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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市疑云 在场三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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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三人都被惊得不轻,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吃不下什么东西了。
刘琮抬眸、目光淡然,视线扫了一眼张磊。
张磊本就想找个什么借口离开,眼下得了示意,反而是松了口气,忙躬身后退道,“下官突然想起还有些遗漏的公务亟待处理,需当即回去一趟。这便不叨扰刘大人与两位大人,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随时可派人传话。”他稍微侧身,对着邱正则的背影,似乎想让别人听出自己的诚恳,“一会儿我会派人来接两位大人回去,还请大人安心用餐。”
说完他扭头就想走,刘琮却补了一句,“登门便是客,我岂能照顾不周,用完饭我自会送邱少爷与子书小姐去府衙,张大人不必费心。”
“是是是,有劳刘大人。”
没了张磊这个‘无关之人’,气氛顿时胶着了许多。
邱正则与子书容对刘琮的为人的确了解甚少,更不知道他说这些听起来有损声誉之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邱正则见张磊已经溜得没影,往前半步,站在刘琮的右后侧,“刘大人身为太子少詹事,又监管京都学府,一言一行皆作楷模,方才所说的与九华山庄之间的那些,莫非有什么隐情?”
刘琮看也没看邱正则,只目视前方,瞧着不远处的假山水潭,闲适之姿势与身侧两个正襟危坐的年轻人截然不同,“邱少爷入六扇门并无实职,有些隐秘之事恐怕还无机会接触,但子书小姐为右寺丞已两年有余,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想必子书小姐多少知道些。”
邱正则被噎,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他无奈看向子书容,听她道,“刘大人究竟想说什么?”
刘琮侧身睥睨了子书容一眼,神色淡然,“听闻子书小姐平日多与卷宗打交道,想必知道许多关于黑市的案子。”
邱正则蹙眉,“黑市?”
“先帝在时,不知何人兴建了地下黑市,不论是官家赏赐、前朝遗物,甚至是军械情报,但凡想得到的东西,都能在黑市买到。后太子登基,也就是当今圣上下诏书、颁禁令,还派皇城禁卫镇压数年,才将黑市肃清。”子书容侧头,只当没察觉刘琮的试探,“听说从缴获交易物品,到查抄黑市据点,这个京都闹的沸沸扬扬,这恐怕并不算什么隐秘之事吧?可惜我二人晚出生了两年,没能亲眼目睹陛下与六扇门雷厉风行之势。”
这廊道内除了他们三人,只有身后十步远外随行的丫鬟侍从,皆低头垂眸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刘琮轻笑,“黑市销声匿迹了多年,六扇门功不可没。不知子书小姐可听闻,近两年似有人在不断重建当年黑市的交易方式,黑市似有卷土重来的迹象。”
邱正则接话,“之前的确有流言称有人效仿建造黑市,欲贩卖军械。但都是空穴来风,并无实证,恐是有心之人故意散播谣言、扰乱民心。”
刘琮不予置否,“若无风吹草动,何来流言蜚语。”
“若黑市重现,六扇门岂能无动于衷?刑部又如何毫无所觉?”整肃黑市乃当今圣上登基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不仅制止了交易乱象,更是让百姓瞧见圣上的为民之心。圣上如此重视的事,怎会让它再生根发展,“刘大人若有什么怀疑证据,如何不上报?与我二人说,恐怕效率并不高。”
以邱正则与子书容的品阶官职,这么重要的事要禀报上去,恐怕还要些流程,可刘琮是太子的人,如何不直接上报太子,不仅是功劳一件,还能为太子增加些政绩。
刘琮见她果真不好诓骗,心里有了底,“虽有些线索,但都不是实证。太子殿下怕贸然上报引起百姓惶恐,便让我私下调查,确认之后再转交刑部。”
太子谨慎,这的确是他的行事作风。
邱正则稍微松了一口气,“那刘大人是如何得知黑市交易的?”
刘琮叹气,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刘谢姻亲、枝叶相持,我自然是为九华山庄指了一些生意门路,只是他们后面如何壮大发展,却不是我所能控制的。”
九华山庄能有如今的家业,光靠刘琮的指引的确只是锦上添花,更多的还是靠谢温操持。
但这些和黑市有什么关系?
