踪术,我们可以考虑让别人来,至少不会被血液影响。”
“谁?”
“青行灯。”
春晓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青行灯的追踪术比他高明,而且她没有晴明血,不会像他一样被琴酒身上的同源气息干扰。但问题是——青行灯不在身边,他们需要先联系上她。
本来最好、最省事的办法是召唤式神。
但是春晓和鵺都有顾虑。
从今日午时开始,春晓伤口忽然愈合很慢,灵力恢复的很慢,甚至体力恢复的都很慢。与伏黑甚尔打了一架,被他暗算之后,他始终没有恢复过来。这固然有时间太短的原因,但他恢复的速度慢的不正常。春晓目前灵力不足,担心召唤青行灯这样的式神用光灵力一会儿很难招架敌人攻势,加上还要给伤口愈合留下一点儿灵力,于是他决定打电话,
春晓拿出那部已经关机的手机,又放下:“我们找电话亭。”
他们走了一条街。
第一个电话亭有人占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靠在玻璃门上,电话线缠在手指上,正在用一种能让周围五米内所有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调说:“宝贝,宝贝,我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你身边~~~~,哦,哈尼~~~~~~我知道,我心里也装满了你,只恨我们相隔太远~~~~~~你别哭,别哭,你一哭我心都碎了~~~~”
春晓站在电话亭外面等了五分钟,发现那个男人已经开始念诗了。他转身走了。
第二个电话亭也有人。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教师,正在对着话筒声色俱厉地控诉:“你们这是欺人太甚!我教了四十年书,退休金说扣就扣?”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什么?为了国家的发展?太愚蠢了!你们甚至都还没有削减那个傻瓜亲王盖房子的钱!那才是民脂民膏!”
春晓又等了五分钟,发现老教师的控诉已经从退休金延展到了四十年前的职称评定。他又走了。
第三个电话亭,一个穿着工装、满手油污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电话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涕泪横流:“老板,我家孩子还在医院等着交钱……我知道工期赶,但我实在是……喂?喂?”电话那头已经挂了。他抱着听筒大哭起来,锲而不舍的继续打电话。
春晓和大天狗对视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离开了。
第四个电话亭没有人。拨号,听筒里传来忙音。再拨,还是忙音。春晓蹲下来检查电话线,发现线断了,断口平整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
大天狗看着那个断口。
“走。”他说。
第五个电话亭在一个加油站旁边。春晓投币,拨号,青行灯的号码——作为热爱新事物从不落伍的妖怪,她在了解到手机这个神奇宝贝之后,马上就给自己整个了一个,还给春晓分享过名片。听筒里传来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春晓站在电话亭里,握着听筒,看着大天狗:“她刚拿到手机没多久,可能还不知道手机需要充电。”
大天狗看着春晓。两个人沉默了。
电话亭外面的路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灯泡里的灯丝发出一声细微的的“噗”,然后灭了。
“不知火。”大天狗试图冷静。
春晓看着他。“不知火没有手机。”
“玉藻前!”大天狗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平静里,春晓听到了一丝儿咬牙切齿。“我看着他追踪。他要是敢玩阴的——”他顿了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生撕了他。”
春晓拨通了玉藻前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
“您拨打的手机暂时无法接通。”
大天狗看着春晓。春晓看着大天狗。
“他可能在妖道里。”春晓说。
电话亭外面的路灯又闪了一下,这次彻底不亮了。
“只能对不起夜雀了,她一个人对付那群赏金猎人想必也是可以的!把蜘蛛女叫来!”大天狗十分愤怒。
他亲自拨通了络新妇的号码,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喂?”络新妇的声音伴随着乱糟糟的叫骂和打斗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警惕,“什么事?我在忙——”
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脆的炮仗声······哦,是枪声,很近。
然后是络新妇的尖叫:“我新买的爱疯18 Pro Max2026限量珍藏特别款!!!”
