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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唐淼出院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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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淼出院后,已经快到新年。妈妈打电话来催了好几次,唠唠叨叨,换做以前的唐淼会觉得烦,现在孤身在外以后,妈妈偶尔的唠叨却格外亲切温暖。
耐心听着妈妈的絮絮叨叨,把之前的不愉快跟心情的沮丧低落都收好,整理好回家的行装,终于可以回家了。
家里还跟以前一样。很久没有住自己的房间了,推开门有点久违的感觉,熟悉的味道让她心安。但熟悉中也透露着一丝陌生。很多东西不记得了,这些书,这些本子,这些小玩意儿都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些真的是自己的东西吗。
唐淼任思绪漫无边际游荡,无所事事,四下看看,于是打算把自己的书柜整理一下。
却翻出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捏在手里颇有些分量。
唐淼记得这是自己放各种信件,明信片的信封。突然觉得很兴奋,虽然对这个信封还有印象,但已经不记得里面的内容,想要打开看看自己以前都收集了些什么。
手机滴滴响了。拿起来看见是董年发来的消息,问她去不去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唐淼怔怔地楞了一下。高中同学中,关系好的也就董年一个人,其他人其实没有那么想聚,想要知道现状的也只有特定的那个人罢了。
那个人却在几天前闯入自己的生活,猝不及防地搅动了她二十年来的心如止水,给了她片刻的激动与兴奋,然后带来巨大的沮丧跟失落。
同学聚会,对唐淼来说就是个幌子。她没有什么牛逼要吹,也没有什么关系要攀。只是,有一个人,不管自己有没有改变,还是不甘心想再见面。
心里空空的不是滋味,况且他也未必会去。
但还是拿起手机,给董年回复了要去。
别去想了,一切都是缘分。他爱去不去,别多想了。唐淼惯用的精神胜利法就是,把自己变成唯心主义,去依赖一种信仰,一种神秘力量,一厢情愿地笃定一切自然有定数。每次这样以后,才会削弱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仿佛自己的无奈无能都不是问题,上天自会把一切安排好推到她面前。
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纠缠着自己的杂乱心思赶走。定了定心神,她一股脑把信封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现在的学生应该早就不流行写同学录和毕业明信片之类的东西了吧。反正加了微信,随时随地都可以联系。唐淼的学生时代,正好是一个过渡的时期,既有日益飞速发展的新的联系手段,那些非常有仪式感的书信又还没被人们完全抛弃。
就是在那个时候,自己收到了这么多,一大叠的明信片啊。唐淼随手拿起一张,看上面的字迹。
是一些“万事如意,前程似锦”之类的话,署名的是曾经的某位高中同学。旧纸张特有的气味和一些年代感并没有像唐淼想象的那样勾起她关于以往的回忆,说实话唐淼甚至已经记不得这位同学的长相。
有仪式感的书信也好,即时通信也罢,该遗忘的终归会遗忘。
或者说,是不是只有自己从来不把别人往心里去。一些友好的关系,虽然还没有那么亲密,自己想的永远不是去拉近人与人的关系,也不是去维持,总是任由本可以成为朋友的关系变淡。唐淼放下这张十分生疏的祝福,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没心没肺了。
这样的自己,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改变过。自己能在社会上存活真的是奇迹了。唐淼叹了口气,笑笑自己,又低头接着看明信片。
又拿起一张,这张明信片显然没有泯然在一叠明信片中,这是董年写的。
不是祝福之类的话,而是随意松散的口吻,熟络地约唐淼放学后去吃麻辣烫。“赶紧考完吧,考完了请你吃东西。放学后麻辣烫。你的董哥。”
唐淼已经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收到的这张董年写的明信片,只是纸上熟悉的字迹跟仿佛就在耳边吵嚷的董哥的声音一下子把她拉回了以前的那种气氛。
记忆就跟滚烫的拉丝的芝士一样,越拉越长了。自己是怎么跟董年好上的呢?也许是一见如故吧。太久远了,唐淼自己也不记得了。自己跟董年之间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为朋友两肋插刀之类的事情,一切都挺平淡的,但就是两个人在一块了这么多年。应该是因为董年人好吧,毕竟她的朋友许多,自己只是幸运得是其中一个。唐淼放下明信片。
房间里寂寞弥漫,让人有点受不了。唐淼点开一个歌单,温柔沉浸的女声填满了房间,萦绕在四周,增添了一些鲜活。
“上了大学多说说话吧,不然圈子会很小。”他的字体很奇特。不能简单地用好看或不好看来评判。不是歪歪扭扭的丑字,也不是一笔一划的学生字体,更谈不上流畅潇洒,像是一个个青蛙。很规矩很圆润的那种。
就是因为这样有特点辨识度很高的字,唐淼记得上学的时候他就算不写名字,他的每张卷子都能准确无误发到他手里,不管谁发,因为谁都认识他的字。
同样,这张明信片也没有署名,不成文般得大家都心照不宣,不署名加这样的字体就是他的特殊署名。
唐淼记得了,那是一节班会课。班主任说要毕业了,让大家写一写临别赠言之类的,然后下课的时候交到对方手里。
唐淼痛痛快快写了十来张万事如意,准备等会给前后桌和室友。给董年写了一张什么,自己已经忘记了,但绝不是万事如意前程似锦之类的复印祝福。最后留出时间,想写一张自己可能最后不敢给出去的明信片。
斟酌着,迟迟不敢下笔。初夏的空气燥热,唐淼握笔的手汗涔涔。但最后也没写出什么特别的来,不是写不出,是不敢写,最终还是把万事如意落了笔。只是最后,自己的署名,唐淼写得格外认真。一笔一划,唐淼。
下课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大家都不急着给明信片,都冲去食堂吃饭了。唐淼吃的很紧张,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即将上台做演讲前的那种紧张。喉咙口胀胀的,总有什么咽不下。唐淼磨蹭了很久,直到不得不回教室上晚自习时才起身。
回到教室,同学们都在走动着把明信片交到特定的人手中,或者就干脆放在别人桌子上。而自己桌子上多了十几张明信片。
大多都是室友或者前后桌写的官方祝福,万事如意前程似锦。还有董年的麻辣烫。果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字体。
心情还算平静,没有特别沮丧,喉咙也不涨了。
把一叠明信片竖起,在桌上惯了惯理整齐,塞进课桌,拿出书本低头开始看起来。
就是这个时候,倪海大喇喇地抓着一张卡片过来了,按在唐淼面前。唐淼在抬头之前最后的印象是一只手,手上青筋很醒目。
抬头看见的却是倪海正好转身的侧面,没有多说什么,倪海回座位,唐淼低头。
喉咙口什么东西咚咚咚地跳起来。千万别脸红。千万别脸红。千万别脸红。唐淼正襟危坐,后背僵直。
还没冷静下来,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侧后方走来,还是他呀。这次他却路过了自己,往自己前座走去,把明信片放在前座女生的桌上。
啊,原来是这样。
的确,按照倪海的为人处世,的确是会给全班每个人都写明信片的。
刚刚欲破土而出的羞赧更加肆虐,混杂了自己自作多情的羞恼,一阵汗漫过了全身。唐淼眼睛死死地盯着卷子,“隔靴搔痒赞何益”,下一句是什么,妈的,下一句是什么。背上的汗浸湿了校服,被风扇吹的冰凉。“入木三分骂亦精。”终于,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