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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杀 段殿睁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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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殿睁着眼睛看着破庙的门慢慢打开,刀就在手边,从它能把自己的腰划这么大一个口子就能看出来,这刀很锋利,可是他一点都不想去拿起来了。
一只狗探头进来,恶狠狠的冲着段殿呲牙。
段殿手指头动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门外传来声响:“哪来的狗?去,去去!”
那狗好像受了惊吓,“嗖”的一下子把头从门缝里拔出来,“呜呜”叫着跑了。
柳鸣恩推门进来:“你没事儿吧?”
段殿点头。
柳鸣恩也没怎么在意,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收拾好的供台上:“不知道你吃什么,随便买了点,能动吗?”
摇头。
柳鸣恩喃喃道:“我捡了个大少爷。”
说着拿出碗筷要喂他。
段殿悉悉嗦嗦的坐起来了:“你不杀我吗?”
柳鸣恩敷衍:“杀,这就杀,吃饱了上路。”
段殿看着柳鸣恩的手,也没拒绝,任他一勺一勺的喂完了,又问了一句:“你又不认识我,为什么要救我啊?”
柳鸣恩收拾碗筷:“我在锻炼自己。”
“什么?”
“我想成为一名大夫。”柳鸣恩握拳:“医者仁心,谁都要救。我家那边的大夫天天在那说这句话。”
段殿茫然:“如果你救的人,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呢?”
“救完了由他去。”
段殿歪头:“如果你救的人,之后杀了你全家呢?”
“……我不知道。”
段殿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声音依旧平淡:“如果你救的人,痊愈之后便杀了你呢?”
“……”
段殿躺下,闭上眼睛:“如果你救的人,并不想让你救,你怎么办?”
柳鸣恩愣在那里。
段殿腰腹依然很痛,不过这不算什么,在那个地方,比这疼痛的事情多了。
段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柳鸣恩站起来,拍打掉自己身上的土,踉踉跄跄的推门出去了。
段殿闭上眼睛,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不继续去死吧。
破庙的门“吱呀”一声又响了,柳鸣恩走进来:“把药吃了。”
段殿睁开眼:“毒药吗?”
柳鸣恩按下想把这个人抽一顿的怒气,告诉自己这人是患者是患者是患者,这人是病人是病人是病人,不能冲动不能冲动,万一自己打不过呢……等无数碎碎念,在段殿身边跪下来:“是毒药,就是不想随你愿的那种。”
段殿跟喝水似的把这一碗药喝了。
柳鸣恩任劳任怨的起身去刷碗。
段殿一下子拽住他:“我来吧。”
柳鸣恩怀疑:“你行吗?”
段殿站起身来,拉扯到腰腹肌肉,伤口开始渗血。
柳鸣恩吓得把他摁下去:“躺着吧你。”
段殿顺势一把抓住他的手:“我要杀了你。”
柳鸣恩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无言半晌:“然后呢?”
“自杀。”
柳鸣恩用力挣了挣:“那你自己自杀去啊,为什么要杀我?”
段殿被拽的有些鼻息不稳,但就是不松手:“我要是自杀的话,你还是会救我的。”
柳鸣恩还是把手拽出来了,揉了揉手腕:“力气还挺大。当然了,你这是要杀掉我救的第一个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杀人吧。”
段殿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委屈:“我还算是人吗?”
“算啊,怎么不算。”柳鸣恩干脆碗也不洗了,在段殿身边躺下:“你还在呼吸,还在说话,你还在看着这一切,怎么就不算是活着啊?”
段殿茫然:“可这一切都和我无关啊?”
“……”
“我如果要是为了活着,而去接受他们,忍受他们的冷嘲热讽,那我活着干什么?”
“……”
“我不知道怎么了就长大了,在街上和野狗抢东西,受人打骂,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活下来。”
“……”
“后来我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每天给你吃的给你喝的,但是让你生不如死。好多人想死,被救回来,各种殴打,但就是不让你死。”
“……”
“你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人,又懂什么啊?”
“……”
段殿转头看他:“我连死的权力都被剥夺了,没有活下来的想法,我什么都没有啊。”
柳鸣恩也转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半晌,段殿开口:“你也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正义感而已,为什么要剥夺我的权利?”
柳鸣恩抬起手来,“啪”的给了这个混蛋一巴掌。
段殿被打的有点懵。
柳鸣恩气的脸都紫了:“你能说出这话来,可见你已经不是人了。”
“什么死的权利,活下来的勇气,这种东西别人拿的走吗?自己弱小还怪别人了?想死啊,你咬舌自尽啊?”
段殿嘴动了动,柳鸣恩一把掐住他的脸,把手指伸进他嘴里防止段殿真的咬舌自尽:“真是受够了,活不下去的人多了,不缺你一个,你倒是死啊?”
“的确没有在意你的人,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倒是死啊?!”
“你就是个懦夫,死不敢死活不敢活。”
“你死了谁知道你,被狗吃了剩一堆骨头在地上?说不定连骨头都不剩。”
段殿嘴角溢出口水,差点把自己呛着。
柳鸣恩扣着他的下巴,凑近他的脸:“活下去还需要理由吗?你说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活下来了,这他妈不是废话吗,你才多大?!你能记得刚出生的事我就跟你姓!我是什么都不懂,我从小锦衣玉食,比你过的强多了,我在这里跟你废什么话?!你有什么值得我跟你废话的?因为你是个人啊,你还活着啊!”
“我在我们城里的医馆,见多了病人,他们特地来医馆看病是为了什么?因为他们想要活的健健康康的。你自己不想活了,关别人什么事,别什么活下去的理由没有了,就是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
“就算真的需要理由才能活下去,也不用别人给你,你自己找!”
柳鸣恩说了一大段话,乱七八糟的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憋的脸通红,眼泪都快要下来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反正就是很难受。
段殿张着嘴巴,愣了一会儿,把柳鸣恩的手指从自己嘴里拿出来:“你洗手了吗?”
柳鸣恩甩了甩手,一言不发的出去了。
连碗都忘了拿出去。
段殿胳膊一横,挡在脸上。
柳鸣恩靠在门板上,无言的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