电话断了。
大天狗站在电话亭里,手里握着那个还残有余温的听筒,听筒里传来挂断后的嘟嘟声。一声,两声,三声。他把它轻轻地、像怕捏碎一样地,放回电话机的凹槽里。
走出电话亭,他看着春晓。
春晓看着大天狗。
夜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落叶打着旋,落在大天狗的肩膀上,他没有拍掉。
“……书。”大天狗的声音很轻,轻到像被风吹散的烟灰。
“恐怖如斯。”
另一边山路,琴酒和伏特加还开着保时捷在前往白山脚下的路上。
开着开着,保时捷趴窝了。
“怎么回事?跟波本飙车撞坏了?”伏特加下来检查汽车,“按理说不至于啊,我小心着呢。”
他们下车检查,查了半天没发现什么明显的故障,四下张望,身处一个偏僻的山区路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伏特加只能继续修车。
车上都没个手电筒,伏特加只能用手机照明,在发动机舱里探来探去,百思不得其解:跟波本飙车的时候,保时捷全程都在前面,领先马自达半个车位!右边是护栏,左边是马自达,前后啥都没有,根本没有给他撞车的空间。他能撞到什么?除非波本的车技好到能把他的车隔空震坏——那也太离谱了!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修好保时捷,琴酒咬了咬牙:“走!”
“走?”伏特加声音都劈叉了,马上就晚上了,这个时候的山路,走到什么时候去?
但他大哥都先走了,作为小弟,他也不能抱怨什么,只能跟随着大哥的脚步,准备不行穿越这座山。
一路鸟飞狗跳乌鸦叫。
不是夸张,是写实。
伏特加看着路两旁的树枝。山道两侧的树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群乌鸦,黑压压的一片,整整齐齐地蹲在枝头,像一排沉默的审判官。琴酒经过的时候,它们没有飞,只是齐刷刷地转过头,用那些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伏特加从后面跟上来的时候,它们终于动了。不是飞走,是朝着琴酒的方向俯冲下来,擦着他的头顶掠过,翅膀带起的风掀起了他的发尾。琴酒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继续走。
作为地球淑女队的忠实粉丝,伏特加想起了偶像参演过的恐怖综艺,他发誓眼前景象跟冲野洋子当时经历的一模一样。
偶像给我力量。伏特加在心里比了个爱心。
琴酒一边走一边还在手机上刷刷刷,翻着暗网刷各种消息情报。
屏幕里,赏金猎人们还在为那一亿美金疯狂。他翻着那些消息,眉头慢慢皱起来——有个人,一直在发帖,一直在推波助澜,一直在把那些赏金猎人往某个方向引。那个人感觉不像贝尔摩德。他本来想在这群人里挑几个有能力的,私下联系,让他们去填坑,去消耗春晓的体力和灵力,然后他再找机会下手。他已经物色了好几个目标,聊得差不多了。
然后······忽然他脚下就被绊了一下。
不是石头,不是树根,是他自己的脚——左脚绊右脚,这种他在五岁以后就再也没有犯过的错误。身体前倾,手机从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圈,以一个极其完美的抛物线,撞在路边的石头上,啪嚓变成三片。
琴酒:“······”
伏特加看着碎掉的手机结结巴巴:“大哥······”
联系不上炮灰了!没人去填坑怎么办?他们打不过AS3577!琴酒长长吐出一口气,再次感觉到了那种“尽头”到来的萧瑟。
此时,就在同一座山上,春晓和大天狗从白山过来,刚走到山下小镇外面,在研究怎么提高追踪术的精度。半山腰重重山木掩映下,琴酒和伏特加从另一个方向赶来,保时捷趴窝半路,正沿着山道艰难跋涉。
与此同时!还在同一座山上!菅田真奈美和折原临也带着双胞胎正在一个茶水铺子前歇脚。
他们坐在最角落的那张桌子旁,面前摆着热腾腾的茶,折原临也双手捧着手机,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马上就到白山了!理论上来讲,我们遇到一亿美金的概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九!”折原临也对她们说。
“你这概率是拼夕夕告诉你的吗?”枷场菜菜子有气无力的说。
“小孩子不要乱讲!我这是科学预测!”折原临也气冲冲的说,“目标在白山这个消息,已经是半天前了,从正常人的行动力来讲,他不可能一直停留在那边——他是活人,不是种在土里的萝卜!他是可以四处乱走的!按照正常人的脚程,他走到我们面前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个概率有多大?”枷场美美子问。
“一半一半吧,”折原临也掏了掏耳朵,“上山下山一条路,他不往前,就要往后。”
【······他们汇集在目标身边······】
茶水铺子另一边,一个独眼大叔正跟同伴喝茶。他们的茶壶已经续了三回水了,茶叶泡得发白,但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独眼大叔在桌子底下拉开衣领,低头,嘴唇几乎贴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人员已就位。”
茶水铺子对面,一个骑自行车的货郎将车辆停在树下休息,自行车后座是山区乡下很常见的杂货架子,挂满了日用百货小糖果。货郎坐在树下,靠在树干上,不时看一眼手机,打上一行字:已经快到白山了。
茶水铺子后边的厕所里,一个络腮胡正在打电话:“人有点多,速来!”