邱正则虽听得迷糊,却还是耐心等他说下去,并没有急着打断。
“九华山庄的生意里,不乏有价值千金的珍宝藏品,这些货物自也有流入朝臣府邸,只是我没料到,他们贩卖出去的东西里,竟出现了进奉官家的贡物。”
子书容与邱正则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讶异。
进奉官家的贡物,多是来自属国与朝臣,不论是西域宝物、玉石翡翠,或是名家著作,都会详细记录在册并封存国库。
除非是赏赐了出去,才会从记录中除名。
可若是仍在名册上的,便有国库被偷之嫌,不仅是禁卫失职,这要是宣扬出去,朝廷恐怕颜面无存。
也难怪太子要私下调查。
邱正则忍不住追问,“刘大人是如何得知的?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刘琮回道,“九个月前元小将军刚从河南一带剿匪归来,太子殿下本想设宴感谢,谁知因朝中之事耽误了半月,元小将军便又要动身去边关巡查。太子殿下知这一趟没个一年半载的怕是回不来,便以赏梅为由,宴请了许多京都青年才俊写词作赋,也当是为元小将军作别。”
邱正则闻言,身子后仰冷不丁看了子书容一眼,见她无动于衷,便也没多说什么。
刘琮知他二人与元小将军关系匪浅,只当作没看见他的小动作,继续道,“时间匆忙,又宴请了不少人,便有不少人是带着礼上门的,其中一套祭祀六器,不巧,正是元小将军当年北巡时带回来的。”
元小将军自小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他向来又喜欢亲力亲为,更何况是要呈给陛下的东西,一旦经手他定是不会忘的。
“元小将军并非多事之人,只将此事告知太子殿下,不久我便查出那六器出自九华山庄。”
恐怕送礼之人是想着九华山庄与刘琮的关系,便没有多做确认,直接将打包带去了太子府。
邱正则终是会意,“这么说来,若黑市当真重建,那九华山庄莫非与黑市有所勾连?”
不知道是刘琮特意安排,还是着院子里平日便是这般井然有序,从三人一开始停下来谈话到现在,竟未出现过半个人影,整个廊道悠然安静,似乎与世隔绝起来。
刘琮点头,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元正生母体虚多病,上月旧病复发,经不起路途折腾,而我本也有要务要处理,此次九华山庄寿宴,本是计划让元正一人备好寿礼过来,等这些时日过了,再找机会来常州登门道歉。谁料有人传了一封信于我。”
“信?”邱正则忙问,“什么信?”
刘琮转身,朝候在不远处的丫鬟微微点头,站在最前面的丫鬟便碎步上前来,从腰间取出两张叠好的纸递给刘琮。
与那匿投信相似的是,这两张纸里面的内容,竟也是用黑炭而写,完全失了字迹特征、笔划潦草。
刘琮将其展开,随后将面上那张递给子书容,邱正则便也侧身跨步凑上去,“信上所说,九华山庄要献给谢老爷子的寿礼,当年曾是黑市炙手可热的物件,后黑市销声匿迹,这东西便随之遗失,如今现世,正是黑市的手笔。”
少阳鼎的来历,邱正则实在无从考证,可若是黑市的东西,兴许在六扇门卷宗中有相关记载。
他抬眸看了一眼子书容,却想起初闻少阳鼎时她与自己一样并不知情,想必她能知道的有关黑市的细节也十分有限。
“莫非刘大人是想将少阳鼎作为物证,才会与九华山庄提出要少阳鼎的?”邱正则逐渐理清这些事情的联系,“那为何还要再提分利之事?”
刘琮拂袖负手而立,满是儒雅之态,并未立即解释,“元正行事有些乖张,的确是我疏于管教,再加上其母因体虚,这几年与谢家往来也淡了许多...”
