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危情迷人 ...
-
裴今一怔,抚摸着空落的指节看去。
孩子回头看了眼母亲,几步跑上前,身上背着的绿色水壶一晃一晃。她双手展开一幅蜡笔画:“送给你们。”
“这幅画拿了幼稚园的金奖喔,我都舍不得送人的。”
顾淮聿忍俊不禁,蹲下来与孩子平视:“那你为什么要送给我们?”
孩子有板有眼地说:“不知怎么感谢你们,但妈咪说一定表达心意,这幅画就是我的心意。”
裴今收下画,弯腰说:“谢谢你。”
墨镜滑到鼻梁中央,孩子看着裴今漂亮的眼睛,害羞地跑回母亲身边。
裴今推抚墨镜,再度摸到空落的指节,小声说:“还我。”
顾淮聿张开双手,手里什么都没有。
“这不好玩。”裴今蹙眉,沿他衣身寻找戒指的踪迹。
顾淮聿噙着些微笑意,像一个笃定警官搜查不到罪证的嫌疑人。
周围实在太多人,裴今没有继续,收手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武吉路,宅邸灯火透亮,像发光的水晶球装着普世梦想。
顾淮聿拉开车门,裴今下车,就要走进玄关,霎时,他大手揽她腰身,几乎将她拥入怀中。
迎门的丽莎瞪大了眼,急忙低头,而后又小声说:“议员已经回来了。”
四下没有别人,却好似处处都是眼睛。
他结实的胸膛像听诊器,清清楚楚感受着她心率的起伏。
手找到她的无名指,不知藏于何处的戒指一寸寸回到原位。
好似情人的契约,冰凉戒圈在指骨烙下印记。
“背叛他。”他贴耳低语。
裴今睫毛颤了颤,握着戴戒指的手抽身,将外套递给丽莎。
轻微脚步声响起,周靖康从客厅走来。
掠过刺眼的顶灯光束打量她,他宛如冷静的侦探,在寻找嫌疑人身上偷情的痕迹。
裴今跨过光束迎上去,唇边含笑:“怎么了?”
“公司那边说你早就下班了。”
“有点事。”
“还没吃饭吧?”
周靖康不经意般瞧了眼后边的男人,揽着裴今朝饭厅走去。她背挺得更直了些,似乎这一点触碰都令她抗拒。
很难不去想她是否发现了什么。
周靖康为裴今拉开座椅,两人落座。丽莎亦步亦趋候在饭厅边,透过耳麦让厨房传菜。
咕噜肉、蒜香骨、盐焗蟹,丰盛一桌,都是周靖康爱吃的,还有一道客家酿豆腐。
有时裴今搞不懂到底是她戏太好,看起来喜欢吃这些,还是他故意为之,从细微处体现丈夫的权力。
她口味接受度广,不觉得这是妥协或容忍,可眼下忽然觉得了。这些不是她要吃的。
裴今拾筷,又搁下:“怎么不问我是什么事。”
周靖康剥了块蟹肉放到裴今瓷碗里:“那你说说看?”
“爸爸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了,又找我问话。”裴今面不改色,“鹿梦,你还记得吗?”
周靖康缓缓抬眸,裴今与之对视,流露依仗父亲的天真模样。
“鹿梦?”
裴今讲述前因后果,叹息:“事已至此,恐怕我得放弃了,不过我原本就不会再写了。”
周靖康说:“我以为你喜欢那个名字。”
不难猜想周靖康的心理,在这段婚姻里她凭赵家大小姐这一身份,原本就压周家一头,如今她进入集团,一步步握有实权,令他再难掌控。
事已至此,她得夺回主动权。
裴今嫣然一笑,睨向廊下葳蕤的庭院:“我只有一个名字,姓赵。”
*
晚风和煦,无端令人生出燥意。
顾淮聿起身来到庭院,看着微暗的石灯,鬼使神差走上石阶。
他处心积虑,徐徐图之,以为伤害她也没关系。可当有人真的伤害她时,他却像被困的斗兽,感受到比浑身旧疾更危险的痛。
一个该死的人,竟然有了知觉。
游泳池泛着荧蓝的光,四壁波光潋滟。穿过那道玻璃门就能到裴今的卧室,不知此刻里面发生着什么。
今晚扮够学长,应该足以打动她吧?
