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前传》尚剑晴

2、第二章 心有所属 香尘便与小

　　香尘便与小妹天天在院子里做游戏，有时候还需要小虎一起来扮家家酒，香尘也时不时教给小妹一些女红刺绣，但是小妹却说那些还不如看书容易。如此过去了一月有余，也没去拜见师父师姐，只是无涯子有时会来给她们带些布料针线脂粉首饰等女孩儿玩意儿。
　　这天小姐俩儿在院子里面扑蝴蝶，玩的累了便直接坐到地上铺好的席子上。小妹忽然道：“香尘姐姐也喜欢大哥哥么？”香尘心想：“这里的孩子也真早熟啊。”便道：“我对他印象还算不错啦，不过我不喜欢这样看上去很文雅的男生。”
　　小妹道：“可是我姐姐和赵师姐都是很喜欢他的呢，常常为了争论大哥哥喜欢谁而大打出手，就连师父也没有办法。”香尘心想：“怪不得那天赵沧海那样看我，原来是怕我跟他抢男人啊，李秋水就聪明多了，知道我这种货色不会给他看上的。唉，整天跟这些俊男美女们在一起，我真的很自卑呢。好怀念跟我那个邋遢的小老头爹爹蹲在院子里喝酒的时光啊。”
　　想到义父对自己的恩情，不禁有些热泪盈眶。小妹看到忙道：“姐姐怎么了？”香尘道：“风吹的。”小妹疑道：“哪来的风啊？”香尘为了岔开话题便道：“那小妹有没有喜欢的人了呢？”本来是想岔开话题的，却没料小妹低头笑道：“有啊。不过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啊。”
　　香尘见小妹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感情，更觉小妹乃是人间尤物不可多得，不禁看得痴了。只听小妹续道：“我是在四年前见到他的，那一次哥哥姐姐们都不在家，他来找师父教他武功，没过多久他就走了。”
　　香尘道：“那他叫什么啊？他也是师父的弟子么？”小妹道：“不知道啊，我常常想要是长大后能嫁给他就好了。”香尘道：“那不可能啊，你都不知道他是谁。”小妹挠头道：“那姐姐，你说我怎么办呢？”香尘道：“不如你去问问师父吧！”小妹红着脸道：“我怎么好意思呢？”
　　香尘笑道：“那我去给你问问好了，不过你得告诉我那人长什么样子，要是好的话我就给你问问，要是不好我可舍不得把你嫁给他。”
　　小妹双颊红晕道：“他呀……反正就是很好的，比我高很多，也比我壮很多……”香尘嗔道：“那不能跟你比啊，嗯……跟师兄比呢？”小妹喃喃道：“跟师兄比……跟师兄比……差不多嘛！”
　　香尘笑道：“什么差不多啊，那我问你，师兄帅还是他帅？”小妹低头不语。香尘道：“一定是师兄比较帅啦！”小妹忙道：“不是的……不是的。”这后一个“不是的”说得却比前一个声音小了许多。
　　香尘心想：“既然跟师兄差不多一定也是个容貌秀气的小白脸了，唉，我偏偏就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小白脸有什么好的。不过小白脸也不会喜欢我这样面黄肌瘦一脸病容的永远长不大的茄子包。哎呀，怎么又开始了，再这样下去我非得自杀去不可了。”当下道：“今晚我就去找师父，问问你这个……嘿嘿……如意郎君去。”
　　正说着，院门打开了，无涯子又带着很多礼物的东西来了。小虎连忙去接过来，无涯子道：“你们又在玩什么呢？”小妹道：“我们扑蝴蝶呢，不过半天一只都没有捉到，还把我们累坏了呢。”无涯子拿起香尘绣布上一只穿好了线的针，也没看清他如何出手，便有两只小蝴蝶被穿在线绳上了。
　　香尘一惊：“师兄武功如此了得啊，以前只听说过一根绳上的蚂蚱，今天见到一根绳上的蝴蝶了。”眼见无涯子要将穿了蝴蝶的针线放到自己手里，吓得往后跳开了，叫道：“我不玩尸体的。”
　　小妹也道：“大哥哥你好坏啊，小妹不理你了！”