虽是委婉说辞,但邱正则还是听得明白,刘谢两家恐怕早已貌合神离。
可刘家这么多年来一直分利不说,刘元正时不时还会得些价值不菲的宝物商铺,恐怕谢家私底下还是颇有微词。
毕竟是家事不和,刘琮只略一停顿转而道,“这几个月来我明里暗里调查了九华山庄诸多产业,早引起谢温猜疑。后来我便借元正之手,查了些他名下商铺的交易往来,终是露了马脚,让谢温斩断了我的眼线,元正也被他提防。”
子书容终于开口接话,“难不成刘大公子非要得到那少阳鼎,也是刘大人授意?”
刘琮垂眸未做应答,似是默认。
“这么说来刘大公子的确不是任性妄为之人,只是听从父亲安排,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子书容语气有些不善,也不是惋惜,只是觉得他有些可悲,“既然那少阳鼎与黑市牵扯,刘大人便该想得到,刘大公子做出此等行为,不论是对谢老爷子,还是对谢温,甚至是整个九华山庄,都是明晃晃的挑衅。”
刘琮冷笑,“元正之死,的确有我的责任,可九华山庄也难逃其咎。”说着他将另一封信也递给子书容,“刘谢两家的联系,只因元正的存在。如今谢家想与刘家决裂,便用了最卑劣的手段。”
邱正则仅瞥了一眼,便看出这封信与匿投信几无二致,似是同一人对照书写。
虽说信中将矛头指向谢三公子,但以刘琮的角度而言,的确是整个九华山庄有更大的作案动机。
一个谢三公子不能将事故伪装成意外,可再加上整个九华山庄呢?
子书容将两封信叠好,见邱正则在身侧便顺手递给他,“这两封信刘大人从何得来?”
“关于少阳鼎这封,乃混入家书自驿站而来,虽是直接从常州发来,但辗转多人之手,查不清究竟出自何人,”刘琮叹气,“而后面这封信,是我来常州之后,某日夜里有人送上门来。可惜我并未见得本人,那人身高七尺有余,身披斗篷遮盖了面容身形,自称是九华山庄的下人,将这信递给阍人后便不见踪影。”
邱正则与子书容对视一眼,自然先想到了曹山。
“听闻这大禹九鼎与普通的鼎并不相同,其上身纹路雕刻有镂空之处,我便让元正先去查看,若确认无误便开口索要。本也没有希望九华山庄会拱手让人,但元正一闹,势必会让九华山庄有些难堪,顺势拖延几日,”刘琮垂眸,他大概也没想到会将刘元正置于险地,“元正出事,我本以为是意外,只急于将诸多证据收集整理,等着上报刑部。怎料元正伤了根本,竟另有隐情,我才知此事不能再耽搁。于是以分利和少阳鼎为幌子,扰乱九华山庄的视线,随即上报刑部。”
邱正则听得有些心惊,儿子命悬一线至丧命期间,刘琮都始终在调查黑市,也难怪往日抽不出时间去教导儿子,“可刑部的转案文书中,并未提及黑市,莫非刘大人在上报时没有将别的线索一并呈报上去?”
“若我一并上报,刑部必然如临大敌,一旦动作太大,九华山庄势必有所警醒,寻机销毁证据,”刘琮侧身,看向子书容和邱正则,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如今是六扇门来人,想必九华山庄会放松警惕,将关注点放在谢三公子身上,要想暗中调查黑市可就容易多了。”
再加上委派来的,还是两个看上去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人。
邱正则接过密函,正想拆开却被刘琮制止,“刘大人何意?”
“这里面是九华山庄对外生意里的几个重要人物,其身份背景都有详细记录,邱少爷不必心急,等回了府衙再看也不迟,”刘琮似是累了,不想再继续讨论下去,“该说的我都已经告知二位,黑市一事以及元正之死,我再无帮得上手的地方,剩下的就靠两位大人了。”
说着他转身,“饭菜已经凉了,邱少爷与子书小姐可还愿意用餐?若公务繁忙,我也不强求。”
见他有意送客,邱正则只能拱手道,“刘大人的好意我二人心领,只是如此重要的线索,我二人需立即回去确认。待过两日得空,我二人再登门拜访。”
子书容也附和拱手,“还望刘大人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