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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刘琮自曝 许是因在寿 ...

  •   许是因在寿宴上闹出这么大的事,少阳鼎并未被妥善安置,只搁置在后厅,与其他的杂物堆在一起,由蚕丝玉帛遮盖免得落灰,勉强彰显出它的贵重。
      毕竟是价值倾城的古物,刚将上面的布巾掀开,就露出纹刻着草莽的鼎身,雕刻细腻。边角处虽带了点锈迹,但整体仍是金黄色泽、光洁如玉。
      张磊虽不是第一次见,但还是连着赞叹几声。

      子书容自上而下看向内侧,一眼窥得全貌,内壁只有一层并不明显的薄灰,应该是这两日才积起来的。
      这鼎足有她胸口的高度,寻常人怕是难以撼动,她瘪嘴后退半步,看起来似有些失望,“这与寻常的鼎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嘛,若是集齐那大禹九鼎,真能有什么镇宅辟邪之效?”
      尚书府家底雄厚,张磊知道她对这些古物司空见惯,只点头附和,“传闻罢了,要真是宝器,岂能连自己都守不住?”

      子书容后退半步,回头看向眉头微蹙、心神还有些焦灼不耐的谢温,“这少阳鼎看起来并无什么独特之处,刘大公子如此失礼的行为,莫非是常有的事?”
      谢温摇头,“他以往若是这么不知好歹,我早替妹妹管教了!”

      “可我得知九华山庄给刘大公子的年节礼,就有五百两黄金之重?”子书容挑眉,回忆起那一册子馈赠,后又看向少阳鼎,“既不是无法管束的性子,这少阳鼎又无倾城价值,刘大公子为何能如此反常?”

      张磊担心子书容误会,插话解释道,“九华山庄馈赠的那些,并非全是指给刘大公子的,里边也有谢刘两家交好往来的情分。”

      谢温一时有些沉默,当年刘少詹士的确是文采斐然的青年才俊,虽有父母之言定下的婚约,但倾慕他的京都女子仍络绎不绝。
      他妹妹也是其中一个。
      可刘家是官宦世家,刘少詹士仕途正是关键时候,纵然他对自己妹妹有什么情谊,也做不得毁约之事,给不了名分。
      他本想劝妹妹作罢,堂堂九华山庄,难不成还招不到一个合心意的上门女婿么?谁知妹妹倔强,竟甘愿委身与人为妾。

      九华山庄上下自是不肯,可妹妹态度坚决,刘家也给出了诚恳的态度,谢老爷子最终是点了头。
      谢温虽不满,但木已成舟,若是妹妹过的如意,九华山庄的生意得益,也不失为两全其美。
      起初他也确实这么认为,每逢年节刘家都会大方馈赠节礼,通过刘少詹士获得了些京都的生意门路,而元正更是以庶长子的身份出世,似乎都昭示着两姓关系非同一般。

      直到元正周岁,谢温终是察觉这一切不过是表象。

      妹妹商贾出身,没读过什么诗词歌赋、也做不惯女红刺绣,在刘家府邸受了些苛责,心理上的落差导致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
      谢温得知后,想接她回山庄修养些日子,可刘家顾及颜面不肯同意,他只能以赠送京都玉器行当的铺子为由,要妹妹回来学些打点的技巧,这才让刘府松口。
      谁知这一回妹妹便大病一场,将养了整整四年。

      本以为元正虽庶出,但好歹是刘家血脉,在刘府不会有什么委屈,谁知等妹妹返回刘家,才发现刘大人并未将教导心思放在他身上,五岁的年纪只勉强能读《千字文》,学了些京都纨绔公子爷的脾性也就罢了,偏偏还贪财计较。
      谢温也十足气愤,可事已至此,他们已没有后悔的余地,只能多费些心思教导补偿元正。

      想到这些,谢温咬咬牙只觉得胸闷,“舍妹出生商贾,学识浅薄,我们体谅她,自然也想偏爱元正。他若看上了什么,只要不过分我们都以年节的名头赠送,也算是让妹妹能补贴家用。”说着谢温一顿,看了眼神色如常的张磊,“而与刘家的往来合作,的确让九华山庄的生意愈大愈强,我们自然也是要有所表示以示诚意,那五百两黄金也是其中之一。”

      子书容点头不予置否,似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邱正则趁机问道,“但这些馈赠名义上还是给刘大公子的,谢三公子可因为这个对刘大公子产生什么误解?”

