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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涌云落 安 ...

  •   安置好那位小少爷,王天风把身子靠着椅子背,脚架在办公桌上。一般情况下王天风是不会有这种坐姿的,他的腰背一向是挺直的,发生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他遇到了棘手的。对于他来讲原本没有什么称得上棘手,就连在铁血冷情的军统里,王天风也是个“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主儿,他唯一栽过的只有那个人。“明少爷……”皱着眉,王天风轻声儿的念字出声。很长时间里,王天风都刻意回避着明楼,当年也是自己执意跟明楼拆了伙,那时候气性大,换做现在……换做现在大概还是会跟他拆伙。王天风抿了抿嘴唇。

      想起来明台,王天风不自觉笑出声,这小子跟他大哥没有半点像。冲动、任性又热情。想来自己和明楼认识的时候明楼就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当时也是二十出头。啧啧,看看,同样是二十多,明台可比他大哥那时候可爱多了,以后的日子得对这小子好点。

      于是第二天中午吃饭时,头一天给了一棒子后王天风又要给小少爷甜枣吃,招手让他坐过来。看着小少爷吸吸溜溜的喝汤还时不时看自己的小模样王天风就觉得神清气爽。把特意给明台准备的切好的苹果推过去,看着他像个小老鼠一样咔嗤咔嗤吃的满嘴都是汁水。吃了一半明台才想起来,“你先吃吧~”“我胃寒,没那个福气”王天风淡淡的说。

      记得明楼有个坏毛病,像苹果、橙子之类的水果,你不切他不吃,除非你切好他才吃。刚开始和他做搭档,王天风简直要膈应死这大少爷做派,不知道什么时候妥协的……

      1931年的满洲各种势力混杂,各种利益牵扯,军统当时要跟□□和满洲特务周旋。东北军的势力刚刚撤出来没多久,虽说是真空期,但日本人早就盯上了满洲,所以不可能毫无准备。作为钉子,王天风和明楼深知这里面斗争的复杂性。说起来,当初选搭档时王天风选的不是明楼,不过据说是明楼直接去找的戴局长要求的,当戴局长语重心长和自己谈话的时候,王天风恨不能把牙咬碎,这个少爷!无奈,人还是戳过来了,王天风只好耐着性子磨合,因为是生死搭档,配合不好会拖累自己。军统的规矩颇像帮会,事关生死,独一无二,生死搭档合则生分则死,讲究个从一而终。明楼是个聪明人,什么事情都一点就通,倒是省了王天风不少事。

      几年的时间,明楼做事沉稳,王天风做事狠辣,两人合作的越来越顺手,也越来越了解对方,不过争执充斥着他们的日常,从生活到工作,能争执的争执,不能争执的制造机会也要争执,像是要争夺什么。

      九一八后王天风和明楼接到命令,不仅要留意□□的动向,而且要收集伪满和日本人的资料。王天风是明白的,日本人对于中国不可能止步于东三省,今后会有大阵仗,于是格外留心。

      每次执行任务前,明楼和王天风都会写计划,到底执行谁的得看赌局输赢,小到下棋大到打架什么都赌,而这次恰好是王天风赢了。摸着嘴角的伤明楼恨恨的骂“疯子!”,王天风笑了笑答“谢谢恭维”。明楼知道王天风的计划有如教科书般无机,狠绝的连执行者的后路也不留,这次也一样。

      “哪次你非死在任务中才甘心!”明楼斜眼看着这个疯子。

      “死了有你收尸,我不怕”王天风回嘴。

      时间久了,两人都知道彼此性情,说话便也不留情面的直率。明楼是惯会打官腔的,跟人说话五分真三分假还有两分是无中生有,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脸不红心不跳连眼皮都不眨,王天风整天嫌弃他不说人话,还好,明楼是不在王天风面前这么说话的。相反,王天风说话办事一向张狂跋扈,疯起来众生平等,逮谁咬谁,可惜好牙口遇到皮厚的,明楼倒真不怕他。

      明楼嘲讽道:“任务撤退就给自己留这么点时间,你老胳膊老腿跑的及吗!”

