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观察日记》驰恩

3、第三枚月亮 “原来你在

　　周末连下了两天的雷阵雨，周一早上倒是放晴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

　　迟新月到教室的时候比平常晚了点，不过再怎么晚，也比谢星醒早，他的座位空着。

　　迟新月猜他迟到了，只是没想到早读都过了，他还是没来。

　　他该不会又请假了吧？

　　一周只上一天？

　　说完那句话后，当时迟新月心里是挺爽的，但事后多少有点后悔。

　　他们俩是同桌，接下来这一年抬头不见低头见。

　　多尴尬呀！

　　周一早上第一节课是例行班会，闫海平站在讲台上，总结过去一周班上出现的问题。

　　“我尊重你们每一个同学，但是你们好歹也要给我留点面子呀，周五黑板没有擦，垃圾也没有倒，开学才第一周呀同学们，我们班级卫生就已经被扣分了。”

　　“报告——”后门响亮的报告声打断了闫海平的话。

　　班上四十九个人，加上闫海平，一共五十双眼睛齐刷刷往后看。

　　迟新月跟着回头看，谢星醒顶着一头略微凌乱的头发，穿了一件跟上星期同款不同色的潮牌外套，站在门框下。

　　他不仅没穿校服，还迟到这么久。

　　不用猜肯定是刚刚在校门口被德育部老师拦住了，这回好了，班级纪律分也没了。

　　闫海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深吸一口气，忍住当场发火的冲动，最后咬着牙说：“先进来吧。”

　　谢星醒迟到打断了他的讲话，他又说了几句才进入下一个话题。

　　“上周物理考试成绩出来了，我们班一共有两个满分，柴开畅、迟新月都是满分。”闫海平脸上终于没那么难看了，“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上台领卷子。”

　　柴开畅是第一个上去的，借着这个空档，谢星醒压着声音说：“没想到你还是个学霸。”

　　他当周五的不愉快没有发生过，照常跟她说话。

　　依旧是那副混日子的散漫模样，连班主任的班会都敢开小差。

　　迟新月不太想理他，刚好轮到她上台领卷子。

　　她拿着卷子回到座位的时候，谢星醒凑过来看，他只说了两个字：“牛逼！”

　　迟新月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也不好冷着个脸，就说：“这次考的都是高一的内容，比较简单。”

　　谢星醒说：“可以啊，小瞧你了。”

　　迟新月：“……”

　　“没喊到的同学都是不及格的，下课后自己来我办公室拿卷子。”分完卷子，闫海平又说，“经过开学以来的观察和各科老师的商议，下面我公布一下班委和课代表名单，班长柴开畅，副班长舒雅……”

　　闫海平在上面讲，谢星醒压低着声音问：“有纸没？”

　　迟新月没理他，他不死心地用手肘戳了戳她。

　　这个人怎么比迟新宇还要难缠！

　　真的是混世大魔王来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新本子，放在桌上，往他那边推了推。

　　“不是这个纸。”谢星醒看着粉红色的本子，扶了扶额头，“擦纸。”

　　那叫纸巾！

　　也是，像他这种上课都不听讲的学渣要本子干什么？

　　迟新月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手帕纸递给他。

　　他打开封口，拿了一张，还闻了闻。

　　谢星醒第一次知道女孩子的纸巾，居然是带着淡淡香味。

　　“物理课代表迟新月……”

　　突然被喊到的迟新月一脸错愕抬头，谢星醒把手帕纸还给她，笑着说：“可以呀，物理课代表，名至实归了。”

　　迟新月说：“我只是当上课代表，又不是当上什么大官。”

　　“老班的课代表，还不够大吗？”谢星醒笑着说，“看来以后的作业有着落了。”

　　迟新月：“……”

　　“接下来的时间自习吧。”闫海平说完从讲台上走下来，他走到谢星醒桌子边，手指轻扣桌面，轻声说，“星醒，你出来一下。”

　　谢星醒站起来往外走。

　　迟新月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闫海平说话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

　　“听说你这次参加全运会，拿了游泳金牌？”

　　迟新月本来在写练习册，闻言手上的笔停了下来。

　　全运会？游泳金牌？

　　原来他开学请假是去参加全运会！还拿了全运会金牌！

　　她想起暑假游泳馆的第一次见面，他是游得挺快的，但是……金牌吗？这么厉害吗？

　　谢星醒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淡到让人觉得不是他。

　　“恭喜你，老师为你感到骄傲！”

　　闫海平当了多年的班主任，很会做学生的思想工作，先拉进距离，接着又苦口婆心说：“不过一码归一码，不能搞特殊，学校的规章制度要遵守，学生起码要有个学生样，至少校服是要穿的。”