顾淮聿要抛却繁杂思绪般,倾身坠入池水。
*
翌日早晨,裴今没和周靖康打照面,先一步来到公司。
媒体不依不饶,顾淮聿紧紧护着裴今方才进入大楼。
例行会议不在今日,集团高管却纷纷找来。一一数过去皆是太太党,他们以舆情为由向裴今施压,甚至要求她暂时别来上班。
“是停职的意思?”裴今低头抬眸,棱着一众老人。
其中一位是老国王跟前正当红的专务,行政级别比裴今高一级,何况还是本部的人。专务话说得客气,字字珠玑,浸淫职场多年的人都不一定挨得住。
会议室里里外外的人都为大小姐捏一把汗。
裴今却是笑:“专务说得是,我影响大伙儿工作了,不过呢,我决心要影响,因为这个部门现在由我话事。”
举座哗然。
裴今撑着桌面起身,抄起钢笔放进内差:“我的时间宝贵,诸位得闲饮茶,自便。”
文森特环抱文件夹,昂首挺胸地跟着裴今快步走出会议室。
集团里议论纷纷,比外界更加关心。裴今毫不在意似的,照旧出现在食堂。
对面坐着她夺目的司机,她轻声问:“依你看,这局棋怎么下才好?”
他夹起牛肉送入嘴里,说:“你知道的,王车易位。”
下午,裴今让文森特将手稿交予出版社,安排旗下电台的访谈。他们惊慌不已,可也只能照办。
出版社旗下电台有一档作家访谈节目,受访嘉宾是海内外或知名或小众的作家,早前就有书迷来信,希望节目能邀请裴今上节目。
裴今觉得应当与读者保持距离,作品一旦问世就该和作家本人脱离干系。但在这个一切都宗教化的时代,裴今的神秘为其缔造了更加狂热的信众,他们相信裴今笔下每一个字,放大镜式剖析。
作为大小姐长期暴露在公众视野下,裴今为这种状况感到烦扰,但想到那些读者,每一个都是具体的人,每一份喜爱都那么可贵,就觉得她有义务回应。
为此裴今写过杂志专栏,开放读者来信,抽选回信。说是抽选,她往往会尽可能多回,反正这件事抽空就能做,人远没有自己以为的忙碌。
晚六点钟,裴今来到本部大楼的电台演播室。
六点半,电台音乐响起,主持依照提纲卖关子,称今晚嘉宾是第一次上节目。
“主持人好,听众朋友好。”裴今清冽的声线透过电流传到千家万户。
“我是裴今。”
“哇哦!今天上我们的节目是裴今!”主持人介绍起作家履历。
从出道作到《斗鱼》,话题自然而然引入裴今的一直以来没有与读者朋友见面的原因。
“今晚小雨,我在的这个演播室能看到城市灯火,不知道你们在哪里收听呢。”
裴今攥住钢笔,缓缓说:“这样的天气让我想起第一次离家求学的时候,那时不懂什么是乡愁,只觉得读到母亲的诗集就像闻到了橡胶园的气味……”
仿若一部巧妙的侦探小说,听众随着节目访谈剥茧抽丝,揭开裴今一直以来的神秘面纱。跨越现实身份,一个天然有着文学梦想的少女跃然眼前。
实时收听率飙升,演播室外电话铃声不断,节目制片激动地打了个手势,开启电话连线环节。
首位来电是在念中学的女孩,裴今刚说出“你好呀”,对方就激动得哭了起来。
“没关系,慢慢说,我在听。”
女孩吸了吸鼻子,告白裴今的小说如何陪伴她度过苦闷的时刻。裴今拿钢笔点了点额头,能够共情,却不知如何回应,玻璃窗后编剧适时给出题词板。
演播室外,顾淮聿肩膀微倚着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他偏头看去,只见几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严肃地走来,好似电影里的滑稽镜头。
赵庆元从男人们里上前,就要推开演播室的门。顾淮聿抬手握住他胳膊,眼神冷彻。
赵庆元呵笑:“怎么,做起大小姐的狗了?滚开!”
