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忆 我坐在这个 ...
-
我坐在这个角落已经四十五分钟了,旁边抽长烟袋的年老女巫刚刚倒了第三杯雪莉酒,那个戴大礼帽的男人一直喋喋不休叽叽喳喳的。作为一个出名的地方,破釜酒吧的确显得太过狭小黑暗了,吧内点着煤油灯,只有墙上的一小扇窗户透露出晨光的影子。
头发几乎掉光,长得像瘪胡桃似的酒吧老板摇摇晃晃地拎着一壶酒,
“早安,布莱克教授,又来帮斯内普买药材?——黄油啤酒。”
“谢谢,汤姆。”我笑了笑,伸手接过温热的杯子,老汤姆是个好人,我算是他的熟客,“我今天是来接人的,不过——也没错。”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受他的?要我说,斯内普教授可不是好相处的人!”
汤姆拎起壶,嘟囔着向吧台走去。
我呷了口黄油啤酒,丝丝甜意顺着喉咙滑下,终于感觉到了暖意。伸手理了理发丝,又给自己施了个“容光焕发”,才勉强感觉好些了。要知道,我昨晚并没有怎么安睡。
浑浑噩噩之间总是会梦到一些旧事,有时是曾经的挚友,有时是那个一直牵挂的孩子,甚至、梦到了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早已离开人世的亲人。
不敢再去想那些故人,我将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个孩子身上。
哈利,那个有着一头乱发和莉莉的绿眼睛的孩子,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今年终于十一岁了。
他会进入霍格沃茨,像他的父母那样成为一个格兰芬多,他会在那里学习,成长;他会寻到挚友,他们一起学习、一起冒险;他会在那里经历所有的喜怒哀乐,经历他本该拥有的一切。他会长大,会成为一个像他父亲一样的勇士。最后,他会找到属于他的那个“莉莉”。
——这是我所希望的一切。
也是我将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一切。
又喝了一口黄油啤酒,粘稠的液体滑过喉咙落进胃里暖呼呼的,酒吧了昏暗的灯光氤氲,带了点困意的我浑浑噩噩陷入回忆。
............................
回忆
六年前
“我答应你,教授。不是为了你的大义,也不在乎什么巫师界的未来——我是为了詹姆和莉莉。”
“不!詹姆、詹姆——不要!!”
“莉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黛恩..别哭...”
“求求你..放过他!”
“莉莉,Run!”
......
“别怕...”
“我会陪着你——”
“永远。”
“阿瓦达索命!”
“不——”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眼前似乎还迷蒙着那片绿光,我抓着胸口几乎喘不上气,像一条濒死的人鱼。
霍格沃茨的钟声突然敲响,驱散了眼前的迷雾,我看看床头的表,凌晨三点。
摸过魔杖,随手朝上一挥,天花板消失,露出大片的天空,天狼星高高挂在穹顶,璀璨夺目。
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天文台的优越位置。
看着头顶漫天星辰,我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天狼星的光渺远而虚幻,像某个远在天边的人。
早上七点,我照旧穿着那身深蓝色长袍,只是在脖颈上围上了我那条红色的围巾。学生时代我很喜欢这种艳丽的颜色,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我再也无法若无其事地接受那种灿烂,不过今天——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早上好,布莱克教授!”
“早上好,沙菲克小姐。”
“布莱克教授早安!”
“早安,亚伦先生。”
......