　　无涯子脸色一沉，手中兀自拿着针线，转身便离去了。香尘赶紧追了过去，叫道：“师兄，师兄你等等。”哪知无涯子忽然停下，香尘一头撞在无涯子背上，额头兀自撞的生疼，哪知无涯子却一动没动。无涯子也没回头，只说：“你不用劝我，我怎么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过两天自然会好的。”
　　说完便头也不会的走了，香尘如何叫他也不停了，香尘自知追不上他，揉着额头自言自语道：“谁来劝你啊，你活该，谁叫你弄死蝴蝶的，我是来要回我那根针的，线我是不敢要了的。上面全都是那个东东，哎呀……还是回去吧。”
　　小妹早已经坐在院子中央大哭了起来，见到香尘回来，忙道：“哥哥是不是生气了，我真的不想他弄死蝴蝶，我只是想跟它们一起玩。”香尘劝道：“他把我的针线都拿走了，肯定是知道错了，想把蝴蝶好好安葬，然后就不会生你的气啦。不哭了啊，姐姐还要去找师父给你问他的事呢。”小妹抽泣着点了点头，一时也没想到安葬蝴蝶跟他把针线拿走有什么关系。

　　香尘叫小虎去前院告诉龙成就说自己一会儿过去吃饭。又把自己打扮一番，虽然只是稍加修饰，还是比平时增色不少，自己对着镜子喃喃道：“我虽然比不上她们天仙似的容貌，但也总能算上半个美女吧，如果脸再白一点儿，眼再大一点儿，身材再丰满一点儿，个子再长高一点儿……哎呦，我就是这样了！不过，长得好看又怎么样，情场失利还是不行啊，看我么，就一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其实我也没有遇上可以喜欢的人啊，长大再说吧。可是……可是……我还长得大么！”
　　跟小妹保证了几句便往龙成住的前院走去，路过一个小河塘，看见水边有人，好奇心起便走了过去。却听那人道：“打扮这么漂亮准备干什么去呀？”香尘一惊：“他背对我呀，什么功夫能背后长眼啊？”便道：“师兄，是你么？我去找叔叔啊。”
　　无涯子回过头来，看见香尘，微微一笑：“原来你也很漂亮啊。”香尘掩嘴笑道：“这话千万别给两位姐姐听见啊。”心想：“原来他刚才没有看见我，想来是闻见我身上的香粉味道了。”
　　无涯子道：“女孩子么，就是应该绣绣花，扑个蝴蝶，好好打扮打扮自己的，哪像你的师姐们整天就知道……唉……也不能怪她们，都是我啊。”香尘不想再跟他耽搁，便道：“大哥你慢慢自责着啊，我还要去跟师父吃饭呢。”
　　无涯子心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见我失落也不肯安慰一下，不过她心中没我又怎么肯花自己的时间陪我呢。她一定是去问师父那个人的事情了，说不定那个人根本不记得小妹呢，或者那个人已经成亲了，或者那个人已经死了呢。唉，我怎么可以希望发生这种事呢。不过为什么她会喜欢上那个人呢，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他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武林高手么，武功比我还要高么。他真的比我帅么，那年她也只有七岁啊，唉，为什么会这样啊？我不该偷听她们讲话的，可是如果不听又怎么知道她心有所属？”

　　香尘还没进门便觉得酒香扑鼻，一面往里走一面叫道：“今天我得先吃好了饭才跟你喝酒。”只见龙成坐在桌前，身后站了两个服侍的童儿，二人身边各有一个酒坛子。龙成也没抬头只是自顾着吃菜，香尘便自己坐下，一个小童便给她斟上了酒。香尘淡淡道：“换大碗。”
　　龙成哈哈大笑道：“原来是嘴馋了，才想起我来啦？”香尘笑道：“我还没有那么没出息呢，我只是想来问你点儿事情的，不过么，来而不往非礼也，还是吃了饭再走吧。”龙成道：“那你就快点问，问完了好快快喝酒！”香尘道：“我先塞点儿饭的啊。”说完拿起饭碗便风卷残云似的吃起饭来。
