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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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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雷x朱火
时隔两个星期,朱晓雷终于从外地学校回来了,
晓星兴奋的上前抱住他,黏着自己的哥哥撒娇,他叹了口气,亮出给弟弟带回来一个玩具飞机模型,很得晓星圣心,作业刚写完就抱着那个飞机找新认识的朋友家玩去了。
还是那一幅冷淡又漠然的表情,还是那一幅全世界都欠了他钱的态度,带着一大包没洗过的衣服丢给他,一句话也不说,一回来就坐在沙发上在那里看电视里新闻频道,
得,寄人篱下寄人篱下,他只得任劳任怨的接过那一大包衣服,开了洗衣机。
朱火一边感叹自己简直就像是以前大户人家的丫头,一边往洗衣机里倒洗衣粉。
好不容易洗完了那一大堆衣服,又晾在阳台上,刚出来,结果发现朱晓雷那家伙倒好,居然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又气又想笑,朱火只得认命的去家里柜子里拿条细绒毯子给他盖上,当心着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朱火的错觉,感觉晓雷似乎比之前见过的又长高了一点,几乎可以和他差不多了,
大小伙子到了青春期就是长的快,这拢共才几天,蹿腾起来也不是一点半点。
以前圆润点的脸也变得有棱角起来了,以前细碎的短发也渐渐留长到了耳边,身体开始有了基本的男性特征,胳膊腿上看上去也有了肌肉,看得出有在运动的样子。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看上去才比较单纯无害,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谁知,刚刚毯子盖上,他正要离开,忽而胳膊就被抓住,
他吓了一跳,猛地一回头,
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里面有某种莫名其妙又挥之不去的阴霾类似的东西,
他意义不明。
那副表情着实令人琢磨不透,让人根本吃不准他到底此刻想干啥,心情到底是什么状态,也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没有,
晓雷醒了。
朱火正想摆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想要套近乎去寒暄道住校生活如何啊新学校如何啊的话题,才刚刚挂起个客套又程式化的笑容来,还什么都没说呢,对方却皱了皱眉头,松开手。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晓雷就直接关上电视,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从进门到回家现在一个招呼都没打过。
朱火自己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茫然。
果然,被讨厌了啊。
不,与其说被讨厌了,不如说这孩子从来就没喜欢过他比较好。
与晓辰和晓星不一样,晓雷与自己年龄相差的并不是很大,自己今年二十一岁,而晓雷今年才十九岁,相差不过三年,
自己因为父母当时糊涂没搞清楚状况,六岁就开始上的小学一年级,比所有的同届都要早一年,因为这一茬,他费了些劲头多用功读了书,姑且成绩总在前头,于是他无端的多出一个头脑明晰的‘小天才’的名号来。
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何,可能是和自己置气?也有可能是别的?他是不太清楚的,
朱火只知道,从自己失去父母来到舅舅家之前,朱晓雷就不喜欢自己。
当时晓星还没出生,晓辰还在舅妈肚子里,晓雷当时才四五岁吧,好像,
自己大概七八岁多一点的样子,自己舅舅和舅妈过来当时的自己家里串门走亲戚,他满心欢喜的把自己的玩具分享给这孩子,想要两个人一起玩。
结果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了,晓雷愣是把自己当时非常喜欢的成天抱着一起睡觉的熊猫玩偶,一脸面无表情的用剪刀剪得乱七八糟,把里面的棉絮全部掏了出来。
别说朱火自己,舅妈和舅舅两个人当时都傻了,
朱火记得自己当时还是个孩子,哪里受得住这委屈,当时就哭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了,
舅妈僵笑着解释道‘他平时不这样平时都很乖的’‘他还小不懂事你原谅他吧’‘回头舅妈给你买个新的’等等···