1981年10月31日后,一切过往都烟消云散,曾经作为黛恩·波特的一切,都随着那句“阿瓦达索命”被封存。我一度像个行尸走肉,我去当傲罗,去抓流窜的食死徒,把自己活成他们当时的样子。我至今都不明白,是否当时真的有这个念头,希望自己像他们一样,能死在那些战斗中——无论是与伏地魔,还是与食死徒。
那对我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直到那一天,直到邓布利多带着霍格沃茨天文学教授的聘书找到我,告诉我小哈利的消息,告诉我伏地魔终将东山再起。
我答应了。
黛恩·波特死在了最后一场对流窜食死徒的围剿中。
同时,黛恩·布莱克成为了霍格沃茨新任的天文学教授。
波特这个姓太过引人注目,而我必须要隐藏身份,才能保护哈利。
——这是我和邓布利多的约定。
最重要的是,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黛恩·布莱克,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算是祭奠我年少时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
临近万圣节,天上又开始飘雪,街道上越发热闹,戈德里克山谷尤甚。小孩子们在路上跑来跑去,更多的却上一脸肃穆的大人,他们来纪念詹姆和莉莉·波特。
我站在角落,等着鞠躬、献花的人散去,才拍拍发丝上的雪走上前去。
詹姆·波特,生于1960年3月27日,卒于1981年10月31日
莉莉·波特,生于1960年1月30日,卒于1981年10月31日
最后一个要消灭的敌人是死亡
我一字一句地念出墓碑上的字
21岁,这短短的三行字怎么能写出他们的一生呢?
我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直到雪落满了碑才沉默着上前。我没有用魔杖,伸手拂去碑上的雪花,指尖触到碑上烫金的文字,冰冷的触感几乎要让我下意识地缩回手。
可我没有。
我近乎贪恋地抚摸墓碑上的名字,手指颤抖着却不愿放开
“詹姆、莉莉...詹姆——”
低声叫着他们的名字,竟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黛恩...”
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一如记忆中的温和,我转过身,是莱姆斯和玛丽。
努力露出个微笑,我上前拥抱了他们
“好久不见,莱姆斯,玛丽。”
“好久不见,黛恩。”
寒暄过后,我们并肩站在詹姆和莉莉的墓前,烫金的名字一笔一划印在眼中,也一一刻在我的心上。在他们面前,我们默契的没有说话。
许久许久,久到我眼中的水汽快要凝结成雾,久到沉默蔓延到我们的发梢指尖,久到......我几乎要忽略掉角落里那个人轻到消散的呼吸声。
我挺直了脊梁,用魔杖在地上画出一束百合花,放到他们墓前,微微抬头逼回眸中的雾气,艰难地扯出一抹笑。
“我们...走吧。”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黑暗的角落,那个人的身影完美地融入了黑暗,或许,他本身就是黑暗。
西弗勒斯,告诉我,站在她的墓碑前,你有没有一点后悔?
“黛恩?”
“...来了。”
离开戈德里克山谷,莱姆斯行色匆匆地“幻影移形”了,他的生活不易,巫师界终究还是对狼人太过苛刻,玛丽愣了几秒,随即释然了。
我跟着玛丽去了麻瓜的咖啡馆,顺便见一见她那个当大学教授的男友。
真好,玛丽也找到了她的真心所爱。我曾经为她离开巫师界而遗憾,如今却由衷地感到开心。
................................
我与玛丽告别的时候几近傍晚。
我假装看不见她眼中的欲言又止,谢绝了她想要送我回对角巷的善意,独自一人走在伦敦的街上。
爱德华体贴温柔,举手投足之间满满都是包容与爱意,玛丽与他在一起,我很放心。
伦敦的街上又开始飘雪,我的眼前一晃而逝又是那个令人心慌的身影,慌忙收回思绪,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雪花,一片一片,晶莹剔透、纯洁无瑕。
一阵寒风吹来,我突然回神,惊觉自己的发梢睫毛落满了雪花,白茫茫的。我打了个哆嗦,给自己加了个保暖咒。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幻影移形就能解决的事,我却不愿立刻回去。
...............................
