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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我幻想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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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修好后连夜赶往色达县中心,一连找了三家旅馆,才得以入住。连忙洗了个热水澡便钻进被子里,因为我明显感觉到身子已经虚脱,不停打颤,鼻子发酸,喷嚏不止,我已经到了极限,哪还有什么力气和心思跟耿旭东缠绵快活,只想快快入睡,明早醒来后身轻如燕,再继续和他纠缠到底。
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早晨醒来时天旋地转,头脑发胀,四肢沉重,连爬起床的力气都没有,病毒已然侵占了我的全身,让我不得已缴械投降。
耿旭东也是一如既往发挥起他照顾人的贴身本领,一大早便买了一大堆药品以及温度计,顺便带了早餐“先起来,把粥喝掉,暖暖胃”
无气,无力,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能用哼哼唧唧的声音回复他。
“不喝了……”
“那怎么行!”
他扶我起身,把枕头垫在我后背,端着碗舀着汤勺“我喂你!”
我塌着肩膀,半眯着眼睛,一脸生无可恋“这就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车里的后果”
“看来没什么问题,我还以为你失忆了呢!当初我就应该把你楸出来仍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跟着车把你一起装回来都算便宜你的,自己喝”他故作不爽。
“不行了,要死了,要死了…….”
“好好好,快喝,快喝!喝完后试试体温,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烧糊涂了还是在跟我装糊涂”
我得意的张大嘴巴,等着他把粥送到嘴里。
“一会儿吃两片退烧药,再睡一会儿,稻城去不成了,可以去色达的五明佛学院听觉姆诵经,在那里清洗灵魂”
“亏你还记得我们去稻城的目的”
“少挑刺了,喝粥都堵不住你的嘴”他一口接着一口的把粥送进我嘴里,连咀嚼的机会都没留给我,搞得我差一点喷出来,流的满下巴都是残食。
“不行不行,塞不下了……”
他停下来,送我个白眼,随后伸过手直接用手背帮我擦拭下巴,像个老父亲照顾他智障的傻儿子一样。
这大概是我和耿旭东之间最甜蜜的时光了吧?可能就连抱着西瓜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日子都比不过。
那天早上我似乎完全摒弃了他在东京的弃我而去以及前夜和酷boy在酒吧卫生间热烈激吻的两道心墙,坠入在短暂而美好的甜蜜漩涡,不能自拔。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相当正确的决定,没有冲动的不告而别。我就是这么容易懂得知足啊,只要他的一点点好,就能掩盖我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重新被他的关爱和温柔填满。
我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就此摆脱掉那些困扰,遗忘掉那些肮脏,就算是这一切都是假象,我也甘愿永远活在这梦里。可是我依旧会怕,怕自己会突然清醒,怕到头来这场自欺欺人的幻梦变成我们最后的放纵。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耿旭东硬生生的拖下床,他告诉我“越是窝在床上越是好不了,要出去透透气”
于是耿旭东驾车带我前往色达县的五明佛学院,这里的海拔很高,差不多在4000米左右,本就氧气稀薄,再加之感冒导致的鼻塞,呼上一口气简直要了我的老命。不过耿旭东周到的给我准备了氧气瓶,同时还有一件绿色军大衣以及一顶土气到让我忍不住翻白眼的皮草帽子。
“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些装备”
他嘿嘿一笑,表情贱痞“这就不用你管了”
穿上军大衣,戴上草皮帽子,拿着氧气瓶走下车,顺着山路前行,修行者自己动手一砖一瓦搭建的红色房子一点点收入眼底,它们错落有致,镶嵌在山脉之中。一路前行,经过觉姆的经堂,看到她们脱着鞋子正在上面修行,闭着眼睛低着头虔诚的诵经。
我和耿旭东对视,然后心照不宣的脱掉鞋子走进去站在最后面,学着她们的样子低头祈祷,觉姆的诵经声在我耳边环绕,很快,所有诵经以外的声音全部漂离在我脑海,我开始安静下来,听寻内心的声音,用灵魂去触碰、感知,虔诚的接受这场可以抛弃一切世俗的心灵洗礼。
很奇妙,我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似乎所有的污浊之物全部化为圣洁的信仰不停的在我心底冲撞,瞬间打开了我所有堵塞的血脉,高反和流感的症状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是身体的感受。而心的感受更多的是直抵灵魂的震撼和敬畏,就算我洗不清这世俗,却也算是到达过这圣洁之处,没能去往稻城的遗憾,在这一刻开始变得圆满。
走出经堂,继续上行,我仿佛也变成了那穿着红袍的行者,和耿旭东一前一后,低着头不语,我不知道他的感受如何,但我已经选择相信命运,并决心要忘掉那些不愉快,包括他的背叛和肆无忌惮。这不是妥协,而是发自内心的接受,坦然的接受。
我们一路都没有讲话,若是放在从前,我一定会胡思乱想一番,但这一次,心情出奇的平静,像一张白纸,一张原本乱糟糟的、淋满笔墨的、重新被染白和熨平的白纸。我似乎开始明白经堂祷告的真正意义,让我决心放下这一切的不是形式上的仪式感,而是我自己。
到达坛城转经处停下来时我们才有眼神的交流,我们卸下了所有防备和顾虑,变得平和而又温暖。
当地的觉姆告诉我们在这里会得到至高无上的福泽和庇护,真正来此修行的人要转上10800圈才算是功德圆满,作为过路人,我们转了三圈用来感谢圣地带给我们的庇护。
在这里,已经能一眼望见那片神圣的红色乌托邦,但是并不完整,所以我们决定继续前行,这条路上的行人已经逐渐稀少,三三两两,坡路上的乱草被昨夜的那场冰雪覆盖,整条枝蔓上都裹满冰霜。
我们顺着小路爬上山顶,放眼望去,半山的红色,半山的白雪,天空湛蓝,是比海还要深邃的颜色,香炉中的缥缈香气不断从红海中升起,阳光折射在塔尖上闪着熠熠生辉的光。我望着那片红色,望着那一条条将无数个灵魂居所串连起来的蜿蜒小路,它们通往最高处挂着经幡的天路,每一座红房子都带着一份信仰的寄托,散落在这片小世界的角落。
我似乎找不到一个完美的词语来形容这片美景,如果有,我只想用热泪盈眶来形容我此刻的感受。
我突然偏过头望向耿旭东,我问他“我可以吻你吗?”