热茶熏着折原临也的口鼻,他专心的捧着手机飞快的打字:
【甘乐聊天室】
甘乐:白山那边怎么样了?
一条蛇:不太好,目标不在这边。
MC:有两个奇怪的女人,正在打人。
紫砂爱好者:有照片吗?
【MC上传一张照片,可能是AI生成,请各位注意甄别。】
MC:呸,我才不是AI生成的,这俩女的真就那么彪悍!不知道是不是一样来领赏金的,太彪悍了!她们俩把三十几个赏金猎人甩进山谷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一条蛇:老天,这女的这么生猛的吗?
紫砂爱好者:那高度~~~好羡慕~~~
一条蛇:你有病吧。
甘乐:有人看到目标了吗?
MC:额,反正我来的时候,目标已经不在了,不说了,我要走了,再不走,那俩女的要来打我了,该死的,我都离得这么远了!
紫砂爱好者:甘乐,目标可能去你那边了,需要帮忙吗?
折原临也手指停了,他端详良久,终于回话:
甘乐:为什么这么说?
紫砂爱好者:因为你带来了追兵啊。
折原临也看着紫砂爱好者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自己带着追兵?指的是那些被自己在暗网挑拨离间的消息吸引来的炮灰吗?
紫砂爱好者这个人,他虽然没见过,也没聊过几次,但这个人在他聊天室已经很久了,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什么“从这氧化的世界里苏醒吧”之类的,一听就是个中二病晚期。但这个人透漏出来的消息,基本都很靠谱。
如果紫砂爱好者这次说的也是真的······折原临也坐直了身体。那岂不是说,目标不是在躲赏金猎人,而是在找赏金猎人?为了什么?反杀?
“怎么了?”菅田真奈美问。
“有个比较靠谱的网友说目标会主动找赏金猎人······反杀吗?”折原临也沉思。
“是不是在警告你,当心目标反向布局?”菅田真奈美提醒道。
“无所谓,反正是打算让炮灰先上的。”折原临也说着,瞟了双胞胎一眼,“你注意你这俩,别被赏金迷了眼,冲出去了。”
还是听一下这个神神叨叨的中二病的吧,如果是真的,就给他邮寄一把紫砂壶作谢礼。折原临也心想。
天空赌场,风还在从破碎的穹顶灌进来,卷起地上那些散落的纸片和灰尘。
太宰治蹲在落地窗边,双手捧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中岛敦从旁边经过,手里拖着一个超大行李箱——里面装着西格玛。不是尸体,是活人。
太宰治让他找个隐秘的地方先安置一下俘虏,他本来是想把人送到哪个乡下地方——或者干脆回去武装侦探社——藏起来。
但芥川表示反对,他把人打晕了塞进了行李箱里,理由是再也没有比身边更安全的了。
中岛敦反对不能,只能接下了行李箱。
好吧,其实想一想,行李箱确实挺隐秘的。
中原中也从赌场另一头走过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嘎吱的声响。
“太宰,港口传来消息,大量赏金猎人被一亿美金情报吸引,往白山方向去了。”中原中也说。
“北山果然在白山那边。”太宰治说着,瞟了一眼手机上的聊天室——匿名登录,IP经过七层跳板。
“福地樱痴正在对付他,天人五衰可能会过去。”中原中也问,“需要帮忙吗?”
“帮忙不需要,也许有乐子可以看。”太宰治说。
“福地樱痴认为北山春晓一直盯着他,想要毁灭他,”中原中也说,“从北山的行动轨迹来看,他这么想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考虑到他后续还可能会做的大范围无差别袭击······你觉得他会动用多少资源来对付北山?”
“一切。”太宰治说,“因为北山,才是他最忌惮的东西,虽然可能一切都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