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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廿六章 摧兰折玉 香尘回屋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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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尘回屋躺了一会儿,只觉得又要再呕,可是什么也没呕出来,心道:“难道我……我是有了……”仔细一算 ,月事也有七八日没来了,心中踌躇不定:“我先前还以为是内分泌失调,不过现下想来,可能真的是怀孕啊。可是以后我可能怎么跟孩子说呢,真的告诉他说‘你爹爹把另一个小朋友给杀了,所以妈妈就离开你爹爹了’还是骗他说‘你爹早死了’。”想了几个均觉不行,想到日后独自带着孩子虽然有些害怕,可是想到从此不再是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是自己要全心全意去爱去照顾的人,而且她一定要让孩子跟自己一样善良。
自个儿想得时好时坏,手指时痛时不痛,忽然门开了,公孙静领着一个白须老者进了来,急道:“师兄,快,你看她怎么了?”那老者道:“我还没看呢,你就问啊?”香尘心里不是滋味:“这公孙静也忒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居然不敲门就进来了。这老头是他师兄,他们一起学医的么,不对,他若也是学医定然抢着给我号脉了,想来也是会些武艺的。”为了打消公孙静对自己的想法,问那正在号脉的老者道:“您看,我是不是怀孕了?”
那老者看了看公孙静,又看了看香尘,淡淡道:“姑娘所以呕吐乃是水土不服,加之误食味道恶臭的情花果实,除此之外别无大碍。”说完转身离去了,香尘本来觉得怕有了孩子会很麻烦,而且生孩子又会很痛苦,可是此刻听到自己并非怀孕的消息居然大失所望,心道:“水土不服,笑话,我这铁桶一般的胃口已经吃遍了大江南北了,只不过忽然不吃肉这才出毛病了呢。”公孙静才送到门口便回来了,问香尘道:“你还难受么?”
香尘叹道:“我还以为是怀孕了呢,白高兴一场。”心想:“这家伙应该知难而退了吧。”哪知公孙静却笑道:“你很喜欢小孩么?我也是啊。”香尘心中叹道:“好个厚脸皮的家伙,怎么还听不出来啊。”冷冷道:“不喜欢。”公孙静道:“你一定喜欢的,要不然为什么这么想要孩子呢?”
香尘瞥了他一眼,道:“你父母一定很喜欢孩子,在你出生以前。”公孙静笑道:“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的。”香尘心道:“他还真是有耐性啊,既然知道我……居然还不走,看来只能淡着他了。”冷冷道:“公子还是走吧,我要休息了。”公孙静傻傻笑道:“你又要休息了啊,那我也回去了,明天再来瞧你啊。”
如此这般给公孙静烦恼了几个月,腿伤终于好了,这日前来公孙红蕖处说要告别,公孙红蕖眼圈一红,道:“谷中向来少有外人,妹妹觉得无处可去便好生住下也无不可。”香尘知她说自己因男人自杀,叹道:“这些日子我早就想通了,那男人既然不值得我这般为他,我又何苦如此,等我出谷之后即便不能再找个男人嫁了,也总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劫富不成难道济贫也不会么。”
公孙红蕖心道:“我怎地就没她这般洒脱?”公孙静忽然闯了进来,叫道:“徐姑娘要走了,姐,那……你跟她说了没有啊?”公孙红蕖脸色略变,说道:“徐姑娘身子大好了,自然要离开了。”公孙静道:“那不成的,徐姑娘体制纤弱万万不可离谷,否则……否则只怕……这个外面坏人很多的。”
香尘对公孙红蕖印象颇好,着实不愿在她面前折辱她的兄弟,于是道:“那我再住几日好了。”说完转身离去。
公孙红蕖也没起身相送,只倒了一碗清水慢慢喝着,公孙静道:“你没跟她说么?”公孙红蕖淡淡道:“徐姑娘早已嫁为人妇,怎可再入我绝情谷门。”公孙静气急败坏,怒道:“你……你从来仗着爹爹对你好,是不是,你就是看不得我好,是不是?”公孙红蕖叹道:“你要我去说,我去便是,只是她若不肯答应,你可千万不能胡来。”公孙静摇着公孙红蕖的手,柔声道:“好姐姐,我怎么会呢。”
公孙红蕖只得起身往香尘住处去,走到半路,只见香尘身着淡红衫子,坐在道旁树下,正细细咀嚼情花滋味,其时淡淡朝阳撒在她身上脸上,愈发显得娇美可爱。公孙红蕖心道:“原来她不曾能够忘记,仍旧是一遍遍的回忆美好的曾经,又不得不面对苦涩的现在。”
香尘见公孙红蕖过来,缓缓站起,笑道:“这里这么美,说要离开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公孙红蕖见她衣衫随风轻轻飘动,心想:“我就不曾有过这样鲜艳的衣衫,我也没见这谷中有过这样美丽的衣衫。”
香尘见她发呆,问道:“公孙姑娘,你想什么呢?”公孙红蕖脸色略红,道:“你……嗯……是他对你不好么?”香尘叹道:“没有,他对我很好,他怕我做饭会累,还帮我切菜呢,只不过他切的不好,而且他还教我说外语,可好玩呢。”
公孙红蕖心想:“他也是这般会哄女孩子,所以……所以……”又问道:“那是他又喜欢上别人了么?”香尘道:“没有,他不是那样的人。”公孙红蕖道:“那他为什么要抛弃你?”