想来是落雪的缘故,伦敦街头的行人越发少了,偶尔路过的几个都是行色匆匆,倒是不远处的公园里仍有一些好动的孩子在嬉笑打闹。
所有人看起来都脚步匆匆、生机勃勃,只有我——
宛如行尸走肉
——我没有家了
微微笑了笑,感叹自己的多愁善感,我转身,打算回到自己的教育岗位
——昨天交上来的作业,还没来得及批呢
拦住我去路的是一群孩童,大的看上去七八岁,小的才五六岁,他们齐齐的围住一个小男孩,气势汹汹地说着什么。为首的小胖子不知说了一句什么,那被围住的男孩突然发狠推了他一把,接着所有人冲上去对那男孩拳打脚踢。
我疾行了几步,偷偷甩了甩魔杖,几个雪球砸到了那群孩子脸上。那小胖子正揪着小男孩的头发骂他“怪物”,顿时被我吓住了,那个“物”字说了一半便没了声音。
“如果你们还不停手,我就叫警察来。”
我对着几个小鬼或呆滞或怒视的眼光,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
既然警察就是麻瓜界的傲罗,那对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应该有同样的效果吧?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男孩子们看到我,呼啦啦全散了,为首的小胖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个小男孩坐在地上,一头漆黑的乱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外套,过大的眼镜歪在脸上,其中一个镜片还碎了。
他看起来实在是太瘦小了。
我几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扶住他的肩膀。
“你还好吗?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爸爸妈——哈利?!”
手足无措、不可置信或是怒不可遏,都不足以形容我此时的心情,我几乎是愣在了原地,只眼神复杂地、呆愣地、死死地盯着那男孩。
那几乎是与詹姆小时候一模一样的一张脸——我当然不会认错,我见过他所有的模样——除了眼睛,那是莉莉的眼睛。
我绝不会认错。可我此时却有些胆怯,因为那张熟悉的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神色。
詹姆的脸上,从来都是得意、骄傲,或是一脸恶作剧的坏笑。我说过,我见过他所有的模样,得意的、失意的、骄傲的、沮丧的、关怀的、欠揍的、魁地奇赛场上游刃有余的、莉莉面前智障无脑的、朋友身边两肋插刀的、敌人跟前挑衅讽刺的、以及在我面前放飞自我的。
詹姆·波特,这个在危难时永远挡在我面前的男孩,我的双胞胎哥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可我确实从未在他的脸上见过这种神色。
男孩缩着身子,那双翡翠绿眼睛裹着两汪泪,小鹿一样怯生生地看着我,微微抿起的唇带着几分委屈与无辜,让人不由分说地心疼却偏偏还让人感受到他的坚强。
这种时候我居然还能发散思维。
如果詹姆的脸上出现这种神色?
——噫!要是詹姆小时候能装出哈利一半的乖巧懂事,那背锅的一定不是他了!
细思极恐
“我...我没事,谢谢你。”
打断我不合时宜的走神的是哈利怯生生的小奶音,细细的,带着一点让人心疼的委屈,说出的话却礼貌懂事。
我怔怔的盯着他,五岁——我记得很清楚——哈利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瘦小得不像一个五岁的男孩。他的脸上带着点淤青,身上的衣服破旧且单薄,在冰凉的雪地里冻得直哆嗦。
哈利呆呆地看着我,或许是我的沉默让他有点不安,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去喃喃道:“我、我没有爸爸妈妈......谢谢您...”
我该说什么?
我又能说什么?
在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中,他是最无辜的一个,在什么都还不知道的年龄,就失去了所有。
黛恩·波特,这都是你的错。
仿佛被下了什么哑口无言的魔咒,我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面对无措的小男孩,我微微吸了口气,紧紧地将他搂入怀中。
詹姆,对不起。
“我知道...”
挣扎了半天,最后只挤出这三个字。我默了默,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至少也不能坐在雪地上聊天。
.............................................
我随便在公园旁边找了家餐厅,在施了无限伸缩咒的口袋里翻了好久,最后还是偷偷施了飞来咒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几个麻瓜钱币。
哈利坐在对面看着我翻了好久,他被冻得苍白的小脸终于有了点血色。
嗯,不愧我施了一路的保暖咒!
只是小男孩现在端坐着,小脸上满是紧张拘谨的神色,面前的三明治动都没动。
我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扯出一抹温柔和善的笑
“怎么?不喜欢三明治?”