      “任务都完成了怕什么!你先别管撤退的事,你就说能不能做到不留隐患。”王天风抢白。

      “……无论你是死是活,都不会露出马脚。”

      “那……我的命交给你了,替我看好喽。”王天风自信的笑出小白牙。

      “……滚!”

      王天风如愿滚出去做准备。

      打了一架又吵了一场到头来还要收拾屋子,明楼觉得自己被王天风坑了。疯子!跟王天风搭档这几年这俩字他说的最多,这是一个只在乎任务连自己死活都不在乎的人。王天风是西北人,连说的话做的事都像西北的风刮在脸上生疼生疼,你指望他去理解水乡泽国简直比母猪上树还难。明楼想起之前他们执行的任务,王天风为了不让人查出行踪,东北的隆冬季节,他愣是在城外林子里躲了一个多星期。还是明楼不放心,等风声小点跑去城外找人,在一个雪坳里找到缩成一团的疯子,手触及到疯子身体的时候冰凉一片,明楼甚至都不能确定人还是不是活着。那一次是真把明楼吓着了,生死搭档,总不能最后一个生一个死吧!万幸这人意志力非同一般,救回了一条命。几天后当医生说王天风情况稳定时明楼才算缓过一口气来。不过,王天风在那种环境下坚持了近十天,明楼不敢想他是怎么挺过来的。绝户头的疯子!

      等王天风醒来,医生倒是查问了,王天风毫无波澜的说着自己吃过的东西,树皮、草根、雪。听的明楼在旁边咬了咬嘴唇,打断医生的话:“这一段他饮食上需要注意什么?”

      “唉,他的胃被折腾坏了,别说这一段,怕是以后寒凉东西都得忌讳,这一段多吃温补的吧。”

      “怎么着,明少爷,给病号做碗炖羊肉吧。”王天风笑得得意。

      炖羊肉…明楼想把床上这位给炖汤喝!

      打这以后,王天风这胃算是坏了,尤其是寒凉。之前最爱吃水果,整天嘲笑明楼吃个水果还要切块,现在……自从有次没忍住吃了个苹果胃疼了三天之后,再不敢贪嘴。倒不是怕疼,是因为在这三天里,明楼数落就没停过,偏偏王天风疼的回不了嘴只能听着,恨得王天风牙根痒痒。不过明楼倒是挺满意,看着蜷缩着身子肤色苍白眼线泛红眼中蓄泪(疼的)一脸愤愤的王天风,明楼春风得意。这话自不敢让王天风知道。

      虽然不满意王天风的计划,但明楼还是一遍一遍的抠任务中的细节,一帧一帧的在脑海中过筛子,毕竟王天风的命在自己手上捏着呢。以至于王天风都烦了,在第N次明楼找他敲定细节时王天风不耐烦的说:“大少爷!我说了你不用考虑这么多!我的命死了我自己担!”突然间屋子里静下来,当王天风抬眼看到明楼愣愣看着自己的样子就知道刚才那话莽撞了,想说点什么,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出口。明楼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他现在越来越不能接受王天风那副浑不吝的样儿,王天风不惜命只要值得,可自从上次明楼抱着冰冷的王天风在冰天雪地里走过一趟,明楼便无法忘记当时自己鼓噪的心跳和焦躁的心情,像一根毒刺扎在心上。

      明楼在暗处观察着不远处屋子里的情况,当他听到杂乱的枪声时他知道王天风已经得手了,明楼握紧手中的枪,看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自己枪下滑过,身后人跟的很紧。明楼皱眉,让你留时间那么少!果然跑不脱!思维和枪声同步,明楼已经放倒了追在最前面的人。明楼的枪声和他的人一样稳重,绵长,他甚至能用机枪打出点射的效果,没人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当明楼放倒第三个人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反应过来这附近有狙击手,于是惊恐的趴在地上,一个两个开始四处乱放枪的寻找,这时明楼该撤退了,虽说狙击手是阎王,但一旦被人找到方位下场可想而知,所以狙击手的命往往只有两种——活和死。

