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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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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我和耿旭东踏上去往日本东京的旅途。
说来也奇怪,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顺理成章,顺利到一度让我觉得有些诡异,就像倒霉了很久的人突然变得很走运,可是你并没有觉得云开雾散,反而有一种被迫相信的滑稽感,这种滑稽感会让你倍感不安。我尽量不去思考这些,也许耿旭东的建议生了效,我要改掉总是把事情往坏处想的怪毛病,虽然这并不是来自我的自主意识,但我还是要尽可能的学会控制,就像学习掌控自己的情绪一样。
我认定这次旅行会成为我人生当中最不可思议的一场体验,我兴奋着,也不安着,更多的是期待。我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期待某一件事情的发生,包括出书或成名。那是一种很小的,却被无限放大的情绪,像一桶神秘的烟花,所有细微静谧的铺垫都是为了绽放天空的那一刻。
我们到达东京已经傍晚八点。
办理入境手续后前往地下铁通道,乘坐山手线,到达新宿,直奔亚洲最大的红灯区,这个被欲望填满的迷幻之城——歌舞伎町。
这是我们一拍即合的目的地,我想我们应该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适合我们这类人的容身之所了。
并肩跟着人群走出新宿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像正对一团燃烧正旺的篝火,汗液早在购买地下铁充值卡时就流满全身,东京的夏天比想象中炙热,我们像置身于巨大的桑拿房,汗蒸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但和北京浑浊的空气比起来,这儿的气息要纯净许多,我可以大胆的摘下我的黑色口罩,不必担忧鼻炎病症的发作,放心大口的呼吸着令我鼻腔倍感舒适的空气。
穿过两条街道,到达目的地。
歌舞伎町一番街的霓虹灯牌匾耀眼夺目,这是欲望的入口,象征着毁灭和歇斯底里。向里望去,是更加深邃的灯火通明,让人荷尔蒙激素迸发的广告招牌绚丽闪烁。街道里人头攒动,两侧站着拉客的小伙计和不明身份的黑人朋克头。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繁荣,这是被浮夸、奢靡、虚伪所包裹住的天地,人们来了又去,填补又掏空,起飞又降落。这是我以往见过的花街柳巷不曾具备的风情,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世界,吸引着无数前来寻欢作乐的客人,周而复始。幸又不幸的我成为了他们之中的一员,但我们不是来寻欢,只是简单的来作乐,如果灵魂真的可以升华,那便是此刻。
“我喜欢这里”他说。
我抬头望向他,晕黄的光晕铺满他的脸,我已经完全沉溺在他慵懒的笑容里,恨不得马上和他拐进情人旅馆,疯狂的拥吻,直到一泻千里。
他大概猜到了我的心思,故作挑衅的盯着我,慵懒的笑容变得愈加迷幻。
“砰砰砰!”我的心跳在加快。
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提起旅行箱,拉着我奔进一旁的巷子,一把将我推倒在墙壁上,霸道、蛮横,像一只示爱的禽兽。
我已经做好了被他激吻的准备,事实上我早已迫不及待了,身体燥热难耐,血液像蒸发掉了一样,我需要他唾液的滋补,以拯救我被烙印在墙壁上的灵魂。
他把嘴巴凑到我耳边,但又突然停下了。
“日本是一个开放的国度”耿旭东这个混蛋在挑逗我。
“有多开放?”我的声音里充满被吞噬的欲望。
他轻吻我的脸颊“就像这样,没人会看我们”
我故作神秘的微笑。
“你笑什么?”