大人之间大人的场面话自然也就是那些,不过就是个玩偶再买一个就是了弟弟喜欢就给他吧···之类的,他们感情很好,自然他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
而朱火犹然记得,自己当时哭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的时候,
四五岁的晓雷在一旁手中还没放下剪刀,漠然的又平静的嘴角挂着笑容。
啊啊,真是不愉快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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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两天过去了,那孩子除了出门吃饭,再不愿意和他靠近一步,更没说过一句话,
虽然以前就是这样,毕竟这么些年都过来了,
但毕竟都不是小孩子了,一个都二十多岁了,另一个也快二十了,都是大孩子了,
现在继续像是小孩子那样置气也说不过去。
而晓雷却并没有想主动缓和关系的任何意思,相反,变本加厉一般,就连饭桌上朱火为了示好而夹给他的菜,他都嫌弃的挑了扔在一旁一点没动。
就连朱枫都看不下去了,在饭桌上皱着眉头训斥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在那跟小孩子一样耍性子。”
而晓雷则更倔,也不知道在跟谁杠,直接把筷子甩在一边,说了一句不吃了,就径直站起身关上门回房间去了。
朱火僵笑着打圆场道,“他还小,还小。”
“都十九岁了,还小?你就是心太软,是太惯着他了。”朱枫无奈,“偶尔你也骂他一两句,说不定反到这孩子吃这套。”
朱火强笑着应付,一边内心暗自吐槽到,
‘我哪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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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以前没有过什么愉快共处的回忆的,
现在想来,他们也是一起放过烟花一起玩过游戏打过球的,也是给他辅导过作业也是给他人生商谈之类的过的,
但不知为什么,每次不管是多看起来一片其乐融融的样子,每次他都以为这次这孩子肯定和自己已经搞好关系了,现实总会莫名其妙在背后狠狠地捅他一刀,让他告诉自己之前的所有祥和宁静美好的样子都是在做梦,
譬如,以前有一次,朱火十四,朱晓雷十一岁。
因为朱火年龄比较大一点,成绩也很好,所以会时常辅导他做作业,
朱火自己本身又个特别懂事甚至过于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寄人篱下,所以得低头做人,还得和这家人的人,尤其是朱晓雷搞好关系,
朱枫为了鼓励孩子用功读书,说了句,如果朱晓雷这次考试成绩进了全年级前三十,就会带全家一起去游乐园玩。
这多好的事情啊,
朱火就非常用心的辅导朱晓雷各门功课,无所不教,而晓雷也非常用功听话的在学,
期末考试成绩下来,非常不错,全年级前十九名。
这多好啊,梦想成真,可以全家一起去游乐园了不是吗?
当时舅舅家还不是现在这个,要稍微小一点,朱火当时和朱晓雷睡在同一个屋子里,两个人并排躺在两张床上,
朱火满心欢喜暗自期待可以去游乐园玩,还亲口和自以为是打好关系了的晓雷说了自己有多兴奋多期待如何如何,
结果第二天车刚到游乐园门口,舅舅还没买票进去呢,几个人刚下车,人还是挺多的,都在那排队。
当时旁边有个湖,是游乐园里玩激流勇进什么的小河流出来汇聚成一起的,
朱火满心欢喜的看着游乐园的牌子,满心欢喜的期待着里面的过山车摩天轮之类的游戏,一个没留神,忽然感觉背后被谁狠狠的推了一下,他直接‘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模糊之间似乎看到了晓雷的平静的表情脸上挂着却挂着淡淡的扭曲笑容。
幸好那湖不深,幸好他会游泳,
他被捞了起来,全身湿透,
舅妈舅舅当时吓了一跳,哪还顾得上游乐园,急忙回到家,给他换了衣服,
舅舅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看到他自己不小心跳下去的。”晓雷一脸平静漠然的说道,递上了一块干毛巾,
他当时也是傻,心说自己本来寄人篱下,本来就无依无靠,要是再得罪了晓雷,恐怕会被那孩子倒打一耙说自己栽赃陷害污蔑好人,自己本来就是寄宿在舅舅家里,比起亲生孩子和亲戚家的孩子很明显还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亲,到时候自己说这个家都待不下去了,
“真的是这样吗?”