　　龙成道：“吃完了么？快问！”香尘心想：“我就喜欢你这种快言快语的豪爽人，不过你已经老了。”香尘道：“你要是回答叫我满意了，我就陪你喝酒，要不然我可扭头就走啊。”龙成道：“你来了这么久都不来看我，还敢跟我谈条件！”
　　香尘愠道：“是你自己讲的，不必理会什么礼数周到不周到的！”龙成道：“我是说那两个丫头，你怎么连我也算上了！”香尘道：“因为我傻啊。那我自罚三碗！”说完咕咚咕咚先灌了三碗酒下肚。
　　龙成心想：“这个小丫头定然也喜欢上了无涯子那小子，想求我来呢，虽然她没有沧海秋水二人容貌美丽，但是心眼却比她二人好得多了。她酒量这么好，却也想喝完酒壮了胆再说，真是太可爱了。”当下道：“你问吧。”
　　香尘红着脸道：“其实……其实还真的是很不好意思呢，我不是问我的事，我是问别人。”龙成道：“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个别人的事却也跟你有关。”香尘一惊：“你都知道了？”
　　龙成道：“哈哈，我当然知道了，你跟无涯子的婚事全包在叔叔身上了，你两个姐姐不必理会她们！”香尘一口酒喷在桌上，苦笑道：“叔叔！你胡说什么啊！我这么率直爽朗的性子怎么会喜欢无涯子啊！”龙成道：“不是他？”心想：“难道是我府上的男仆，或者是……是我？”
　　香尘嗔道：“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啊！从你表情看来就没想什么好事的，这件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还没问呢，你就乱打岔！”龙成道：“那你问吧，我不乱说旁的就是了。”
　　香尘道：“四年前来星宿海跟你学武功的少年是谁？”龙成一惊：“你说什么？”香尘又道：“四年前来星宿海跟你学武功的少年是谁？”龙成道：“你怎么知道？”香尘道：“你呢也不必瞒着我了，你只告诉我他今年多大了，姓什么叫什么成亲了没有？”
　　龙成蹙眉道：“你问这干吗？”香尘嘿嘿笑道：“那我说了啊，其实啊，是小妹很喜欢那个人，所以我就来问一下啦！”龙成眉开眼笑，道：“早说么，你回去叫小妹放心，一切等她长大就是了。”心想：“原来这丫头人小鬼大，不过也算慧眼识英，小妹配他也不会辱没了我家几世英名。”当下道：“那我们还不喝酒庆祝！”

　　香尘回去将话给小妹说了，小妹登时乐翻了天，喜道：“他叫什么名字？”香尘怔道：“啊呀，忘了问了，不过叔叔说叫你放心自然会帮你办这件事了，知不知道他的姓名也没什么了。”小妹点头道：“这倒也是，好姐姐，真是太谢谢你了！”小妹一笑起来，双颊上的酒窝也愈加显得可爱。
　　二女正高兴之际岂能听到门外一颗心缓慢破碎的声音，无涯子心如刀绞，嘴角露出一丝惨笑：“师姐和师妹这样的美人我都没有放在心上，居然会去喜欢一个十一岁的女娃子，我……我这又是何苦呢，只是师姐师妹一般的对我好，却又一般的厉害，只不过师姐更加明显师妹却……却总是表面上的温柔，其实……其实……”无涯子心中明明知道师妹也是跟师姐一样的心狠手辣，只是想起平日里师妹的温柔却又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想下去了。
　　烦恼之际，信步来到河塘边的小亭子里，却发现那里已经坐着一个人，只见那人身材小巧，秀发飘逸，却不是师姐赵沧海是谁？赵沧海见无涯子走过来，便上前去迎，道：“师弟，你怎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无涯子随意坐下，惨然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我好糊涂！”赵沧海心中一悸：“难道他觉得还是我对他好么？”正要上前走去，却发现自己站着还不及无涯子坐着高，一腔热情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自卑给打消了，强颜欢笑道：“师弟，师父昨日传了我一套心法，他说只要我用心苦练，三年之后身子又会重新发育成长的。”