      看了看人数,明楼没出声没挪窝连气都没换,继续稳稳托着枪。等稀稀落落的枪声寂静,有人躲躲闪闪的站起身,还未等那人站直身子,枪响人倒,只听得见没人腔的惨叫声,格外渗人。明楼没杀这人,只是打穿了这人的膝盖,剩下的人再不敢起身。双方僵持了一分钟,突然地上的人开始往四面高处疯狂的开枪,这次他们开枪的方位准确了很多,看来自己大的方向已经暴露了。明楼一面躲在墙后一面观察,发现前面的几个人趁着空挡开始爬起来往前跑。明楼咬了咬牙,再次端起枪……

      王天风特意绕了几个圈才回家,嘚瑟的坐在客厅等明楼,敢说老子跑不脱!有时候王天风真觉得明楼与其说未雨绸缪不如说是杞人忧天。因此当门打开的时候王天风摆出的是一张嘲讽脸,但表情却凝固在看到门口的人那一瞬间。明楼靠着门,死死咬住嘴唇,手抖的连门都关不上,看到王天风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安全了,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每次呼吸都痛苦不堪,满耳朵听见的都是自己的心跳,王天风是在明楼软下去的时候把人捞在怀里的,近看发现明楼伤在右边胸口,从情况看似乎伤到肺了。王天风不停的喊着明楼的名字好让他保持清醒,明楼半合着眼睛,目光飘忽不定,疼的开始痉挛。王天风把人拖到卧室,剪开明楼的衣服,翻出家里藏的田七,自己嚼碎了一半抹在伤口上一半塞到明楼嘴里。半晌,明楼的视线才重新聚焦,缓缓的转头看向王天风,嘴里还留着一点田七的残渣,他认真咀嚼残渣,感受着口腔中津液顺着喉咙吞咽的触感。

      “我要给你处理伤口,忍着点。”王天风拿出毛巾让明楼咬着。

      明楼咬住毛巾闭着眼,眼角渗出生理性眼泪,睫毛一扇一扇,额头汗涔涔的。王天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明楼,脆弱而隐忍,这下连王天风都有点慌了。

      当王天风剜出子弹时,明楼浑身都在绷紧,忍不住呻吟出声,手抓着身下的床单,这时候是不能喊叫的,越喊叫越流失力气。缝合伤口的时候明楼已经略微缓下来了,呼吸也趋近平稳,眼神渐渐清亮起来。看到明楼已经没事了,王天风感觉自己的呼吸才找回来。

      明楼蠕动着嘴唇,王天风凑过去听,明楼呼出的气打在他耳朵上,火热火热的。王天风翻身去拿水,一路上各种碰撞,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水送到嘴边不敢让明楼直接喝,王天风用手指蘸着水一点一点洇湿明楼的嘴唇。

      由于明楼的枪伤,晚上王天风一直陪在床头,明楼不能去医院,只能这样硬挺着,王天风能做的只是不断的给他擦汗。后半夜明楼终于安稳睡去,但王天风却睡不着,因为明楼的睡姿。平时一人一屋他也不知道,这次守着他才发现明楼睡觉简直太安静了,一个姿势从头到尾。枪伤的缘故明楼是平躺,两手就这么摆在身子两侧,刚才因为疼痛总是抓床单,这会倒是松开了,整个姿势跟死了没什么区别。王天风不止一次的去探明楼的鼻息,生怕他就这么一睡不醒。

      之后的日子,两人都避开了“明楼为何受伤”这个话题,明少爷刚稍微恢复就开始折腾,一会说枕头太硬一会嫌饭不好吃的,少爷养伤的日子里王天风倒是练就了一手好厨艺,没办法,人家明少爷不会做会挑。终于在王天风把苹果削皮递给明楼被拒绝后爆发了。

      “姓明的!你是娘们来月事了!耍什么少爷脾气!”

