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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青春期难捱 ...

  •   假期回来同学们有许多可以谈论的话题,度假、漫画和街机,还有那些说广东话的家庭伦理电视剧。

      裴今空缺一学期,和他们不熟,课间就坐在位置上看闲书。同桌姓李的女孩子性格好,对裴今多有照顾,见裴今放弃参加社团,劝说参加社团能拿学分,不如和她一起加入国际象棋社。

      这天放学,她们拿着申请表要去社团报道,走廊上传来兴奋的声音。

      “听说今年有国际莎士比亚戏剧节,戏剧社会排演莎翁的剧,是来招人的吧?”
      “怎么会,戏剧社有蹇昆绮学姐和阿聿学长坐镇,大家都挤破头入社哎,哪里会缺人。”

      “阿聿学长,”同学拖长音调,“是你能叫的吗?”

      “又怎么了,阿聿学长就是阿聿学长……”

      一行人走上来,为首的学姐扎高马尾,戴钻石耳环,把背心裙塞到腰间变半裙,看起来个性十足。裴今正琢磨着这应该就是蹇昆绮学姐,人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请问,赵今儿同学在吗?”

      一道道视线看向裴今,蹇昆绮迅速扫过人群,捕捉到目标。

      蹇昆绮走近,人群自动让开道。她笑容亲切:“就是你?”

      裴今犹疑地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戏剧社社长蹇昆绮,听说你要加入别的社团,不能考虑下戏剧社?我们需要一个极其靠谱的文学社顾问。”

      那笃定的气场与率真容不得人说出拒绝的话语。

      同学们切切私语:“阿聿学长退社了吗,为什么找一年级生啊……”

      “赵今儿古典文学成绩破学校历年记录,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不是吧,听说赵今儿来头不小!”
      “看不出来哎……”

      蹇昆绮依然维持着笑容:“借一步说话?”

      裴今点头,背着书包和蹇昆绮一行人下楼。

      “今年我们要代表学校参加国际赛事,你有兴趣吗?搞不好还会拿奖,就不止是修学分的事了。”

      “这里很好玩的,你可以尽情表达意见,发挥创造。”

      离乡后从未感受过的热情教人迷失了方向,裴今应承下来,才想起不能和顾淮聿走太近。

      “活动室现在很乱。”蹇昆绮眨了眨眼睛,“你不介意的话,和我们一起整理?”

      戏剧社活动室靠近学校后门,占据一整间仓房。

      吊扇卷起尘埃,封存了一整个假期的闷热涌动而出,剧社成员们或收拾道具,或讨论着什么,三三两两,气氛轻快。

      还未走进去,同行的学长朗声道:“阿聿,有学妹找你!”

      里头的人啧声:“又有学妹来给阿聿送情书了……”

      纱帘翻动,一道身影从窗台跃下。顾淮聿掸了掸身上的灰,笑意慵懒:“收声吧你们。”

      裴今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那身影。好一阵子未见,他长高了,制服衬衫宽松垂落衬得身影有些纤细。

      顾淮聿走过来,单手撑在门上,裴今不由得退了半步。

      蹇昆绮发笑:“阿聿,你吓到我们学妹了。”

      “我有那么吓人?”顾淮聿微微蹙眉。

      “人家才不是来找你的。”蹇昆绮说,“还记得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新生,我抢到了。”

      将裴今稍作端详,顾淮聿弯起唇角:“既然多了个帮手,那我今天能不能早退?”

      “要死,赶快去整理。”蹇昆绮用书本打他手臂,听响声下手不轻。

      顾淮聿故作吃痛:“暴力社长!”