“身后有人偷拍我们”
他转过头,环看四周,又迅速扭头。
“骗你的”我大笑,得意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一样,终于顺利扳回一局。
“你给我等着,今晚上一定会让你求饶”
我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用同样的气势挑衅他“我倒要看看,求饶的是谁?”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场景,昏暗的巷子里,我们头靠着头贴合在一起,感受着细碎而坚硬的胡渣透过皮肤传入到神经末梢的刺激,欲望在我们的喘息间忽隐忽现,心底的野兽嗅着这股奇妙的气息慢慢苏醒。
我们终于可以放下一切,肆无忌惮的起舞、示爱,在只属于我们的舞台上尽情表演。蹦吧、跳吧、燥吧,没人知道我们是谁,更不必在乎他们脑子里的拙劣思想,过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淡忘这一切。七月的东京,有两面陌生模糊的脸,在闷热潮湿的新宿街头从他们的记忆里匆匆飘过,就像你曾乘坐过无数辆计程车,但是不曾记下任何一个车牌号码。
简单的晚餐过后我们便前去提前订好的情人旅馆,整个过程快捷、简便,没有与任何旅馆服务人员见面便完成了入住。这种极高的隐秘性更加刺激了我心底的□□。
我们并没有选择花哨的主题房间,纵欲的天堂于我们而言还非常遥远,我始终认为我们之间的情感是带着某种高尚和纯洁的。性,只不过是我们生活的添加剂,它主导不了我们,我们也不想被其主导。
打开房门,开启壁灯,房屋陈设和普通酒店并无大异,只是多了点独特韵味的时尚感,清新干净的简约风让人的心情极为舒畅。
“浴室看起来还不错,我们那天没完成的事儿或许可以再试一下!”我靠在浴室门口,用散漫的语气试探他。
他没有急于回答我,放下行李箱,走到沙发前,拿起茶几上的红酒,转头示意我“或许我们可以先来杯红酒?”
他丝毫没有等我回复的意思,砰地一声拉开木塞便自作主张的倒酒,我根本抗拒不了这略显霸道的魅力。
他端着酒杯走向我,像个绅士般把酒杯递到我手上,并示意我撞杯,我猜他已经酝酿好了情话,我也能猜到他接下来的话足以让我神魂颠倒。
耿旭东这种人说起情话没人能挡得住。
我不能给他机会,否则刚刚在巷子里的气势就会完全倾向他,我不能落入下风。
所以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故作不屑的把酒杯还给他。
他似笑非笑的接过杯子,开始不怀好意的打量我。我下意识躲开他的眼神,他一定猜透了我的小伎俩,我的伪装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先试试水温”我灵机一动,转身走进浴室。
三分钟后,他趁着我挤牙膏的功夫闯进浴室,貌似我欲擒故纵的手段奏了效。他一把夺过长条肥皂,淋上水,开始疯狂的揉搓,白色的泡沫粘在他的掌心、手背和指间的每个缝隙。我完全呆住了,连呼吸的速度都在变慢,迷迷糊糊的把牙刷怼进嘴巴,等我意识到插错牙刷头时,牙膏泡已经糊满了我的嘴。
“该死!”我的心开始砰砰乱跳。
我以为他会嘲笑我,还好他没有。
他突然停下来,我也跟着停下来。
赤白的光线折射在镜面,我们站在镜子前望着彼此的狼狈样,嘴角不自觉的上翘,从微微羞耻慢慢过渡到坦荡。
那一刻,我们仿佛变成了两条蜕了皮的蛇,赤诚而神圣,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在值得我们为之羞愧的了。
我曾以为这就是我们的天堂,我从未去过天堂,只幻想过它和人间不一样,我的记忆在去往天堂的路上迷了路,关于我和他的故事在人间就已经走到了尽头。我不知道在那一刻他是否想过往回走,是否有那么一瞬间后悔遇到我,尽管命运最后皱了眉,也摇了头,我依然想要得到答案,然后将这个秘密埋在最接近天堂的地方,这样,我们便永远不会分开。
后来我们和平的点起一支烟站在落地窗前,他将手指的香烟送到我嘴边,我将烟雾吐向他的脸,我们彼此对视,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向窗外的灯火辉煌。那个序幕般的迷人夜晚,我将终身难忘,我想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