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逃》长夜不寐

10、第十章 就像是墙上

　　这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实在令人很不舒服，北野虎蹑手蹑脚踩在重重叠叠的枯枝败叶上，总觉得周围的雾气又浓了些。

　　尽管他来的时候还是傍晚，但是到这儿的时候，夜幕就已经降临了。茂盛的林木帽子一样一层一层扣下来，将天空中皎洁的月光几乎挡了个严实。

　　那种被人在暗处盯着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随着他逐渐深入，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北野虎一步一步走，却听到除了自己脚踩在树叶上的声音之外，竟然还有别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他和陆谖出发前一晚那黑影发出的声音，但又好像不是，沙沙沙，沙沙沙，速度非常快。

　　北野虎佯装正常走路，那声音也跟着他的脚步声，他走一步，那声音就响一阵，他停，那声音也停。经历了上一次墓室里的鬼哭狼嚎，北野虎便更加确认了自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于是他丝毫不慌，一边走一边想着对策，只要这东西不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杀人于无形的东西，就不是百分百的无计可施。

　　他继续走，那东西也继续跟，北野虎望见自己正前方就有一棵比较矮的大树，顿时心生一计。这种树相对于其他树来说最好爬，特别对于他这种身高的人来说。北野虎走着走着脚步逐渐加快，然后他跑了起来。

　　那声音响动的频率也跟着越来越快，似乎是正在他身后穷追不舍，北野虎一阵助跑猛的一跳，轻而易举便抓住了头顶的树枝，接着双脚在树干上用力一蹬，正要跳上去时，一个异常冰凉的东西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北野虎没有立刻往下看，一来万一看到什么惨不忍睹的东西，心一惊，手一滑，就是羊入虎口；二来逃命要紧，跳上树也不耽误他重新观察。于是北野虎心一横，铆足了劲用力往下一踹，慌乱中也不知道自己踹中还是没踹中，只知道那抓住自己脚踝的力量消失了，便趁机翻身上树。

　　直到成功坐在树枝上，北野虎才腾出空来，往下瞅了一眼，但是这一眼可以说是毫无收获，因为入眼跟刚才一样，除了树叶，还是树叶。

　　那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刚才确实是有东西跟着自己的，不可能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北野虎正想着，忽然就觉得四周的雾气带着一股浓浓的腥味，接着，那异常冰凉的东西突然攀上了自己的后颈。

　　※

　　“昨天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简坐在陆谖床边的石凳上，摆弄着自己的一玻璃瓶萤火虫。

　　“这件事很重要，对不对？”陆谖看着她，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嗯，祭祀礼制都归大长老所管，”简逮出三只小萤火虫，放在手心里，它们也不逃走，反而在她手心里绕着圈爬来爬去。

　　“眼下战争在一片和平下蓄势待发，可惜的是，除了三位长老，其他的戈勒波德人根本没有意识到，所以，他们在秘密推选一位至高无上的领导。这位领导的出现要使戈勒波德和平繁荣，国泰民安，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简捉住一只往外爬的萤火虫，将它放回玻璃瓶里。

　　“所以，你是想说，遗体失窃这件事中，其实是有内幕的？”陆谖问道。

　　“哦，”简突然不可置信地笑起来，看了陆谖一眼，耸了耸肩：“这可不是我说的。”

　　陆谖也跟着笑起来：“我明白。”

　　“他们准备明天晚上开一个庆祝party，以我的直觉，他们肯定会邀请你和tiger参加，到时候你会去吗？”简说着，看向陆谖。

　　陆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腿，出乎意料地成功了，他迟疑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惊讶：“我的腿好像不那么疼了？”

　　简指了指糕点：“当然，这里有一定的止痛成分。”

　　陆谖坐直身体，笑道：“我去的话，要阿鲁特码尼卡载我去么？”

　　简还没见过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开玩笑，便挑挑眉回道：“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让tiger背着你去。”

　　陆谖想起之前北野虎给自己包扎的时候，忙连连摆手，叹口气道：“还是别了。”

　　只要把北野虎安全送出去，他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平时接触还是应该少点，别产生什么不必要的感情才对。

　　※

　　北野虎本以为在树上会是比较安全的，但很明显，他想错了。

　　那种冰凉的触感很快从后颈处滑入，就像一个人冰冷的指尖，正从自己的后背滑进去，冰得他后脊骨一阵发麻。

　　他很想伸出手去，抓住那东西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但眼下的情况好像非常不妙，因为他不仅看不到摸不到那东西，而且，好像还动不了了。

　　明明刚才还能跑能跳的，但就是慢慢的开始，四肢开始变得麻木，僵硬，北野虎甚至觉得自己的大脑也开始昏沉，不清醒。正当他觉得自己要从树枝上摔下去的时候，一只特别苍白的人手突然从身后伸了过来。

　　这双手毫无血色，枯瘦如柴，像是刚从冰块里挖出来的尸体上卸下来的一般。人手慢慢抚上他的胸口，打着圈儿，接着，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北野虎：！？？