小男孩摇了摇头,看了眼三明治又直直地盯着我,嗫喏着,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
“请问,您——是不是认识我?”
突然就明白了他想问什么,可我,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他
“是的,我认识你,哈利·波特。”
我轻轻地说,压下心中一丝苦涩。
他果然激动起来了,翡翠绿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那您......您认识我的爸爸妈妈吗?”
来了
“我...”顶着这双眼睛真是让人压力山大,“我认识。”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伸手摸了摸小哈利的脑袋,他额头上的伤疤在黑发下露出了一半,我顺了顺刘海又给他盖住了。
放下手,我终于想好了说辞。
“我是你爸爸...妈妈的同学,你的母亲莉莉,是我最好的朋友。”
哈利,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可我——
——我却不能亲口告诉你。
“真的吗?!那他们......对不起,请问,你是谁?”
哈利歪着脑袋的样子很可爱,像极了詹姆小的时候,只是多了一些腼腆。
“黛恩,叫我黛恩就好。”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把三明治塞到了他的手里
“天快黑了,吃完,我送你回去。”
哈利捏着三明治,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他看了我一眼,委委屈屈的低下了头,不情不愿地啃起了三明治。
我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地抽出了魔杖,无声咒我用的并不熟练,不过几个速速愈合还是不成问题。
哈利看来的确不情愿回德思礼家,一个三明治吃完天都黑了,我牵着他好不容易暖和起来的小手,偷偷扔了一打保暖咒,又把自己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围到他脖子上才终于出了店门。
“黛恩阿姨?”
“嗯?”
哈利小心翼翼地牵着我的手,抬头看我的眼眸颇有些期待
“你能给我讲讲我爸爸妈妈的故事吗?”
“......”
我尽量捡着几个无关紧要的故事给他,只是回忆太过美好,说着说着连我自己都忍不住露出笑意。
“詹姆很喜欢恶作剧的,当然也很聪明,他呀几乎从一上学就喜欢你妈妈了,但是莉莉有一个上学之前就认识的好朋友,他们俩一见面就吵架——当然我那时候也不喜欢他——詹姆和他基本上是水火不容,要不是詹姆一直追着莉莉,我都有点怀疑他喜欢的到底是莉莉还是那个男生了......”
似乎回忆太过引人沉溺,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女贞路的路牌,哈利也回过神了,抓着我的手更紧了。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颊,眼镜安安稳稳地戴在他的脸上,幸亏这孩子没有注意到,否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眼镜是怎么恢复如初的。
“哈利,”我的声音郑重镇静,“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哈利一脸迷茫。
梅林最肥最厚的臭袜子!我就知道混蛋德思礼是不会告诉哈利的!
可我该怎么告诉他?告诉他今天是他父母的忌日,还是告诉他今天是他家破人亡寄人篱下的......不!
“哈利,今天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记住它!”
“好。”
男孩虽然一脸懵懂,却乖巧的应了。
我紧紧盯着他翡翠绿的眼睛
“一定要记住,一辈子都不能忘!知道吗?”
“嗯,”他坚定地点点头,“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哈利,对不起,就当我是个懦夫,原谅我的暂时逃避,给你我一些直面现实的时间吧。
我抚摸着他头顶的乱发,露出一个浅浅地笑容
“好孩子。我保证,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整了整他的衣服,在那围巾上施了个无伤大雅的魔咒,又将剩下的麻瓜钱币塞到他手里。
哈利嗫喏着,声音小小的仿佛不好意思似的
“黛恩阿姨,你以后、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我笑得更温和了
“会的,哈利,我会经常来看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可是,”他犹豫着,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也想见到你...”
“会的...”我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透露些什么,“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我伸出手
“十一岁,等你十一岁生日,我会来接你,我们拉钩。”
哈利盯了一会,软软地笑了,伸手勾住我的手指
“接我去哪?”
我沉吟了一会
“回家。”
哈利,你会爱上她的——霍格沃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