　　说着说着，闫海平压低了声音，迟新月听不太全，隐隐约约听到。

　　“你是搞体育的，体育竞技，时间就是生命，分秒必争，怎么能迟到呢？”闫海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次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不为例。”

　　“我知道了，老师。”谢星醒从善如流，答应得很痛快。

　　“行了，回去吧。”谢星醒走了几步，闫海平在他身后又说了句，“物理作业记得交。”

　　他回来后，脸色倒是一如往常。

　　过了会儿，他凑过来问：“物理课代表，物理作业是啥呀？”

　　迟新月有些不习惯他这么叫，反问了一句：“上周五你不是来上课了吗？”

　　“来是来了。”他也不生气，只是嬉皮笑脸地承认，“没听。”

　　迟新月：“……”

　　迟新月第一次见识到，有不听课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人，她佩服到五体投地。

　　她甚至怀疑闫海平是不是搞错了，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游泳冠军。

　　“物理练习册第二节。”她把作业告诉他。

　　他在课桌里翻来覆去的找，终于找到了物理练习册，翻开看了几眼，又说：“你的作业给我看看呗。”

　　抄就抄，还看看。

　　本着劝学的好意，迟新月说：“第二节很简单的，你自己做。”

　　“对你来说是简单，对我来说不简单。”他说，“老师刚刚说了，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你。”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真的是一流，闫海平刚刚可没有这样说。

　　她无情地拆穿他：“老师只是说，让你物理作业记得交！”

　　谢星醒脸又凑了过来，他笑着说：“原来你在偷听啊！”

　　“谁偷听了？”迟新月移开视线，嘴硬道，“谁稀罕知道？”

　　“那你把物理作业给我看看。”

　　承认偷听和借他作业，迟新月选择了后者，不情不愿地把物理练习册放在他桌上。

　　她抿着嘴，本就带着点婴儿肥的侧脸更鼓了。

　　谢星醒倏地就想到暑假那次，她也是这样，一生气脸就气鼓鼓的。

　　他翻开她的练习册，她的字很娟秀，不难辨认，他拿起笔抄了起来。

　　过了会儿，他放下笔，揉着手腕说：“物理课代表，下次的答案能不能简洁点？”

　　还有下次？抄作业居然还有要求的？

　　“你可以不写的。”迟新月把自己的练习册拿回来。

　　“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谢星醒把他的练习册跟她的叠在一起，又逗着她说，“别科的作业我都没写。”

　　没写作业是什么很光荣的事迹吗？

　　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问他：“那我要谢谢你吗？”

　　“这不是配合你的工作吗？都是同桌，说谢谢太见外了。”谢星醒像是没听出她的话里有话，他在书包里面翻了翻，接着掏出一个纯白色的纸袋子，递给她，“喏。”

　　迟新月不明所以：“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迟新月拿过来一看，里面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他这是买了新手机，跟她炫耀来了。

　　“学校不让带手机。”她把纸袋子还给他，“等会儿被没收了，可不关我的事。”

　　谢星醒把纸袋子往她面前一推：“我爸公司年中福利，抽中两台手机，这台送给你。”

　　“送我的？”迟新月被吓了一跳，“送我干嘛？”

　　谢星醒说：“谢谢你借我抄作业。”

　　借作业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这手机可不是刚刚的。

　　迟新月脸色冷了下来：“别发神经了行不行？”

　　谢星醒收敛了几分，他说：“你不是说没有手机吗？”

　　迟新月：“……”

　　“那还不是因为……”因为你自以为是。

　　谢星醒挑了挑眉：“因为什么？”

　　“没什么。”迟新月声音小到听不见。

　　“更准确来说，赔给你。”谢星醒摸了摸鼻子，然后又把纸袋子往她这边推，“上次泳池弄湿你的衣服，就当我向你道歉吧。”

　　迟新月半歪着头说：“不是说扯平了吗？”

　　“那我加你好友，你还提？”

　　怎么还成她的不是了？

　　迟新月没说话。

　　谢星醒实在没有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饶是这样，他也知道又说错话了，他挠了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迟新月打断他的话，把纸袋子往他书包一塞。

　　谢星醒从小横行霸道惯了，人生第一次道歉，没想到人家还不接受。

　　迟新月看着谢星醒脸上神色落寞，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只见她从刚刚那包手帕纸抽了一张纸巾，拿着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写完后，她递给他。

　　是一串数字。

　　她说：“我没带手机，你加我吧。”

　　谢星醒怔了一下，感觉像坐了一趟过山车。

　　那颗心，忽上忽下的。

　　随即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把那张纸巾小心折好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