　　他本来身体已经开始倾斜了，现在又被那手箍在胸前，硬生生给拦了下来。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感觉到自己的耳边，那东西正在轻柔柔地呵气，接着，一团软软的东西突然压了过来。

　　他的身体顿时更加僵硬了，甚至还有些异样的酥麻。但是与刚才不同，刚才他觉得自己动也不能动，现在却好像恢复了一点清醒。那手还在胸口抚摸着，北野虎闭着眼试图清醒过来，却突然感觉那手顺着胸口，正慢慢向身/下滑去。

　　“操！”北野虎大惊失色，所有昏沉糊涂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力气渐渐回归到身体里，北野虎猛的挣开身后的束缚，从树枝上跌了下去。

　　所幸地面上积了许多层厚厚的树叶，这棵树也比较矮，北野虎背部着地打了个滚，没怎么摔着，猛的抬头，就见迷雾中，两点血红色的光在树上亮着。

　　北野虎还没来得及吃惊，便见周围的迷雾开始快速地散去，森林中稍稍恢复了那么一点亮光，还是月光透过树隙偷偷溜下来的。

　　一间破旧非常的土坯矮房子突然出现在刚才那棵大树后，北野虎顾不上头顶那个红眼睛的东西，连忙起身向那突然出现的房子走去。

　　“哦，看看，看看，”北野虎刚靠近房子，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房子里传出来，这声音沙哑粗糙得像是嗓子里塞了砾石，可他大略扫了一眼，并没有看见什么人。

　　“我这里竟然来了第二个客人。”那声音继续道，接着北野虎就见土坯房里，一点点豆大的灯光微弱地亮了起来。

　　借着这么一点点光，北野虎又重新将这座房子仔细观察了一遍，这才在一个只有碗口大的窗户边，发现一双正紧盯着自己的眼睛。

　　北野虎顿时感到头皮发麻，这窗户本来就小得可以，偏偏这双眼睛又说不上来的阴森森，几乎将窗子占满，整体看起来，就像是墙上长了双恶毒的眼睛。

　　“老……”北野虎开口，想叫“老奶奶”的，但想了想，毕竟是他有求于人，态度一定要好，便尊敬地叫了一声：“老人家，是你吗？”

　　屋内猝然响起一阵可怕的狞笑声，过了好一会，门突然自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瘦骨嶙峋，长相极其丑陋的老太婆从屋子里颤颤巍巍，拄着拐杖，动着小脚挪了出来。

　　这老太婆长相实在骇人，一双眼球突出的大眼睛嵌在皮包骨头的脸上，显得极其违和，像从是别人脸上硬夺来，强行安在自己的脸上的一样。

　　“年轻人，”老太婆死死盯着北野虎，又重复了一遍：“年轻人，”接着才张开已经没有一颗牙皱巴巴的嘴，含混道：“你来这，是为了什么？”

　　北野虎如实道：“为了我的……”

　　他还没说完，老太婆忽的打断他，尖锐地笑起来：“为什么？为你的爱人？为了她能好好活下去？”

　　北野虎懵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过她会这么问，便在想怎么解释这关系，但很快，他觉得他和陆谖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便开口道：“不是，我是为我的朋友而来。”

　　“朋友？”老太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再重复一句：“朋友？”接着像是自言自语地嘲讽道：“你这个朋友，看来对你真特殊啊。”

　　北野虎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就听她继续啰里啰嗦：“这里这么多人，能来我这的，只有两类。一类是对这里一无所知的，一类是自认为爱得不能自拔的，而你，年轻人，明显是第一类，所以，你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

　　北野虎被她问的愣了一下，说实话，他也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便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就稀里糊涂到了。”

　　老太婆像是早就猜到了，非得等他说了再确认一下一样，沉重地叹了口气：“可悲，可悲。”

　　北野虎问道：“哪里可悲？”

　　老太婆却没再回答他，对着他身后的大树咳嗽了几声，就听“嘶嘶”声从身后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阵阵熟悉的沙沙声。北野虎听得真切，这声音应该就是刚才跟着自己的那东西发出来的。

　　没等他扭头看，一条血红色，橡皮水管粗的蟒蛇突然从脚边窜了过去，径直向老太婆的方向蜿蜒爬去。

　　“斯内克，”老太婆看向蛇的眼神竟然深情款款，她任由这条蟒蛇爬向自己的全身，然后绕着自己到脖子的位置。北野虎有点吃惊：“这蛇是你的？”

　　老太婆没明确回答，只是递给那蛇一块绿色的肉，接着又看向北野虎：“你欲念尚且不为所惑，意志力也勉强算得上是坚定，当真是为了朋友而来？”

　　北野虎诚恳道：“是的。”

　　“他怎么了？”老太婆冷笑一声问道。

　　“他受伤了，左腿骨折，伴随着高烧，我实在看不下去，所以才来请您帮忙。”北野虎道。

　　“看不下去……”老太婆冷哼一声重复一遍，撇撇嘴，接着突然转身，颤颤巍巍直往屋里走。

　　“老人家！！”北野虎慌忙叫住她，却见她头也不回，高声回道：“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