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夜》迷依

12、龙阵之战

　　洛乃微犹豫地看了夜帝一眼，那红色的条纹蔓延得极快，一眨眼就到了他的脚下，他这才踩着吊桥的链子跳了下来。夜倾离用了一个浮空术，脚下就像踩着云一样，稳稳地停在空中，发丝飞扬，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见他的情绪。

　　晨弄的脸色开始沉重了，他穿着开襟短褂，下面一条暗金色胡裤，脚上蹬着一双骑马用的靴子，手袖子紧紧地绑着一圈圈的束带，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草原儿郎。他有些着急的看着夜帝，眼睛里有一丝莫名的担忧。

　　“夜帝！你如果乖乖投降，我可以饶你不死！”晨弄对着石台大喊，回答他的是夜倾离一记凌厉的风刃。晨弄敏捷地跳开，风刃砸在石壁上，激起碎石无数。晨弄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晨弄似乎并不想杀死夜帝。我甩甩头，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晨弄没有理由放过夜帝啊！

　　我看了看怀里的落流，如果夜帝死了，他该多难过啊！可是夜帝的身份又注定他逃不过这次龙易的浩劫。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爱情真的可以让人忘记自己的所在。

　　算了，我除了静静地看着这个悲剧，还能做些什么呢？只期盼，落流醒后能过好好的活下去，他要恨我，我也无所谓，因为在我心中，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石桌上的漩涡越来越大，里面那个生物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楚，头上有角，身体像蛇，还长着四只爪子，这个东西不就是默海那个龙神石雕的活动版吗？

　　洛乃微凑到我身边：“沉梦，他想做什么？”我怎么知道！

　　“他在献祭。”晨弄白着一张脸说：“在龙易的文献中有记载过，如果龙易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君主肯牺牲自己，将自己的血献给龙神，就可以获得保佑，国家不灭。我没想到夜帝竟真的肯这么做。”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忍不住问：“你似乎很担心夜帝，为什么？”

　　晨弄的手指一跳，一瞬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少主说笑了。”语气恢复平静，仿佛刚刚气得跳脚的人根本不是他。

　　如果晨弄说的是真的，我真得要想办法阻止夜帝，我决不相信一个人的死就可以换来一个国家的安宁。

　　踢了踢洛乃微的脚，洛乃微惊异地看着我，我把落流递给他：“照顾好他，一不对劲，就立即带他离开。”

　　“但，”洛乃微剩下的话在看见我回头一瞥时，统统收入口中。

　　我提起气息轻轻地落在石台的柱子上：“夜倾离，我要阻止你的父亲。下面这些红色的东西是什么？”

　　夜倾离看着我，面无表情：“我不会让你阻止的。”他的剑从剑鞘中滑了出来。

　　“即使看着他死？”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骤然睁开：“是。这是每个皇族应该做的。”

　　“可是叫自己的情人因自己而死就是应该的吗？”我对着他的眼睛：“我不想落流难过。”所以在落流还爱着他之前，他绝不能因为这么一个逊色的理由死去。

　　我从体内召唤出我的兵器——一把白色的弓箭，我叫它浮云。

　　这把跟在我身边已经七年的兵器，是落流从万泊之渊找来送给我的，平时能够和我的灵魂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我握紧弓，拉开弦，一支透明的箭出现在弓上，似乎能听见四周灵力的流动，这里是龙脉，灵力比任何地方都要充足，形成的箭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这把弓箭可以说是上古神兵，力量被发挥到极致的时候甚至可以撕裂空间。

　　夜倾离变的认真起来，剑在散发着清离的白光。

　　我轻轻一振，箭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冲夜倾离而去……

　　几乎没有任何阻拦，白色的冰霜覆盖了整个石台，除了洛乃微和落流，还有——夜帝。

　　我惊讶的看着他，夜帝和石桌都没有被冻住，而且在地面上蔓延的红色的条纹反而扩散得更加迅速了。

　　夜帝带着无奈的眼神看着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口中依然没有停止念咒。“没用的，祭祀既然开始，就不能停下了。他只有死。”我回过头，看见疏镜站在门口。