      蹇昆绮挥手将人赶走,和裴今埋怨:“他有少爷病。”

      二人之间特有的亲昵让人生出羡慕,裴今抿笑。

      晚霞似火烧云,结束整理,人们汗流浃背,迫不及待去后门的巷子吃红豆冰。

      裴今看着手里的书,没能起身。一本诗集,受潮泛黄,看储藏编号有些年头了。

      一页一页翻过去,文字时而缠绵时而锋利,仿佛回到小时候,从门外窥见母亲在灯下写作的身影。

      “那个学妹。”

      身后传来顾淮聿的声音,裴今仓促地抹了抹眼睛。正要放下诗集,他上前拿起。

      “裴绮雯。”母亲的名字由他念来亦那么美。
      “这是大马女诗人,你喜欢?”顾淮聿抬眸。

      裴今避开视线,轻轻摇头。

      汗溻的碎发贴着她鬓角,眼尾泛红不大寻常。似乎洞悉了她的秘密,他说:“你是大马人。”

      “什么?”裴今低着头。

      “后巷有家叻沙面,可惜我钱没带够,看在我们的关系上,你会请我吃吧?”

      来不及思索他们是何种关系,裴今慌乱地应承:“好的。”

      华中比裴今过去上的公立学校大上许多,后门的巷子藏着书店、文具店、电动游戏室和数不清的小吃摊。

      社团的孩子和社长在书店里吹冷气喝红豆冰。裴今跟在顾淮聿身后,犹豫着还是吃红豆冰好了,已然来到面档前。

      热潮里看不见锅炉蒸汽,大碗海鲜散发着地道的家乡味道。木刻牌子上写着价钱,裴今从钱袋里摸出几块硬币,不够。

      裴今捏着硬币,就像捏着心口:“学长,恐怕……要不然我去找社长借好了?”

      顾淮聿轻轻勾住裴今的书包:“怎好让大小姐借钱。”

      裴今怔然,顾淮聿已拉起了她的手,纤细干燥的触感让人心颤。他把硬币倒在自己手里:“我钱不够,凑起来买一碗吧。”

      试图从他的神色中辨析真伪,他没给人观察的机会,把凑齐的零钱递给老板要了一碗面。

      逆光中薄薄的金雾笼罩在顾淮聿身上,他没由来地说:“文学顾问负责定剧目,今年我们排演《李尔王》怎么样?”

      《李尔王》是一出莎翁悲剧,年老的暴君退位之际,在三个女儿之间引发了继承斗争,小女儿因不愿讨好而失去了一切封赏,最后为了救父而身亡。

      如今想来,学长聪慧过人,凭只字片语就洞悉了赵家的状况。只是这个家没有小女儿那般纯美的人,连同裴今在内全是口蜜腹剑的刽子手。

      事实上裴今能够担任文学顾问,正是因为赵家大小姐的身份,就像顾淮聿是议员之子,他们天然拥有财力号召。

      做戏剧烧钱,若非一帮富家子力撑,学校理事会是不会投入经费的。

      还有一年顾淮聿他们便要退出社团准备考试,为了将戏剧社的荣耀传承下去,蹇昆绮破格将裴今提到后补位置上。

      作为后任,需要裴今拿主意的地方很少,即使偶尔参与社团活动也只是待在角落看书。人们误会裴今是寡言少语的人,还戏称两大文学顾问形成王不见王的格局。

      那是个礼拜日,戏剧社敲定剧目,社长下了死命令,全员齐聚学校礼堂,裴今没再缺席。

      民意选举顾淮聿饰演李尔王,李尔王历来的形象是一个奢华的暴君,权杖、王冠,重重的耳坠也不能少。

      不知怎么开始的,大伙儿吵闹着要给顾淮聿打耳洞。

      蹇昆绮追得顾淮聿满场躲,最后将他逼上舞台,几个学长学姐死死守在台下。

      顾淮聿摊手,笑得无奈:“好吧,今天就是我的处决日。”

      “上刑具!”蹇昆绮大手一挥,学长便递上椅子。

      为了看得清楚些,人们一窝蜂围了过去。顾淮聿退无可退,只好坐在椅子上等待行刑。

      蹇昆绮将银针消毒,正要往顾淮聿耳垂扎,他偏头避开了。

      众人齐齐倒彩:“行不行啊社长!”