舅舅心存疑惑,
他只得心虚的强笑的说,“我,我自己不小心。”
这个答案并不是很能让舅舅舅妈满意,舅妈皱了皱眉,说道下次可不敢这样了会着凉感冒的,舅舅也训斥了几句说下次不能这么冒失。
全程晓雷就在旁边呆着,一声不吭的在旁边写作业。
好不容易一切结束,舅舅舅妈退出了房间,
他正以为自己可以睡个好觉,刚刚闭上眼,却不料那孩子莫名其妙爬上了自己的床,
他还记得那双眼睛,
漆黑的瞳孔,眼神昏暗不明又高高在上,带着些嘲弄与取笑,
“编的挺好。”
他无端的全身一个激灵,开始颤栗起来。
晓雷跪坐在他身上,低头,伏在他右侧的耳边。
“你说出去的话,我下次会把你按进浴缸里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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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是一年暑假,朱火和朱晓雷和舅妈舅舅等人一起回乡下,看望年迈的的姥姥姥爷,
当时姥姥姥爷还活着,虽然身体已经不怎么硬朗了,但说话与做事从来都很慈祥温和,老头老太太夫妻两个真的都是很好的人,
他还记得当时因为舅舅和舅妈说要和姥姥姥爷单独商量些事,他就和晓雷两个人一起跑到河边玩去了,
当时因为年纪小,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只是这点东西就能玩一天,田里有很多的蚯蚓小鱼青蛙之类的东西可供玩乐,他们们两个在河边一会儿抓鱼一会儿一起折磨蚯蚓,一会儿又抓了只青蛙烤了一起大快朵颐,从下午一起玩到了傍晚,一整天都过的非常开心,没有任何不对,那天他们两个甚至一起用河边高高的野茅草依托着地势堆了个大大的只能容得下两个小孩玩乐的的茅草屋,
他还寻思自己终于和弟弟交上了朋友,整日都非常开心,第二天他一大清早起来,上山背着小背竹篓,和姥爷一起去上山摘野果,摘了满满一小筐,满打满算的说要给弟弟,
结果满心欢喜的刚到家,一个字还没说呢,就看见了又是熟悉的一脸不愉快的晓雷,
他一愣,心想自己也没做什么啊,想了想,开心的从背后的小背篓里拿出个又大又红的野果擦了擦,递给了晓雷,正满以为会得到弟弟的兴奋和期待,
结果无端的,甚至他现在二十多岁了都想不通,
简直意义不明的,
晓雷伸手一挥,轻轻嘲笑一声,把那个果子丢在地上,
他皱眉,有些生气的问道,“你在干什么?”
而晓雷却不回话,只面无表情平静的说,
“捡起来。”
长久以来一直寄人篱下,以至于朱火过于懂事,懂事到了看起来懦弱的地步,
他默默无言,将那个果子捡了起来。
他才刚刚捡了起来,重新递过,
朱晓雷面无表情把它接过,到自己手上,左右把玩了一下,又莫名其妙重新丢到了地下。
时隔这么多年,他都不知道晓雷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捡起来。”
他一愣,
“捡起来,听到没有?”
就算是孩子,也能听得出那声音带着些取笑和羞辱的含义,
要是别的孩子,恐怕此时此刻会和朱晓雷早打起来了,但朱火不是。
那个时候的朱火才刚刚失去父母,很清楚自己作为累赘的的定义,拼命想讨好别人,拼命想不被别人讨厌的人,是个过于懂事,懂事到了看上去有些懦弱的孩子。
这是姥姥姥爷家,自己只是因为父母死去而寄养在舅舅家里的孩子,
面前的人是舅舅的亲生孩子,
他可以打他,可以骂他,
但以后呢?以后自己该怎么办?以后自己又该去哪里呢?
他不想让舅舅舅妈讨厌自己,
如果是失去这里,自己连回去的地方都没有了。
自己哪有愤怒的权利,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孩子面前?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低下头,跪下,从桌子下面,重新将那个果子捡了起来,擦了擦,强行再次扭出一个无知的开心的笑容来,
“给你。”
晓雷也笑了,笑得灿烂,
如同夏天的雪,秋天的花,
他在此接过那个野果,这次他选择咬了一口,
然后,扔了。
是的,扔了,
他把那个果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扔完了果子,晓雷就转而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继续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脸平静,如同昨天跟他在小河边玩抓泥鳅分享烤青蛙的时候那个孩子一样
他一脸茫然被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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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基本上可以看的出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从未有过多好,
每每他以为他们的关系会有所缓和甚至可以成为朋友的时候,那孩子总莫名其妙的非得在他背后插一刀,
他之前也是读过一些心理学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听说这好像是叫做兄弟之间的竞争意识?害怕自己会分走舅舅舅妈对他的宠爱?
嘛,心理学的事情是心理学家去考虑的事情,对朱火而言,朱晓雷就只是个非常莫名其妙的人而已,
他并不是不可以一起玩,但是每当他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关系进展为‘朋友’这类称呼的时候,朱晓雷就会无端的神经质发作一样,非得在自己背后捅一刀不可,
十几年来他对这个本来应该是最亲密最应该了解的弟弟的了解老实说还不如晓星,最起码晓星可以说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晓辰虽然性格别扭些,但也只是故作一幅别扭的样子好维持自己自尊,整个人并不是不好说话,
唯独晓雷,可以说,十几年过去了,他对这个弟弟的了解还不如对家里天花板上有几个洞多,最起码他经常负责打扫卫生,而洞是一目了然的。
有关他的事情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
这孩子肯定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自己,自始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