      谢温摇头,“我儿什么心思我一看便清楚,他光明磊落、性子纯直,若真有不满,绝不会忍气吞身。更何况寿辰前两日,他们二人还在院子里头比划什么刀阵,我见他们相谈甚欢,研究到了夜里还意犹未尽,如何像是有不合的样子?”
      “他们关系一直这么好?”邱正则挑眉追问。

      “元正六岁时第一次回九华山庄,还没从京都的奢靡和世家子弟的风气中认清自己的身份,有些心高气傲,见谁都爱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他年纪还小,我们想着先给他些关爱,往后规束他的日子还长,便没多加教导。彼时我儿刚满月,尚在襁褓,元正一见他,却是收敛了锋芒乖顺下来,”谢温眉间后悔又惋惜,毕竟那是他逐年看着长大的亲外甥,在这次事情发生之前,他比谁都要偏爱元正,“后来年年元正回来,礼数逐渐周全、举止尚且得体。等我儿能说话识字,两人一有机会见面便形影不离、常抵足而谈,平日里书信往来不断。在我印象里,他二人在几个兄弟中是关系最为亲密的、从未有过嫌隙。”
      至于馈赠的东西,能给到刘家手里的,自然有更多更好能给他儿子的,何必眼红那些。

      谢温态度坚定,邱正则知问不出什么,便不再追问,闲聊两句便要去见传信之人。

      因是雇佣的庄外杂役,居住的院子有些偏僻,左侧毗邻柴院、背靠厨院,院门正对着□□,但高大的树木和茂密的灌木几乎挡住了整个视线,并用半人高的篱笆做隔断,仅一条石铺路面通出。
      若要避开后厅到前院,只能绕到右侧的通道,经过后侧的厨院大门,再横穿整个□□。

      谢温领着几绕过身后的屏风,踏出门槛便可见一条笔直的廊道。
      左侧是各色花卉盆栽,多是半人高的灌木,白粉色的木芙蓉盛开于顶端,一丫鬟正拿着剪刀修剪着延伸太外侧的枝桠、以及生长得并不好的花骨朵。而廊道右侧则是石板铺地的院子,根茎粗大的榕树盘踞在角落,其侧则摆放着两人高的奇石,与周围草木浑然一体,大气却不失美感。
      而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从廊道末端连通的□□抵达厨院。

      早一步前来查看情况的小厮已经在门口候着,杂役寝屋的门窗大开透气,地面有水渍及清扫的痕迹,大概是方才临时整理的。
      子书容与邱正则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当作没瞧见。

      谢温在门前停下脚步,似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此人名为曹山,年四十二,祖上三代都在常州郊外务农,七年前来我山庄做活,除中秋年节,每月逢十休息。他本与另一人同住,只是近日我将那人安排住在了别处。都是粗活人,平时不修边幅,住的屋子不如前厅正屋宽敞,恐脏了大人的衣裳。”
      邱正则摆摆手,“无妨。”然后抬腿走在前面,示意他自己进去察看情况。

      他执意要去,谢温与张磊不再阻止,往院内退去让开路,而子书容则在房屋四周巡视。

      一跨进门槛,邱正则便察觉到屋内并未完全褪去的潮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屋内勉强能住下两人,中间摆放着一张小圆桌,空隙过道仅允许两人并排。
      左右两侧的窗户下各摆放着一张一人宽的床塌,靠墙一侧是有些破旧、颜色不一的木柜,床尾地面丢弃着几件沾了污秽的衣服,和一双破旧的布鞋,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物件了。

      曹山就躺在右侧的床上,仅一人宽的床塌略有些拥挤,双目紧闭、后背微微起伏,喉头还有微弱痛苦的声音溢出,似是没能被方才屋外的阵仗吵醒。

      邱正则思索后两步径直入内,先打开木柜查看。
      里面只叠放着几件没什么区别的粗布麻衣,以及一双崭新的布鞋,还有一个缝补多次的钱袋。
      他拿起来翻看,里面只有一贯铜钱和几两碎银。

      随后邱正则又往屋子另一个衣柜去,里面的衣物显然是同住的另一人的,布料和裁剪明显更好,但除此之外并无什么贵重物品,想来是不放心存放于此,随身带走了。
      一番搜寻毫无所获,邱正则便回到曹山床前。

      曹山平趴着,头发稀松、身量七尺、略显瘦弱,双唇毫无血色、干涩起皮,手腕脚腕露在外面,有被严刑逼供过的痕迹,面部五观因疼痛而狰狞,皱纹挤在一起,当是劳苦之命。

      邱正则看了眼床头小杌子上放着的一壶八分满的凉水,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去了一片小菜叶,卷曲萎缩着,还裹了一圈灰尘。
      他伸手探了下曹山微弱的脉搏,随后用力拍了几下胳膊,始终不见曹山醒转。
      无奈之下他侧头看了眼屋外,却和不知何时候在门口的子书容对上视线。

      他垂眸摇头,不知该不该再等下去。
      子书容靠在门框,低声道,“无妨,九华山庄逼问尚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兴许此人当真不知匿投信从何而来,我们无凭无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邱正则点头,“可这人眼下恐怕只吊着一口气在,若一直留在九华山庄无人看护,能不能挺过去都难说。”
      “但他并非嫌犯,这状态提去府衙恐怕不妥。”子书容明白邱正则的意思。

      曹山作为匿投信的第一接触人,不论是否清白,都是关键人证,不可命丧于此。
      但若想提去府衙,必得有个身份。
      若作为嫌犯,还需有力的追捕罪证,若是作为人证,贸然带去府衙,期间断了气,恐怕会失信于百姓。