　　无涯子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只不过到时候师姐你可就没有现在这么小巧可爱了。”口上这么说，心中还是为了师姐的事情高兴不已。赵沧海笑道：“师弟，到时候我……我也不会长得比你高的。”言下之意是自己愿意永远位居无涯子之下，永远是他的人。
　　这话虽然隐讳，无涯子岂能听不出来，只得道：“师姐早些休息吧。”说完扬长而去。
　　留下赵沧海一个人站在亭子中央，喃喃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呢，我能长高他是真的为我高兴，可是如果我长高了他还是这般对我，我又干么去冒那个风险。”
　　却说无涯子此刻为情所困也着实难熬，回到自己房间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骂道：“打你个不敢说话的胆小鬼，你难道要师姐师妹永远这样斗下去么，你就不会告诉她们你心中真实的想法么！”
　　他渐渐感到双腿无力，咕咚一声坐在地上，喃喃道：“我不敢，我不敢说啊，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人是小妹，她们不会杀了小妹么，不会的，她们应该知道，如果杀了小妹我更加不会喜欢她们的。那她们会不会在我面前自杀，好让我内疚一辈子呢。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呆坐了片刻，终于想到一个万全之策：“只要我离开，我离开一段时间，我就会渐渐忘记小妹，师姐师妹也会渐渐忘记我的，嗯，只能离开了。”当下拿了两三件平日爱穿的衣服，打成一个包裹，去前院找师父。
　　可是才到门口，就听见师父震天的呼噜声，心想：“定是给香尘灌醉了。”叹了口气，便想离开，可是思前想后，却又无论如何不敢回去面对那三姐妹的感情纠葛。还是走进了师父的房间，推了推睡的半死的师父，又去沏了碗绿茶，好容易把师父摇醒，灌下了绿茶。龙成迷迷糊糊道：“是你呀，好徒儿，天亮了么？”
　　无涯子道：“师父，弟子要走了。”龙成这才清醒，忙道：“去哪？”无涯子叹道：“唉，师父啊，我……我也不知道啊。”龙成又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无涯子道：“等师姐师妹把我忘了，等我……等我忘了小妹。”龙成惊道：“什么？你……你喜欢小妹？她才……她才十一岁呀！”
　　无涯子道：“师父，弟子这一去定然为师父收罗到天下各门的武功秘笈，等到他日带回来好供师父创一门包罗万有的奇功。”龙成老泪纵横，忍痛道：“好孩子，你从来没有闯荡过江湖，不知江湖险恶，但你执意要走，我又怎么拦得住。我给你一张地图，这个地方应该十分隐蔽但也不是特别难找，本来是我……唉，孩子你去吧。”说完从床板夹缝中抠出一张泛黄的纸来交给无涯子。
　　无涯子将纸揣在怀里放好，又给龙成磕头后才走出房门。想到从此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又不知不觉走到小妹门前，想要偷偷再看她一眼。却见香尘站在院中央冲着天空打哈欠，心想：“天意如此啊，徐香尘，都怨你！”当下走到马厩牵了一匹最不起眼的马，天空已朦朦亮了，心想：“再不快走可来不及了。”骑马快奔了一会儿，掏出师父给的那张纸来，里面有几张银票，还有一张地图，地图上方写着“大理无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