　　我从未看过在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紫色深浓的像化不开的忧郁，然后慢慢沉淀变成了绝望。他站在那里，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我回过头用眼神询问，夜帝点点头默认了。

　　傻瓜！我突然非常生气：“你就没想过落流会怎么样吗？”他闭上眼睛，泪流了下来。

　　“你错了，他除了落流什么也不放在心上。对他来说什么也比不上落流。”我诧异的看着疏镜，他知道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疏镜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你知道吗？他这么做只是希望我不要把愤怒发泄到落流身上而已。别看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什么为了国家可以牺牲自己，其实他只是不想让落流死。”什么意思？这里面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吗？我困惑极了。

　　台上的水突然炸开，一条金色的龙从水中冲出，萦绕着整个石室咆哮着，夜帝的身体横飞了出去，夜倾离震开冰柱，在空中接住他，两人落到我身边，夜帝毫无血色，气息微弱的几不可记。

　　我推开夜倾离，从怀中掏出药瓶，喂了夜帝一颗“续命丸”，然后摸了摸他的脉搏：“我们得赶紧送他出去，你和夜帝的血型相同吗？”夜倾离一怔，我这才想起他们根本不知血型为何物。“算了，先出去再说。”我隐隐约约的感到这一片的灵气流动乱了，台上的那条金龙究竟有何作用，是不是真的能够保佑龙易，我一无所知。还是赶快离开这里为妙。

　　夜倾离抱起夜帝，疏镜挡在我们前面，我皱眉：“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但是现在我要带他们离开，要算账的话，出去再说。”

　　他的身后，晨弄也挣脱了冰冻：“疏镜。”他轻轻地叫道。疏镜全身一震，双拳紧握，猛然一转身，拉起晨弄抢在我们之前冲了出去。

　　一小块石子落到我眼前，我抬头一看，不妙，石室好像要崩塌了。“洛乃微！”我大叫。后面的两人也似乎意识到不对劲，我们一起冲出门去，大厅里打斗还在继续，只是每个眼里都多了一份恐惧，我皱皱眉，冲过大厅，守在唯一的出口前：“洛乃微，夜倾离，你们先把人带出去，我随后就到。”洛乃微犹豫了一下，夜倾离倒是毫不犹豫的接受了。

　　“出去。你留下来也没用。”我目不转视。

　　打斗的人都停了下来，目光似狼般看着我身后的出口。

　　“你要小心。”

　　“我知道。”

　　背后，洛乃微和夜倾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条通道只能容一人通过，如果我能成功的阻止这些人，那么他们应该能够平安的回到地面。

　　第一个人扑了上来，我捡起地上的一把剑迎了上去，殷红四溅。天花板上的裂痕越来越大，掉下的石块也越来越多。所有的人都像疯了一样，再动用浮云之后，我的体力降到最低点，很快便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感到后力不济。混乱中我的剑卡在了一个人的身体中，旁边的剑趁机刺进了我的小腿。

　　剧痛一下子击中了我，放开剑我退后几步无力的倚在通道的一侧，有人在喊：“他受伤了，我们快冲啊！”听到后的众人更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挥刀砍来。我手无寸铁，心里一片绝望，我不怕死，只是死在这里，死在这群默默无闻的人手中却不是我的所愿。

　　在第一把剑砍下来之前，一只手从我身后伸出抓住我的胳膊，我身不由己地倒向一旁，有人将我拦腰抱起，恍惚中，我看见疏镜面无表情的脸，在陷入昏迷之前，我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从他那张性感的唇中吐出的“白痴。”