香尘眼圈一红,哽咽道:“是我抛弃他的。”公孙红蕖奇道:“为什么?”香尘叹道:“他是对我很好,可是他只对我一个人很好,对别人就……就很残忍,我不喜欢他这样,所以我就走了。”
公孙红蕖柔声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倘若你真的爱他,就应该事事顺着他的意思去做,倘若真能一辈子跟着他即便杀人放火我也愿意去做。”香尘怒道:“不行,为了我一个人能跟爱人快活,便去毁掉旁人的幸福甚至生命么?我做不到,我也不许他这样做,唉,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我……唉……”
公孙红蕖又道:“倘若此刻能有一个愿意跟你有一样想法的男人……”香尘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你是说你弟弟么,我不喜欢他,而且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你若是再逼我,我现在可就要走了。”说完径直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公孙红蕖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心道:“这女子容貌脱俗,便好似不是人间能得,言语又这般天真率直,怪不得静儿给他迷得神魂颠倒。”正要转身离去却看见树后人影一闪,叫道:“静儿,你都听了去啦,就死心吧!”
公孙静从树后闪出,嘴角微扬,面色并不甚好看,说道:“我会得到她的。”公孙红蕖暗叫不妙,忙问:“你说什么,你怎么得到她,得到她的身体么……你……你可不许……”话没说完公孙静已然离去,公孙红蕖也没去追,径直往香尘住处跑去,才到门口只听一声尖叫,忙跑进去看。
推开门后只见香尘已经给自己谷中的渔网阵网住,网子里兀自缠了不少情花的枝叶花朵,十六名手臂上尽数缠了牛皮的谷中绿衣弟子站在一旁拉住那网。公孙红蕖怒道:“你们干什么?快放开她!”一名弟子道:“谷主,我们只听大少爷的吩咐。”
公孙红蕖眼看香尘身上被刺的地方已经渗出血来,却也明知自己不是这十六人的对手,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香尘给这些人用层层缠住的渔网拖走。心道:“我这可真是倒持泰阿,我以为渐渐叫静儿熟悉谷中内务,好早日将谷主之位让出给他,哪知他势力渐大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看来他是要以绝情丹来威胁徐姑娘了,徐姑娘心高气傲怎么会因此便屈服于他?看来我还是自己去拿了绝情丹来悄悄救出徐姑娘吧,哎呀不成,炼丹房的钥匙只有静儿才有,我……我这可如何是好啊。看来只能亲自去求静儿放手了。”
想到公孙静必然会到丹房拿了解药去要挟香尘,便往丹房处去。见公孙静果然在内,推门便进了去,公孙静冷冷道:“我心意已决,你多说无益。”公孙红蕖道:“我只问你是不是当真喜欢徐姑娘。”公孙静道:“自然是当真喜欢了。”
公孙红蕖低头叹道:“我看未必如此。”公孙静眼露杀机,缓缓走到中间一个丹庐之旁,道:“我现下不过小小惩戒她一下而已,他日我们成亲以后我自然会对她百般宠爱。”公孙红蕖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
公孙静盛怒之下将丹庐推开,怒道:“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不成?将自己心爱之人推向他人怀抱,就是你的说的爱么?何况现在就算我不要她,也没人要她不是?”
公孙红蕖见他脸色难看,心情烦躁,又将东首的丹庐推到中间,西首推到东首,然后将原在中间的推到了西首,不禁心疼起来,柔声道:“静儿,这谷中的美貌女子难道还少了么,你就不要折磨徐姑娘了,何况她心里有着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爱上你的。”
公孙静嘿嘿冷笑,并不答话,走出房门,反手将门在外面锁上,初起公孙红蕖并没在意,只道他要一个人出去透透气也便罢了,哪知走到门口才发现居然被公孙静从外面锁住了。叹道:“静儿,你把我锁住也没用的,何况你根本锁不住我的,这孩子也当真被爱情搅昏了头脑,我不会从窗子出去么?”转头便要往窗子走去,走没两步,忽然足底一软,却似踏了个空,一时竟然没思索提起真气向上翻越心中却尽是适才公孙静来回挪动丹庐的场景。
身子猛然向下坠去之际,只觉得有人扯自己衣衫,可是身子向下坠去力道何其巨大,衣衫立时给人扯掉一角,但觉足底空虚,竟似直堕了十余丈尚未着地。思念未定,只听扑通扑通两声,自己竟似与另一人一同摔入水中,原来丹房之下竟是个深渊。
公孙红蕖不熟水性,但是自打身子与水面相触那一刻,便知道性命暂可无碍,冲力既大,入水也深,但觉不住的往下潜沉,竟似永无止歇,只得闭住了呼吸,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觉得有人从下面托起自己身子。眼睛无法睁开,看不到那人是谁,只觉得那人手极小,似是女子或者小孩子,但觉得既然有人救助自己,便不应当放弃。
挣扎了也不知多少下,双臂兀自有些酸痛,终于浮出了水面,爬到岸上,浑身湿湿的,累的只得躺在岸上喘气,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瞧不见。忽然觉得一只纤细的小手抹上自己的额头,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公孙姑娘,你没受伤么?”公孙红蕖惊叫到:“是……是徐姑娘么?”那人咯咯笑道:“不是我,还能是谁啊?”