      邱正则点头,只得作罢。

      -

      待离开九华山庄已近午时,邱正则与子书容婉拒谢温的挽留,执意先回府衙。
      两人一路上都有些沉默,他们所得到的线索实在有限,虽只是调查匿投信的真伪,但以目前的信息而言,他们连可能怀疑的对象也没有,只能先换个地方碰碰运气。

      回去的时间明显快了许多,邱正则只当是自己的错觉,等马车停下便毫无准备地下了车。
      谁知入眼的是一条陌生的街道,右侧宅邸大门上悬挂了刻着硕大二字‘刘府’的匾额。

      邱正则蹙眉看向笑吟吟走过来的张磊,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回头看了眼同样有些愣住的子书容,便听见张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刘大人懊恼昨日没能为两位大人接风洗尘,今日一早又听闻我们先去了九华山庄,便急忙传话来,说专门请了常州盛名的酒楼厨子来府上,让我务必要带两位大人过来品鉴一番。”说着他侧身,与刘府候在门口的小厮齐齐引路,“恰逢午时又顺路,我便擅作主张,替刘大人将两位大人请过来了。”

      话说得客套,邱正则看向子书容,生怕她动怒拂袖走人。
      谁知她反应过来后只是淡淡一笑,似是没把张磊的先斩后奏放在心上,“无妨,未先拜访刘少詹士也是我们六扇门失礼,还望一会儿张大人替我们说几句好话。”
      邱正则已经有点儿适应子书容的两面作风了,面上配合道,“不过下次还望张大人提前告知,也让我们有个准备。”

      张磊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两位大人请。”

      刘府宅院的修葺装潢与寻常官家府邸不同,亭台楼阁、池馆水榭,与青松翠柏融为一体,假山怪石,藤萝翠竹点缀其间,雅致又不失大气。
      绕过抄手回廊,便见刘少詹士刘琮坐在正厅上位,气定神闲斟茶。

      早几年邱正则常去太子府做客,太子亲和、善与为友,又常有稀奇的玩意儿,吸引不少世族官家子弟没事登门拜访。
      可惜后来太子学业繁重,又要为陛下分忧处理朝政,便甚少有时间招待登门的小朋友。

      去的次数多了,难免会见到太子传唤刘琮。
      只是以往大多只是匆匆一面,更多的了解都是他人口中的只言片语。

      刘琮见人来,不疾不徐起身。
      若是依照官阶品级,邱正则自是站不住脚,而子书容的正五品右寺丞,也得给他行礼才说得过去。
      “邱少爷,子书小姐,当是许久不见。”刘琮未以官职相称,温和的嗓音却给人无形的魄力。
      他本就是强行宴请、先发制人,邱正则只觉得失礼又被动,“刘大人久等。”

      子书容淡然作揖,刘琮却多打量了她两眼,“我本意是想挑个的日子请二位来尝一尝常州独有的水晶肴肉,也算是感谢二位为了我儿元正的案子特地从京都来,但后来一想张大人定然在膳食上也有所准备,我怕再过两日二位失了新鲜感,便忍不住想邀了这份功,临时通知让张大人请邱少爷与子书小姐先来府做客。若张大人没来得及提前知会,也是我顾虑不周。”
      提到刘大公子,刘琮面色如常,毫无悲痛之色,冷静地像是刘大公子的案子并不是什么伤及性命的大事。

      子书容回道,“刘大人哪里话,若是寻常时候必然该是我们六扇门先拜帖登门,只是遵照流程,我们先一步去了案发现场,这才失了礼数,还望刘大人海涵。”
      “公事为先,子书小姐的性子向来说一不二,我如何不知。”刘琮似乎不想纠结礼数问题,转口道,“时辰已经不早了,菜肴也已备好,不妨先随我去用餐,其余的事吃完饭再说。”

      邱正则本想顺着别人给的台阶将此事揭过,谁知子书容见他不纠结究竟谁更失礼的问题后,竟蹬鼻子上脸,突然发问,“莫非刘大人不好奇,我们二人先去了九华山庄后,谢三当家是否会说什么不得当的事情?”
      邱正则眉头一跳,心里刚觉得子书容若作为同僚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她便又语出惊人,和在九华山庄如出一辙,忙假笑附和道,“谢三当家一面之词,实在不能全信,我等心存疑虑,想向刘大人求证!”

      刘琮睥睨两人一眼,又看了眼处变不惊的张磊,便知道一唱一和是这两人用过的伎俩,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回答,“此地离堂厅尚有些距离,有什么疑惑不妨边走边说。”

      见他背对,邱正则忍不住拽了下子书容的袖摆,示意她收敛一点。
      子书容却压根不搭理他,自顾自道,“谢三当家说,刘大公子身亡后,刘大人曾亲临九华山庄,不是为了替刘大公子讨个说法,也不是为了处理后事握手言和,而是为了多得三分利,可是真的?”

      邱正则张张嘴,这他实在是解释不了。
      张磊垂眸,也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刘琮轻笑,竟毫不在意大方承认,“并未说假。”他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有些惊愕的子书容,“只是他还漏说了一点,我不仅要了额外三分利,还要了那少阳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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