“我要是不滚呢,”顾淮聿勾起唇角,“少爷要动手吗?”
赵庆元蹙眉盯住他,抬手欲甩开他的手,却发现他捏紧了,衣料褶皱下的皮肉因挤压而疼痛。
赵庆元挥另一只手,被顾淮聿轻盈躲开。
“你们干什么吃的!”赵庆元怒喝。
斯文人互相瞧着,一拥而上。
顾淮聿发笑,瞬间折弯赵庆元的膝盖,将其手臂别在背侧,像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再动一下试试。”
“你敢!”赵庆元被迫低俯身躯,咬牙切齿。
“你们姓赵的,除了这话还能说点别的么。”
赵庆元退步顶撞,顾淮聿一下撞响演播室的门,却是无虞。
动静传进室内,裴今用唇语让制片人出去看看。门一经打开,几位西装客齐闯进来,赵庆元摔落在地,从地上爬起来就冲顾淮聿挥舞拳头。
裴今倏地起身。
电台主持人职业素养颇深,临危不乱,仍用磁性的嗓音说:“……这是大众最关心的问题。”
见顾淮聿攥住赵庆元衣襟,两相僵持,裴今忍耐着,透过麦克风说:“最后,回答大家这个问题。《斗鱼》谈不上什么转型之作,它其实是我写的第一部小说,在和家人一起度假的十八岁夏天——”
麦克风被掐断,电台仓促插入音乐。
裴今只得挪开椅子走出去,赵庆元面色躁郁:“阿姐,你要怎么解释。”
顾淮聿束缚着他令他不敢有什么动作,裴今颇觉愉悦,拍了拍他脸颊:“没想好,不如你帮我和爸爸解释?”
“放开!”
裴今眼神授意下,赵庆元挣脱束缚。
一路来到电梯间,职员们皆处于冲击中,神色各异。
裴今知道,这里很多人看他们像是在看戏,表面恭敬顺从,心底不知怎么笑话。
一行人候着,目送裴今和赵庆元上了电梯。顾淮聿跟着进来,挡开赵庆元站在两人中间。
赵庆元恨恨盯了他一眼,讥讽:“阿姐,你这只狗驯得可真听话。”
裴今看着镜面里的身影:“是吗?我没有驯你,怎么就知道跟着我。”
呵声自唇齿间溢出,赵庆元抬手,最终只松了松领结。
“阿姐倒是驯我啊。”
裴今呼吸一滞,电梯门开了。
赵庆元执意跟着裴今来到董事长办公室。一走进,厚重的笔筒连带钢笔悉数砸了过来,赵庆元抬手帮裴今挡去。
“爸——”
话音未落,赵庆元又被足金的镇纸砸到。
“这里没你的事!”
赵庆元忍耐数秒,悻悻离去。
“嫌你这位子坐太稳了?”赵重楼看着裴今。
多少年来没见过父亲这凶狠的眼神,雄狮狩猎般,可惜垂垂老矣,难掩疲态。
“当然不是。”
砰一声,赵重楼拍响办公桌。
裴今微颤了下,缓声说:“接下来我会发行手稿,只卖一杯街头咖啡的价格。”
赵重楼嗤笑:“只怕鹿梦是你捏造的借口,你早就想公开你是裴绮雯的女儿这件事。”
“......”