      “你才内分泌失调呢!我这边胸口伤着你还让我举着一整个苹果吃!有你这么对生死搭档的吗!”

      王天风大写的懵逼,在这等着呢!这少爷是指着自己给他切好呢……

      “哦~少爷您身娇肉贵,这次对不住了,下次你执行任务我给你派俩保镖吧。”

      “不用,你多补补身子,下次跑快点就什么都有了。”明楼一脸“不是你我也不会受伤”的表情。

      “你受伤是因为任务!谁没伤过!我伤得你就伤不得!别跟个被人破身的雏儿一样!怎么着,你还想让我负责啊!明楼我告诉你,我不欠你的!”王天风莫名的一阵焦躁。

      明楼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天风,刚才的戏谑收敛起来,王天风最怕明楼这幅正经的表情。

      “王天风,你给我记住,我受伤不是因为任务,也不是因为你,”明楼一字一句的说。王天风整颗心提到嗓子眼又放回肚子里,活活惊出了一身冷汗,“是为了你。”明楼把最后几个字说完不再言语,就那么直直看着王天风,一丝逃避的余地都不给他。

      王天风惊的心都不知道该摆哪儿了,就这么在身体里乱窜。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直觉出明楼的想法了。王天风的直觉一向准的吓人,他一直引起为豪,所以才会整天跟明楼打赌,他很少输。可这次他宁愿自己什么都猜不到,他知道明楼如果不是看出来自己猜到什么,是不会直白坦荡的说出来,他俩之间事无大小一直都在博弈。

      其实很久很久,久到两人拆伙后王天风才意识到,他和明楼的相处在一开始就没什么距离渐进和磨合过程,他之前一直以为是明楼配合他,后来才想明白自己更早的容忍明楼。于是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发生、发展,王天风的逃避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默认。所以,王天风理所当然的逃了,借口切苹果滚去了厨房。于是直到明楼伤愈,直到两人转战巴黎,直到两人拆伙,只要吃水果,王天风都给明楼切好装盘。

      结果后来某次去跟局长汇报工作,他也是惯性动作的把水果切好装盘,被局长笑称“出国转了几年果然像个上流社会了”,王天风想到那个大少爷,人模狗样,王天风默默的在心底腹诽。

      拐了明台来军校,王天风预料到明楼的暴怒,所以不自觉的对明台格外好,看着靶场上意气风发的青年,王天风仿佛重新看到当年明楼长枪在手的身姿,那个冷静自持的男人……

      挺好,虽然回不去,但,曾经相遇,足矣。

      双毒日常1

      明楼的伤口已经好差不多了,这两天明少爷又开始不开森。王天风自从俩人说开后开始犯尴尬病,不敢撩少爷,只剩下少爷一个人阴一句阳一句。王天风把所有事在脑袋中转了一圈。水果没切好?饭做的不合口味?床铺没收拾好?少爷的衣服没熨烫笔直?这是王天风为了那一句“为了你”所能表现出的最大诚意了。

      这天明少爷又开始撩,王天风耐着性子压着嗓子回话,少爷继续作妖。

      “也不知道你缝合伤口是谁教的!就凭你这样的,将来肯定也教不出什么好学生!你看看,缝的跟蜈蚣腿似得!这以后家里问起来我怎么蒙混过关!”

      王天风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一根什么线“叭”的一声断掉了,太阳穴突突的跳,再不治治,这是要上天呢!

      “你有能耐找个大姑娘给你胸口上绣花呀!”

      “手艺不好还不许人说啊,做人得谦虚。”

      “那没问题啊,你今后多伤几次让我练练手啊,咱俩是搭档,要练也只能在你身上练啦。”

      “疯子!”

      “少爷!”

      “土匪习气!”

      “纨绔子弟!”

      “粗俗鄙陋!”

      “人模狗样!”

      ………………

      嗯,于是今后,除了明面上“毒蜂”和“毒蛇”的代号,这两人也都懒得喊彼此名字,两人的互称变成“疯子”和“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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