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一 酒吧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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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的人不多，不过也正常，今天这样的日子就该和家人围坐在火炉旁讲故事，或者装扮成鬼怪上街吓人——我已经碰到四个披着斗篷要糖的小孩子了。
酒吧还是那么破旧昏暗，微弱的光一下一下跳动着，将人的影子放大投影在墙面上。我要了一瓶雪莉酒，径直往我的角落里走，然后我发现了她。惯常属于我的位置上坐了另一个人，这让我有些许不满，可当我打量她的时候这一丝丝不满就消失无踪了。怎么说呢？就像是——就像是看到了另一个我。
诚然我们的外貌并不相似，她棕红色的头发与红色的皮衣使她看上去更为性感美艳，我毫不夸张，即使坐在这样灰暗的角落里失魂落魄地灌酒，也能给她增添一份别样的魅惑。可当我对上那双失意的灰蓝色眼眸，我就知道我错了。即使她的外表看起来多么美艳动人，多么成熟，她也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与外表不同的是，那双眼睛足够干净，足够真诚，带了点孩子气的执拗，和失去一切的悲痛与绝望。
我再清楚不过了。
我们是同一种人，显然她也认清了这一点，她抬起头，将脸颊旁的碎发夹到耳后，露出一个空洞的微笑，涂着黑红指甲的手冲我遥遥举杯。
“嘿，要来一杯吗？”
她说
我毫不客气地在她旁边的位子上坐下，将提着的酒放到桌子上。
‘最多二十’我心想，
跟我差不多的年纪。
“你不该一个人来这。”
我说
就好像我不是一个人来的一样。
“呵...”她轻轻笑出声，带了点明显的醉意，“你要来点吗？这和你的不一样。”
她晃了晃瓶子里的酒，氲着一种洇蓝的光，将我的酒瓶推开为我倒了满满一杯。
“你更适合这个，相信我，我们都适合这个。”
她看起来已经有些醉了，但眼神依旧清明，正像个小孩子一样执着地盯着我，我拿起了酒杯。
苦
比我喝过的所有酒都要苦
当它滑过喉咙的时候我仿佛吞了一把刀子
带着苦与辛辣滑入腹中，鼻尖却泛起酸味
我使劲吞咽了一下才把残余的酒和眼泪一起吞下去
“怎么样？”
她像个孩子一样执拗地问我。
“适不适合你我不知道，但它的确适合我。”
这时我的舌尖居然泛起点甜味，像是永不退散的黑暗中突然出现的隐晦亮光，在无尽的苦涩中那点甜味显得弥足珍贵。
我像是在刀口舔血的饿狼一样，明知舔舐的早已是自己的鲜血，却上瘾般停不下来地一口接着一口。
她又灌了一口，抱着瓶子懒散地窝在角落里
“你知道我们是同样的人。”
我沉默着看着手中的杯子，清澈似水的液体却藏着如此的苦涩，正如那孩子眼中藏着的绝望一样不可思议。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我不是一样深陷其中吗？
我晃晃杯子里的液体，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出残酷的话
“你失去过什么人吗？”
她举杯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像每一个醉酒的人那样。可我知道她不是的。
她沉默着，沉默了好久，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她终于把杯子举到了自己唇边
“是的...”她说，“是的。”
她慢慢地喝了口酒，再慢慢地转过来
“你呢？”
我慢慢地扯出个微笑
“我哥哥，”我猛地灌了一口，“他被杀死了，就在去年的今天。”
她机械地抱着瓶子，怔怔地看着我
“那你是怎么——怎么走出来的？”
“我没有，”我说，又灌了一大口，“我只是努力地熬着，慢慢熬着，期待着有一天我能熬过去。”
她没有回应，看起来已经陷入自己的回忆中了，但我没有停下来，我也停不下来了
“我们是双胞胎，是彼此最亲的人，我们从出生起就没有分开过，”我认真地笑着，努力地笑着，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能相信吗？与父母相比我甚至更愿意信赖他。”
她点了点头
“是的，我相信。”
她说
“因为我只剩他了。”
她眼里的光闪烁着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就是我的全世界。”
她说着，眼里的光终于破碎着淌了下来。
“现在，我的一切毁了。”
她就这样抱着瓶子，睁着眼睛，沉默着嚎啕大哭。
我手中的杯子终于破碎，碎渣混着酒和血一起滑过我的指尖，我没有管它们，只是默默地坐过去，沉默的抱住她
“一切都会好的，亲爱的，”我抚摸她柔软的长发，“你叫什么名字？”
“...旺达。”
“旺达，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