他笑着点头。
于是我抬起脚,在那片神圣的山巅之上吻向他的唇。
真情流露,吻到忘我。
我能说那一吻是我最美好的幻想吗?
我幻想我们抛弃一切世俗,我幻想我们能够将欲望埋在这片净土,我幻想我们和万物都是素昧平生。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我的幻想。
我问他“我可以吻你吗?”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摇着头笑了笑“我本以为这里能够洗清一切,但我还是高估了,我忽然发现无论是哪,都洗不清眼底的世俗”
我点头苦笑,这一幕似乎在哪发生过。
对,就在东京塔之上,我知道,如果我再继续追问下去,我们很有可能重演那次结局。
可是我没能忍住。
“耿旭东,我和世俗,你更在乎谁?”
“这本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题,没有答案”
“如果我偏要得到这个答案呢?”
“我会选择你”他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望穿了我的灵魂“但是我依旧躲不开这世俗,知道我当初从东京为什么离开吗?因为我觉得我再不逃我就躲不掉了”
“可是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是一个不太容易忘掉过去的人,我有想过忘掉你,但是我没能做到”
“忘不掉?”我冷笑“这就是你回来继续折磨我的理由?”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他平静片刻,点起一支烟。
“当初我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时候我很恐慌,我几度怀疑自己,慢慢就变成了我的包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不得已让它成为我的秘密”
“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骗我,明明你早就这样了,为何当初还要说的如此大义凛然?”
“我承认我很虚伪,我现在向你坦白,辉子是第一个给过我这种感觉的人,我们当初比现在还要疯狂……”
“够了,我懒得听你们那堆烂事!”
“你听我说完。”他乞求我“就算我们当初再疯狂、再热切,但那已然是曾经了,最后他还是结婚了,现在又有了孩子,有些东西,我们不得已不放下,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为自己而活。一想到很多年后你也会结婚,也要为人父,我就莫名的发慌,所以我逃了,因为我怕,怕我们最后的结果会像我和辉子一样。”
“可我和辉子不一样,我不会轻易丢下你”
“人是会变的,你也一样,我们早晚都要走到那一步。我也以为我能承受,逃到西藏以后我整个人变得都很平静,几乎每一天都流转在各个寺庙里,想了很多,包括你、辉子以及我整个人生,突然某一天我悟出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的偏见和歧视从不会因为我是谁而消失掉,这跟我喜欢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女人没有关系,我相信只要我们足够努力就可以走到最后,所以我又回来了,找到你,决心要改变这一切。可我失败了,我他妈的根本就改变不了,那些东西就横在心里,就像你一直横在我心里一样”
“我们就要到尽头了吗?”
“烟早会都会抽完,可烟味会一直都在”
2007年12月底,我们伫立在色达五明佛学院的山巅之上,寒风刺骨,但始终不敌心痛,他明明就在我身旁,我却顿感孤立无援,落魄潦倒,我的最后一点期待和渴望被他夺走了,是掠夺,是抢劫。
那一刻我又陷入了一个新的窘境,他的选择导致一个几乎不可能逾越的障碍横在我们中间,比背叛和逃离更难以跨域。
我开始怀疑,怀疑自己,怀疑他,怀疑这世界,怀疑我们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可我的挣扎似乎毫无意义,也看不到尽头。我好像一直都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关于现实、关于非议、关于我的后半生都只存在于我所臆想的乌托邦世界里。
我也有过担忧、恐惧和焦虑,但是因为有他在,这一切只是在我心中短暂停留就消失不见了。而他,和我不同,那个障碍一直都在,像根刺一样深深的扎在他自以为绝不会动摇实则卑微至极的自尊上,时刻警醒着他。我清楚的明白,从那一天起我们将走向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或许,我和他心中所谓的那些自尊和世俗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我也一直在想,如果我们当初顺利去了稻城,最后的结果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
我讨厌我的不甘和自我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