　　我想不到我会昏迷，这一世的身体从未受过伤，对伤害的抵御反而薄弱了。

　　朦胧的光从眼缝中透入，有一只手在我面前摆动，有人急切地在问：“你怎么样？沉梦。”是洛乃微。然后落流的哭声传入耳中，我猛然清醒。额头撞到了什么，我抬头一看，洛乃微也在揉着额头，他颇有些无奈地说：“慢点，你的脚才刚刚包扎好。”我红了脸，又想到落流，心里又觉得一冷，夜帝死了吗？我慌忙寻找落流的身影，然后顺声望去，一个人枕在落流的腿上，落流握着他的手眼泪拼命地流。

　　我询问地望着洛乃微，他摇了摇头，是吗？我叹了一口气，摇晃着站起来。在我们的不远处，一个又深又大的洞张着黝黑的嘴巴嘲笑的看着我们。这就是龙阵的废墟吗？

　　咦，龙脉呢？怎么一点灵气都感觉不到，我吓了一跳，被摧毁了吗？

　　“龙脉转移走了。”晨弄走到我身边盯着黑洞说：“龙脉直接影响着一个国家的灵气浓度，如果龙脉被毁，整个国家的灵气都会下降。所以皇族才会千方百计的想保护龙脉。一个国家失去了灵气，就像失去了活力一样，再也不会有高手诞生，这里将会变成异能者绝迹的地方。”

　　“那么夜帝的献祭？”

　　“只不过是将龙脉实体化然后转移走而已。”晨弄对着我苦笑一声：“你知道吗，我们确实不想杀夜帝。”

　　“？为什么？”

　　晨弄下巴一抬指向夜帝，我顺着一看，吸了一口气，疏镜就站在落流旁边，目光中充满恨意，我跳起来就要往那边赶，晨弄一把扯住我：“别去，”我转过头看着他，疏镜那样子就好象要把落流吃下去，我再不去……“不会有事的。”晨弄放开我。

　　咦？！我满脸问号。

　　晨弄避开我的眼睛：“到了时候，他自然会对你说的。”他？？疏镜。我感到一阵烦躁，就好象自己好心来救人，却发现人家根本就不希望你来一样。靠！

　　这时，落流轻微的哭声变成了倾盆大雨。他歇斯底里地喊着夜帝地名字，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我正要走过去安慰他，晨弄又扯住了我的手，用命令的语气说：“去看疏镜。”我本能的想拒绝，可是看见晨弄认真的眼神时，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疏镜，他正看着我。

　　疏镜转身径自离开，隐入周围民房的阴影中，我追了上去。我想其实我真的不讨厌疏镜，所以才会这么莫名奇妙的觉得他脆弱。

　　在一个池塘旁我找到了他，他站在塘边，目光却透过雾霭飘向了不知名的地方。我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和他除了签订了一个条约还有其他的交集吗？

　　我正在踌躇，思虑着该说些什么，却听见他说：“夜帝是我父亲。”我的下巴掉了下来。

　　告诉我明天会下红雨我都不会这么吃惊，南梵地王说自己是龙易的皇子，有比这更具有爆炸性的消息吗？

　　“我的母亲是南梵的长公主，和亲到了龙易。在整个龙易的皇宫也可以算是比较高贵的人了，可是夜帝从来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他日日夜夜思念的是自己的异母弟弟。其他人在他心中只不过是一粒沙尘，他有两个儿子，夜倾离是景妃所生，景妃是流觞的朋友，在皇宫的地位就高些。所以但风见国要求互交人质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将我送了过去。后来，他出使风见，我偷偷的跑去看他，他居然问我是谁，我是谁？？嘿嘿，”疏镜的笑声凄凉无比：“我会是谁呢？”他的身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疏镜，”我忍不住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别可怜我。”他带着鼻音说。

　　“我没有可怜你，你是南梵的王，怎么会可怜呢？”我把头放在他的肩上，这个人只是想得到父亲的关爱而已，无论他做了什么，我都说不出一句责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