公孙红蕖叹道:“这当口你还笑得出来,唉,都是我累得你如此。”香尘又是咯咯笑个不停,道:“你若是不救我回来,我只不过少活几个月,只是这么一来,却累得你姐弟不合。那小子居然这么狠心,连……连你都不放过。”
公孙红蕖眼圈一红,便要哭出来,香尘连忙伸手去给她擦拭眼泪,公孙红蕖疑道:“你……你瞧得见我么?”香尘得意的笑道:“我以前住过一段时间的山洞,晚上懒得点灯,后来渐渐的也就不要点灯了,想是我的眼睛习惯了黑暗的缘故吧。”
心中却想:“我只一直在山里住着,永远不出来,可就不会遇见那冤家了,倘若此刻有他在我身边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害怕的。”想到此处,身上伤口剧痛无比,不由得长啸一声,声音凄厉惨绝,听得公孙红蕖不禁瑟瑟发抖。
香尘大叫一声之后,觉得舒畅了许多,公孙红蕖摸索着将香尘搂在怀里,叹道:“你我两个伤心的人就要一同死在这里了。”公孙红蕖的身材较香尘为高大丰腴,可是却没有香尘身子更暖,香尘拉起公孙红蕖的手掌,真气缓缓输送过去,公孙红蕖道:“你……你不必为我浪费精力了。”可是身上却果然觉得舒畅了许多。
香尘笑道:“虽然就快死了不过身边还有个仙女抱着我,到时候我们上了天,玉皇大帝定要问你,女儿啊,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你二十几天了。”
虽然自知难以活命,公孙红蕖还是给香尘逗得咯咯直笑,嗔道:“在你面前我可敢说自己是美女么,我哪里有你一半美呢,你才是玉皇大帝的女儿呢!”香尘忽然坐了起来,语气认真的说道:“才不呢,我是玉皇大帝他奶奶,哎呀,我可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只不过我可不愿意给人当小辈。”
公孙红蕖待要再问:“你不当人家小辈,便要我去当么?”可是想到这姑娘性情实在难以琢磨,只怕一言出口那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便问道:“徐姑娘,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香尘咯咯笑道:“他们太傻了,好容易用渔网把我网住了,居然又用牛筋捆我,这可不很容易就逃出来了么。”
公孙红蕖惊叫道:“牛筋居然也绑你不住么?”香尘疑道:“牛筋不是很难逃脱的啊,只要内力到处它自己就会绷开了。”公孙红蕖心道:“倘若日后她真跟静儿成了亲,静儿拿她可要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香尘又道:“你弟也真猴急,今晚就要娶我,所以我身上早就被她们换了新嫁衣,等我弄断牛筋就把一个女弟子跟我换了衣衫,还给她盖好红盖头,这样不等到洞房花烛谁也不知道我逃了出来。唉,不过我一逃出来就奔着丹房想要来找找解药的,没想到……”
公孙红蕖黯然道:“都是我累得你如此,不过你心肠也太好了,怎么不顾着自己,便来救我?”香尘叹道:“我就这样的,死性不改,多管闲事,不过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用处了,你要真的觉得我很漂亮的话,死在你身边也省的你会寂寞了。”公孙红蕖笑道:“你自然漂亮的很呢。”
香尘道:“我从前也不很好看的,好像是这些年来练这邪门武功练的。”说完想要往石壁上倚,哪知却倚了个空,叫道:“这里有个洞唉,你可能不用陪着我死了。”公孙红蕖心中疑道:“这话什么意思?徐姑娘难道当真不想活了?她要跟静儿同归于尽么?”
二人顺着小洞往里走,可是洞口极窄,二人只得屈膝爬行,由于潭水气蒸,洞中潮湿滑溜,腥臭难闻。爬行了一阵,随东渐宽,已可直立行走,行了良久,始终不到尽头,地下却越来越平。
公孙红蕖终究比香尘年轻,不由得哭道:“徐姑娘,都是我不好,害你如此,我独个死在这里也就是了,你还这么年轻,却也要跟我一起死了。”香尘轻抚公孙红蕖的背脊,柔声道:“我可不年轻,我比你老很多了,早就活够了,只是你却可惜了。”公孙红蕖哭道:“你也不必哄我笑了,我这条命早就该死了,只是居然活到了今日,我也只得任由她这般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