裴今低垂眼眸:“爸爸真这么想?还是觉得裴绮雯曾经的风流韵事会带来负面影响。裴绮雯早已过身,留下的只有对华文女诗人的赞誉,只要放出几篇通稿,我的身世和裴绮雯就会为赵家的传奇锦上添花。”
静默半晌,赵重楼叹息:“你奶奶不会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这话几乎印证裴今的猜测,橡胶园那场大火与奶奶有关。父亲隐瞒裴今的身世甚至作家身份,更重要的原因在此。
“可当初准许我写作的,不正是爸爸吗?”
裴今故意说起让人难堪的话,赵重楼不为所动。
裴今上前一步,紧紧盯着父亲的眼睛:“我喜欢模仿裴绮雯的笔法写下流的诗文,阿妈骂我下贱,爸爸怎么还是准许我写下去?”
赵重楼不怒反笑:“裴绮雯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能继承她衣钵自是幸事。”
裴今淡声说:“我也相信的,可是近来我想起裴绮雯死的时候,爸爸不闻不问的样子。你喜欢的是被世人誉为南洋珍珠的女人只在你膝下放浪,这样的人生不能囿于你身边,死了便不足惜。”
男人的谎言终于被揭穿,堪堪移开目光。
“没关系的,我是爸爸的女儿,只会做忠于家族的事。裴绮雯对我来说,只是一道疤痕,遮不遮掩都那样。”
裴今轻柔的话语让人想起了她母亲。
“可是爸爸就不奇怪,鹿梦是怎么知道的吗?一开始因为阿妈阻挠我与鹿梦的合作才惹得鹿梦不快。”
一旦父亲发现是周靖康做的就会以此压迫他们离婚,君心难测,谁知道父亲真正向着谁,到时她孤立无援,数年来的筹谋岂不皆作废。
不如将错就错,把矛头指向太太。
这么多年,她从未与家人争过什么,不争即是最好的争取。只要父亲对她心里有一分偏爱,便会相信她的言辞。
*
辗转反侧一夜,裴今让顾淮聿开车来到河岸老宅。
庭中的喷泉划破拂晓,赵嘉熙和太太几句口角传来。裴今走进厅堂,赵嘉熙从转角出来,撞个满怀。
赵嘉熙叼嘴里的吐司落到青蓝花砖上,慌里慌张扶起长姐:“无事吧?”
“无事。”裴今端详他清俊的脸,“怎么不高兴?”
赵嘉熙摸摸脸颊,说阿妈觉得他最近上火心燥,非逼着他喝中药。
真令人失望,还以为是因为他父母发生过争吵。
云昭出现在走廊尽头,赵嘉熙瞥见,拢了拢书包肩带匆匆地走了。
从未有过龃龉似的,云昭和裴今打了声招呼:“吃过早饭没?”
裴今扬笑:“知道阿妈这里有好吃的,赶早来了。”
走廊胡桃木百叶窗间或敞开着,喷泉水花跃动,影影绰绰藏了道身影。云昭挑起眉梢,吩咐一边的帮工:“给大小姐盛碗粥。”
饭厅里赵乐儿正将一把花束理进描金瓷瓶,花艺绮丽鬼马,一看就出自她手。泰利在圆桌上和赵庆元说着话,上座的赵重楼正看报。
裴今在空位坐下,那边帮工就将碗碟置放她面前。
“阿姐可真行。”赵乐儿不含讽刺,反而有些羡艳似的,就好像她做了件冲破家门桎梏的大事。
裴今拿起羹匙喝粥:“这么说,你支持我咯。”
“哈,你应该问真真,从昨儿起就不停给我打电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疯了一样。”
裴今看了赵乐儿一眼,见不像假话:“怎会。”
“真真不那么喜欢你,”赵乐儿摸了摸鼻子,压低声,“可又喜欢‘裴今’。”
一桌人闲话家常,并未再提裴今的舆论风波。
赵重楼让云昭拿来外套,言行和往常无二。
昨日的话并未撬动父亲心阀,裴今失望至极。
没一会儿赵庆元也去上班了,云昭跟前一句话也未同裴今说。
赵乐儿看过报纸,赵庆元时下的绯闻女友和裴今有点像。上回赵庆元把女人带去晚宴,听说被母亲训了。
“阿姐见过?真有那么像?”
