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君侧》是病欲苏

5、不如意十有八九

　　“皇上，两位丞相去金陵已逾十日，但尚无什么实质进展啊。”
　　御书斋内，王公公几经深思，终是对着静阅奏折的高煦说道。
　　高煦粗略一想，颇为安心地道：“左右两相齐心协力办案，定是日夜劳顿，已很疲乏。”
　　王公公不这么以为啊。左右两相有情，是满朝皆知的事，他二人住一屋，可不就是兔子掉进了狼窝里，任人宰割，吃干抹净？
　　“是了，边关可有战况传来？”高煦合上奏折，问道。
　　“回禀皇上，据前线通报，苏大将军已击退敌国，载誉而来，再过几日便可回城了。”王公公道。
　　高煦了然地点头，喃喃道：“待苏卿归来，朕定要赏他黄金万两、美田美宅。”
　　苏大将军其人在南北一带都是有震慑力的，他威名远扬，人人闻而敬之。凡是他带兵出征，就没有打过败仗，那次不是打得人家落荒而逃。
　　弱冠之龄，就可摘得此类功绩，乃是千古一绝啊。
　　而出征前，苏大将军曾在圣上面前求赏，说若此次胜利归来，圣上便要答应他一个请求。
　　苏卿，会想要什么呢？
　　征战沙场的将军，舍小人为家国。这样的人，是爱官职，还是美人？
　　高煦正色而言：“王公公，待苏卿归来，命他速来宫中面圣，不容耽误。”
　　“奴才遵旨。”
　　窗外微风拂过，和煦而悠然。
　　高煦搁下手中的竹简，道：“若朕没记错，明年初春，许老太傅之子，便要考会试了吧？”
　　“回禀皇上，正是。”
　　“他叫什么？朕一时竟记不得了。”
　　“回禀皇上，恕奴才愚钝，只记得许大公子名雅。”
　　“雅？”高煦若有所思。
　　王侯将相若要起兵，定少不了权臣表面忠心朝廷，背地里为其推波助澜。
　　而这位公子，若入朝廷，又会掀起何风云呢？
　　“朕乏了。”
　　“奴才告退。”

　　“暄之，我带你去街上用早膳吧？”
　　临近辰时，二人才慢悠悠从床上起来。杜陵管自己埋头穿衣，一声不吭。李朝见此，笑而不语，过去拦腰抱住，耍赖不撒手。杜陵任由他抱着，也不反抗。
　　“暄之，你真好。”
　　李朝伏在他耳边，笑道：“暄之，暄之，暄之。”
　　一声又一声，气息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你……”杜陵眨眨眼，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话。
　　“杜家乃名门望族，果真不错，连给人取的字都好听些。”李朝恋恋不舍地放开他，说。
　　杜陵不知该怎么回应，过往不太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只得“嗯”了一声。
　　待穿戴完毕，二人出客栈，商量着要去哪里用膳。
　　“暄之，我带你去吃金陵最有名的小食吧？”李朝问。
　　杜陵一脸正直：“不，在外做事，怎可过度享受？”
　　“那，你想吃什么？”
　　“清粥即可。”
　　李朝无言以对。行，和杜陵出来，就别想吃什么好的了。
　　哎，没办法，媳妇儿是要宠着的。李朝如是想到。
　　杜陵步伐踉跄，偶尔还去扶一扶腰。李朝立刻了然，满脸歉意道：“暄之，你腰疼？”
　　“……是啊。”杜陵冷淡回应，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颠鸾倒凤一时爽，腰疼起来真的要命。
　　二人在一家极简小铺中坐下，要了两碗清粥，一些配料。
　　于是，两位朝廷重臣来金陵，竟然在街边凄凄惨惨地喝粥。李朝不大乐意，杜陵倒是自在。
　　李朝仰望蓝天。暄之到底是怎么想的？天天喝粥，清汤寡水，怎么受得了啊？啧，瞧他这身子骨，难怪。
　　杜陵淡淡地喝粥，安静斯文，与一旁躁动难安的李朝形成鲜明对比。
　　“二位客官，谁来付下粥钱？”
　　李朝去掏钱袋，却掏了个空。
　　钱袋呢!？
　　李朝摸来摸去，几乎要把全身摸遍。见他吃吃掏不出钱袋，杜陵轻叹一气，去摸自己的钱袋，竟也摸了个空。
　　二人面面相觑，顿时明白：方才在路上碰到小贼了!
　　完了，这可怎么才好？
　　“二位客官？”小二似已洞察些许不对劲，问。
　　“咳。”杜陵得体一笑，“我们不是有意不付银两，只是，方才有贼盗了我二人钱袋。”
　　身无分文。
　　“哦……”小二顿时收起笑容，道，“也就是没钱？”
　　“这……”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要是每个人都说上这一句，我们这摊子还赚什么银子？”
　　李朝见他气势不对，便赶紧起身护在杜陵身前。
　　这这这这这——此等尴尬之事，竟会发生在他二人身上。
　　难道，今日又免不了挨一顿打？

