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和他在一起 ...
-
【第二天早晨,被柔情似水的阳光叫醒,缓了几秒钟,扭头看向一旁仍在熟睡中的他。那是令我心安的面孔,精致的五官、浓密的眉毛,还有经过一夜孕育,新长出来的细胡渣。我好像从来没有如此细致的观察过他,仔细到他脸颊上的每一颗毛孔都不放过。他喝醉酒的那次绝对不算,至于理由,当然只有我知道,那是我永远不会说出的秘密。
我没有想过原来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一个人沉睡的面孔竟也会是一种享受。这太神奇了,那颗已经沉眠多年的好奇心就这样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唤醒了。
我没有急于起床,本想翻个身以更好的角度观察他,但是我突然察觉到我们身下缠绕在一起的双腿,像大树分叉出来的几条枝干彼此穿插,我一时间根本找不到顺利解锁的方式,又不忍心打扰他的美梦,便没有乱动,索性继续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中,搁浅掉所有心事,尽情享受着我生命中最无以伦比的一个清晨。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耿旭东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活动关节,也不是看钟表,而是望向我,那是只会投在情人身上的目光,宠溺又带着一丝怜惜和自豪感。他伸过手臂,绕过我的后背,动作轻柔的把我整个身体拥向他,他紧抱着我,下巴垫在我的头顶,声音低沉,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怎么醒这么早?”
“因为我还想你向我求饶一次”我像一条泥鳅一样窜到下面。
“好啦”他弯起身子拉拽我的肩膀,像一个怕痒的人潜意识做出的反应“我求饶还不行嘛,真的吃不消了”
他很懂我,知道一旦找不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你也不希望我们今天一整天都赖在床上吧?”他把嘴巴凑到我耳边,语气平稳,带着一丝挑衅的韵味,像一个面不改色的伪君子。耿旭东这个机灵鬼竟然完美的把问题抛给我。
“你这是口是心非!”我感受到了从他身下传来的炙热。
“但我们要克制”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决定放弃了。
“嗯?”
“把你那件白T恤让给我穿”这是埋在我心底已久的心愿。
“好”他咬住了我的耳垂“为了弥补你,我决定把短裤也让给你一条”
耿旭东这个衣冠禽兽总是能将我谋杀于无形,挑拨起你的情绪,让你心潮澎湃,却又不给你释放的机会。就像一个带你飞向天际的飞行教练,他把所有技艺都传授给了你,却唯独不告诉你如何降落。
我发誓:“等到世界没有罪犯的那一天,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
然而我清楚明白,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我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白日里的新宿街头变得异常冷清,只有少许挎着公文包的行人急匆匆的赶路,海鲜店门口的伙计正从拉货车的后身卸下刚刚从某片海域打捞上来的新鲜食材,成人音像店还没有开张,少了迷幻灯光的衬托,就算摆在门外的广告招牌在露骨,也难以让人提起什么兴趣,好像昨夜的灯红酒绿与现如今的一切都毫无关联一样。
这里像是存在一个折叠空间,等到夜幕深陷,黎明来临,悄悄翻转便是与众不同的世界。
我们闲情逸致的穿梭于各条巷弄,不缓不慢的寻找着别样的小餐厅,最后,我们一拍即合的走进日本最具特色的“一兰拉面馆”。和一楼师傅点头示意,顺着狭窄的走廊前往地下半楼。我们貌似是今天第一对光临至此的客人,不用排队,直接投币,选取口味和分量,然后坐进日本民族特色的高椅格子间,师傅会缓缓拉开竹帘,礼貌的接过单子,只需静候便可。
本来非常愉悦的早餐时光却因为溅到T恤上的两滴油渍,导致情绪受挫,瞬感失落。就好像收藏家千辛万苦寻来的一张画卷,还没等到好好欣赏便不小心溅上了两滴墨迹。
我恨我的粗心大意。
“不要紧的”走出拉面馆后耿旭东开始安慰我“我还有很多件这样的T恤”
“可我就喜欢这件”我像个孩子一样生着闷气。
“我答应你把这件送给你”
“你会不会怪我?”这才是我真正担忧的。
“怎么会”耿旭东轻描淡写,完全没有故意迎合我的意思,这让我感到些许心安。
他见我仍然没有什么兴致,于是举起相机,示意我看镜头“笑一个”
我下意识的转过头。
“咔!”