“不如你去帮我看看,到底像不像。”
赵乐儿皱鼻子:“真恶心,也亏得阿姐你能忍。”
“大早上的我不想吵架。”
赵乐儿一怔,小女孩似的鼓腮:“讲笑咯。说起来,《风暴雨》已经立项了吧,泰利的角色......”
“你且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诓你。”
当初她们和奶奶学毛织,赵乐儿的帽子送给泰利,奶奶也看出了另一位孙女的围巾有所属意。当时自知送不出去,就存放了起来。
裴今想起这件事,来到别院。
念医学院的时候,奶奶就已经搬来了别院,或许是挂念孙女,或许忘了事,糊涂了,把裴今的旧物也都收拾过来存着。
肄业回来的第一年,裴今被太太以孝顺之名赶来别院。花园繁盛而清静,却是裴今最过得最难捱的一年。
奶奶一直待她很好,即使太太说奶奶讨厌她母亲,她也未曾相信,只觉得是因为门第之差,母亲才未能成为赵太太。
后来母亲意外去世,她想要回家乡亲自确认,送母亲最后一程,奶奶阻拦她,用前所未有的刻薄话咒怨她与她母亲。
习惯逆来顺受了,当时并不感到绝望。
是后来,奶奶亲手关上了她希望的门缝。
别院照顾奶奶的护工说,老太太这两日状态不好不宜见人。
裴今问近来谁来过,护工摇头。裴今笑笑,摘下手腕上的石英表揣到护工衣兜里。
护工低下头:“前日大少爷来过,老太太发了脾气,就......”
裴今走进厅里,在佛龛前点燃线香。没有进奶奶的房间,直接上楼。
许久没来过这个房间,陈设依旧,帮工们打扫得一尘不染。
裴今想找出当年织的围巾,四下找遍了却也不见。
后来被奶奶扔掉了吗?
翻箱倒柜的动静引来一道人影,顾淮聿爬窗上来,吓她一跳。
“你不要命了?到处都是眼线。”
“又不是没爬过你窗。”顾淮聿一顿,“看你来了这么久,不放心。”
此窗非彼窗,却教人心软和下来。
顾淮聿环顾四周,比被邀请来的客人还要从容:“你房间?”
“嗯,在这里住过一阵子。”
房间比中学时住的大许多,他们从露台走到绕去花厅。
没有人住,照旧有切花插瓶。旁边有台三角钢琴,顾淮聿拂过琴盖。
裴今心下动容:“要试试吗?”
掀开琴盖,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弹出轻快的十六分音符。裴今在琴凳坐下,以为自己忘了,手放上黑白琴键一下就找到音阶弹起来。
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久疏练习的他们联弹才能成曲。
涌动着,流淌着,音符在指尖翻飞,像炎热天气里的雨。手心与手背在琴床上交错,湿漉漉的暧昧钻进肌肤,借以彼此得到片刻呼吸。
裴今看过去,发现顾淮聿也正看着她。
琴音里他们感觉到生涩的交融,好像第一次与人合奏,抑或肌肤之亲。要看清这一切的发生,他们始终注视着彼此和彼此的手。
“有的事,真是很难忘记。”他轻轻一句话,合着琴音叩开她心扉。
音节错乱,裴今慌张找回音调,却被他紧攥住手。手底不知是谁的薄汗,细密蒙过最靠近心脏的血管。
“学长,现在相信危情迷人了吗?”
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裴今考上了心仪的医学院,终于能够痛快玩一场。顾淮聿作为赵乐儿的未婚夫和赵家人共乘私人飞机,来到意大利南部庄园。
漫长的飞行里,孩子们争吵着,好似修学旅行。
这出悲剧终于迎来了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