      蹇昆绮辩驳:“他要躲哎,怎么怪我……”

      “换人上吧,谁想要这个殊荣,给我们残酷的李尔王献上耳洞!”

      好几个学妹跃跃欲试,想拥有与顾淮聿亲密接触的机会。

      蹇昆绮扫过众人,看见默默站在台下的裴今,灵光一现。

      “这个机会非那个学妹莫属啊,两任文学顾问交渡,多有仪式感。”

      裴今摇头。

      可社长号令哪容得她拒绝,台下的人推搡,台上的人拽她。她跌跌撞撞地扑进人群,眼看要撞上顾淮聿,他一把托住了她手臂。

      青春期孩子的兴奋劲没完没了,人们欢呼、起哄。

      耀眼的光芒跃进大礼堂的彩色玻璃,仿佛棱镜一般,令人迷失方向。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裴今后知后觉脱离他臂弯。

      “交给你了。”蹇昆绮将银针再次消毒,递给裴今。

      人们围拥,身影像乌云般遮住了光芒。裴今犹豫地说:“订书机会不会好一些……”

      “就这个。”顾淮聿定定地看着银针,眼里竟有些惧意。

      完美的学长也会怕痛啊。

      学妹们怜惜地说:“用银针反而没那么痛。”

      “你要是不行的话,我来啊。”
      “就是,你到底会不会?”

      裴今抿了抿唇,紧捏着银针像什么稀有法器似的:“我会。”

      顾淮聿扯了下耳垂,看着裴今温柔地笑了:“来吧。”

      裴今倾身,少年清俊的脸无限放大,皂香弥漫。她闭了闭眼睛,直起身来:“你想要高一点还是低一点。”

      说着指自己的耳朵,“我这边有三个。”

      顾淮聿瞧着,轻轻招手。

      裴今小心翼翼地俯身,挽着发丝,把耳朵凑近给他看。

      他的指尖轻抚过她耳垂,仿佛夏天的风拂过,让人惊觉身上的汗。

      脚步不由得错乱,她紧急抵住椅子扶手,不敢转过脸去:“学长想要哪一种?”

      “哪种最好?”

      裴今适才瞥了顾淮聿一眼,他的意思应该是,哪种最不痛。

      便说:“只要不打在耳骨上,都不会痛的。”

      蹇昆绮狂笑:“给他上最狠的!”

      顾淮聿淡淡乜了蹇昆绮一眼,下颌角却绷直了。

      “那……?”裴今轻声。

      顾淮聿说:“如社长所言,我参与的最后一部戏该留下深刻记忆。”

      裴今惊讶:“耳骨?”

      “耳垂,最下面。”

      裴今笑了,稍稍扯住他耳郭先用酒精棉消毒。努力忽略这距离,呼出一口气,便把银针对准耳垂下位,击剑那般快而精准地扎进去。

      四周发出低呼。

      顾淮聿微微眯起半只眼,眉尾抽。

      淡淡的血气萦绕彼此鼻息。

      心狂跳,裴今咬住下唇,发力将银针贯穿耳垂。

      蹇昆绮不顾人死活,拽起他耳廓,把准备的耳钉戴了上去。

      他不由自主往后倒,连同椅子一起跌倒地上。

      蹇昆绮伸手把他拉起来,踮脚朝他耳朵吹气:“呼呼,不痛。”

      顾淮聿以手肘推开,捂住耳朵走出人群。

      那是裴今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不耐烦的表情。她追上去,小声说抱歉。

      他捻开指尖的血渍,回头睨她:“免了。”

      完了,得罪学长了。

      裴今懊恼地转身,迎上人们唏嘘的目光。

      而今想来无悔。
      第一次的痛,是她给他的。他们在众目睽睽下察觉了青春期难捱的欲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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