　　“暄之，没办法，一起刷碗吧。”
　　早食摊内，小二匆匆叫来了摊主。李杜二人摸遍了身也找不出一点银两，只得低声下气地揽下刷碗的工作，以此偿还两碗清粥的钱。李朝自责地絮絮叨叨，杜陵闷声不吭，摸摸撸起袖子准备开刷。
　　“暄之，对不起啊。”李朝实在舍不得让媳妇儿干粗活，心疼的不得了。
　　杜陵摇了摇头，说：“不怪你。”
　　话虽如此，这么多的碗，怕是刷到明天也刷不完。
　　不刷的话——二人在外，不体恤民情，白吃白喝。这种臭名一旦远扬，还有什么资格在朝？直接回老家享天伦之乐去罢。
　　摊门口，角落处，一个大盆，盆中数碗，盆中两张板凳，左右两相坐着刷碗。
　　想不到啊，想不到，来金陵暗访，竟把自己访成了身无分文、吃霸王餐的俩无赖。
　　可耻，可耻啊。
　　杜陵一声不吭，便刷碗边凝神思索近日收集到的蛛丝马迹。
　　金陵官员行为不端，已是蒙了层纸的事实。知县其人，据百姓描述，也是借权利己的无耻小人，致使金陵百姓愈来愈难以生存。有人富，有人穷，富的人越来越富，穷的人越来越穷，两极分化极为严重。待回朝后，定要向圣上禀告此事。朝廷怎可纵容此等败类存在!
　　查匪乱，去问这些地方小官定是无用，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地位和财富。既然问他们不成，那就反其道而行之，从匪乱之乱处查起，深入虎穴，与虎为伴，搞清前因后果。
　　因而，接下来的行程，便是打入匪帮内部。此乃下策，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却能很快取得成效。
　　“快点刷完，我有办法了。”杜陵面不改色，语气平常，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
　　李朝看了他一眼，笑道：“暄之果真是聪慧过人呐。”
　　“贫嘴。”杜陵经不住开玩笑，始终板着张脸。其实就是他不会还击。
　　李朝知道再逗他，他就要炸毛了。可李朝手欠，突地就抓着了杜陵正在刷碗的冰冷的手。
　　“暄之啊，若你冷，可以告诉我的。”李朝沉声道。杜家大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别说是刷碗了，但凡是脏活累活，杜家上上下下哪敢让他接触？可今天，着实委屈了暄之。
　　“没事。”杜陵摇了摇头，不想多解释。他只想，快点刷完这些碗。
　　外人对杜家满是敬畏，自然会对杜家子弟有误解。他不想一直被护着，他可以不仗着杜家生活。
　　如这官位。本来，杜祖父身为老臣，杜陵自然可以略过科举，直接当官。可他毅然放弃了。
　　只是因为，他不想那样活。
　　“阿棠!快，你有空不？”
　　隔壁卖菜大娘冲着那头叫着，好像是遇上麻烦了。一个男子匆匆跑来，看上去老实本分。
　　小二过来检查这边的进度。李朝趁机问：“哎，那人是谁啊？”
　　“哦，你说小棠？”小二往那看了一眼，笑说，“他这人开了家料子铺，和他哥一起干。人很不错，我们谁出了点事，只要喊他，他都会来帮帮的。”
　　李朝盯着那头，阿棠正在给大娘修木车的轮子，只见他边修边陪大娘说笑，三两下就完工了。
　　“哎哟，咱小棠真好。多谢你了!来，菜你自己挑点儿，回去再给你哥俩儿做点好菜!”大娘抓起一把菜就往袋里装，再塞到他怀里，并连声道谢。
　　阿棠不好意思地笑了，连声回绝：“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娘您太客气了……真的不用。”
　　大娘闻若未闻：“这是大娘的小心意，值不了多少钱。你不收可就见外了!”
　　推拒再三，阿棠挡不住这热情，只得挠了挠头，收下了。他充满少年气地一笑：“那……谢谢大娘，以后还有事儿，尽管找我。我回去了。”
　　“好嘞!”
　　阿棠提着一袋菜，向大娘道过谢，乐呵呵地回去了。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看来他人缘是真的很不错。
　　李朝思虑片刻，对杜陵道：“暄之，你看见那人没？”
　　“何人？”杜陵可算从一堆碗中移出目光来了。霎时，他有点茫然。
　　“……”李朝故作无奈，“哎，暄暄，我都盯着那人看你们久了，你就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字暄之。”杜陵一阵酥麻，不想去看他那张脸，还是低头洗碗吧。
　　“哎呀无妨，暄之人人都能叫，但暄暄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叫。”李朝状似有理，看似不羁，实则深情。
　　“……莫、莫要撩拨。”杜陵是真的恼羞成怒，心里却止不住的流着暖意。
　　但是，天天受他这言语撩拨，晚上又要与他共枕一榻，怎么忍得住啊。
　　不过，自己偏偏喜欢这样受他“欺负”。只因，自己真的喜欢他啊。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
　　“李——亭候。”杜陵轻声唤他。
　　李朝有点窃喜，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再喊一遍。”李朝眼中只有他，“暄之，答应我，以后一直喊我的字，好吗？”
　　“亭候。”杜陵耳垂泛粉，眼神躲闪。说完了，他倒是觉得不对劲了：“为、为什么？同僚间称管制即可。”
　　是，同僚间称什么“左相大人”即可，但恋人间，当然要亲热些。
　　此话李朝没有说出来，一个眼神，已是情意俱现。这就够了。
　　过了很久，眼看已近正午，盆里没刷的碗还有一堆，李朝忍着不耐烦的心情，不停叹气。
　　杜陵注意到了这些，便出声安抚道：“别急，有我陪你。”
　　李朝点点头，道：“哎，这种时候，要是能出点什么幺蛾子就好了——这样就省的刷碗了。”
　　话音刚落，人喝马鸣之声乍响，百姓闻声分分四下逃窜，无不惊恐至极。
　　来了!引起金陵巨大动荡的匪党，终于现身了!

作者有话说

　　考完试的放纵。不行了，我离日万还有很大差距，日三千我都快死了。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