画面定格。
2007年,7月16日,一个哭笑不得的少年站在清晨的新宿街头,穿着硕大的有些滑稽的白色T恤,他的眸子干净的就像身后那片湛蓝的天空。这是我唯一一张不舍得化为灰烬的照片,因为那就是我心中的少年,我一生当中的黄金时代。
我们提前没有做任何攻略,漫无目的的走,又随心所欲的停下。从老字号百货店到大型家电商场又到新大久保的韩国城,观光购物两不误,感受着日本国度的风土人情,享受着惬意的二人时光。
我喜欢这种自由散漫的感觉,相比旅行,更像流浪,不用刻意寻找目的地,也不用计划路线回到原点。和他在一起,时间会飞,缓慢的、轻快的,像在云里游泳的鱼。
中途,耿旭东拦下一位路人用撇脚的英文配合着滑稽的动作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大串我完全听不懂的鬼话,然后迷迷糊糊被他带进一座公园。
穿过长满法国梧桐的林荫大道,路过小桥流水和亭台楼榭,最后停在一片英式草上坪。很难想象在东京这个寸土寸金的繁华闹市会有这样一座世外桃源。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东京最大的日式庭园和法式庭园相结合的公园,名叫新宿御苑,是未来动漫大师新海诚最钟爱的取景地之一。
耿旭东周到的拿下背包,示意我枕在头下,我已经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心安理得”的接受。
躺在草坪上,眯着眼睛望着从冠状树木轮廓透过的光晕,我仿佛又一次看见了天堂,我太钟爱这种清净,不参杂任何杂质,屏蔽周遭所有杂音,世界变成了一张透白的纸,疲劳感瞬间遁走,接踵而至的是懒散的困意。
我们足足晒了一整个下午的大太阳,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我们坐在沙发上抱着西瓜看电影的日子。我珍惜这样的时光,但也怕这样的日子会越来越少、会消失、会变成奢侈的回忆,所以我做不到抛开所有思绪单纯的享受这一切,内心总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担忧和恐慌。我甚至幻想过我会回到独守空房的日子,那种像刀子割在你身上的冷清,那种像被所有人抛弃等待被黑暗吞噬的恐惧,我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们留在这吧?”我转过头看向他,他正闭眼冥思“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没有人知道我们来自哪,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自由自在的生活,像鸟一样……”
直到日头西沉,我都没有等到耿旭东的回答,他没有睁眼,也没有翻身,但他一定听得到。他一定在装睡,试图用这种方式逃避,他似乎变成了一只失去方向感的鸟,不敢再用力飞,他怕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
可他忘记了他身后还有一只拼命追赶他的鸟,忘记了我会一直都在,忘记了我们是同类。
在回旅馆的路上他央求我一起去便利店买香烟,我虽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但是我的沉默寡言已经出卖了我。无所谓,我就是要让他看见,这是他逃避问题理当受到的惩罚。
到了便利店他转头询问我“要什么口味?蓝莓?橙子?”(日本七星香烟有很多种口味选择)
“无所谓”
“那好。我们干脆一样买一点”他自作主张。
我本想拦住他,但却欲言又止。我总是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走出便利店,耿旭东拆开香烟,随手点起一支,吸了两口,故意砸了咂嘴“好像和之前的味道不太一样!”
他把香烟递到我嘴边。
我拒绝了。
“生气了?”他问。
我没有理会他,迈步向前走。
“我不想骗你”他突然开口“我也想留在这里,但是这不现实,我不会用谎话来敷衍你”
我停下了。
按照他的思维我也许会反问一句“这就是你的答案?”
但是我没有。我反倒开始窃喜,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容易知足。事实上我真正想要的并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答案,我要的不过是他的态度而已。
“别废话了,我都快要饿死了”我大踏步的向前走,将所有的烦恼和担忧全部抛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