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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没有袁朗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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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不知已经过了多久。手上插着针管,我在输液。妈妈见到我醒了。高兴的去喊护士。
“小锦,你可算醒了。都已经两天两夜了。”
两天两夜,过了这么久吗?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头好痛啊,身体像裂开一样的痛。为什么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我的潜意思似乎还没有醒来,但我的身体已经明显感觉到了疼痛。
“妈,我没事。”我的声音极其微弱。
医生检查过后,确定我已无大碍。妈妈这才放下心来。
我静静的躺着,妈妈在一旁轻轻抚摸我插着针管的手。空气仿佛也被凝结了,我很想让自己不再感到疼痛,但一波接一波的痛,排山倒海般向我袭来。一点力气也没有,我无力的躺着,脑海中浮现出高启翔的脸。他说他要我永远记得他,永远记得他。他的痛苦结束了,那我的痛苦谁来拯救呢。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他为什么要选择这样残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就因为我吗?为了这个他到死都不愿放手的我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发疯一样的摇头,双手揪着自己的衣领。
“小锦,你怎么了,小锦,别吓妈妈。”我突然的举动把妈妈吓坏了,她慌忙跑去叫医生,刚刚从殡仪馆回来的爸爸和姐姐见妈妈慌慌张张的跑出病房,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的向我的病房走去。
“小锦,小锦。别这样,快睁开眼睛。”爸爸一边对我喊着,一边用手摇晃着我想让我睁开眼睛。
“啊~~~~”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锦,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小锦。”
我伏在妈妈的肩上抑制不住的放声大哭。
妈妈轻轻拍着我的背。“小锦,别哭,别哭。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都要面对,你不能这样。”
慢慢的,大声的哭泣变为低声的啜饮。
“小锦,你想吃点什么。姐姐去给你买。”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医生给我打了一针镇静剂,我缓缓的躺下,眼角滑下一颗泪。
我从未因高启翔流过泪,今天我所流的每一滴泪都是我的报应吗?
不,我不要。袁朗,我的袁朗。抓住我,抱着我,不要离开我。
我昏昏沉沉的睡去,做了许多许多的梦。在梦里,我见到了高启翔。他看着我微笑,他说“小锦,我会爱你一辈子,哪怕是人间或者天堂,我都爱你。”
“我不要,我不要,放过我吧,启翔。我不是个好女孩。不要爱我,不要。”
“袁朗,你在哪?我看不到你,你在哪,告诉我,你在哪?我好怕,好怕。抓住我,别放开我,袁朗。袁朗~~~~”
似幻似真的梦境纠缠着我,我始终唤着袁朗的名字,他却没有出现。睁开眼睛是另一个黑夜的开始。我失去了力气,失去了勇气。也会失去袁朗吗?电话,他说过会打电话给我的。可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回应他了。
20个未接电话,我知道袁朗此刻一定很着急。他一定快疯了。
我出神的看着手机屏幕,然后按下了关机键。
我哭了,我知道我现在作出的选择,日后也许我会后悔。但是现在的我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袁朗。
看着高启翔的照片贴在殡仪馆的祭奠墙上,我的心在痛着。他这么年轻,这么阳光,这么鲜活的生命,为什么会被贴在这冷冰冰的墙上。这不是属于他的地方。
“启翔,这是你的决定吗?让我永远不忘记你的决定吗?”
“那么你赢了,你做到了。你该满意了。在天堂该快乐了吧。记得多笑笑吧,你笑的时候最帅了。”我的心被堵住了,无法自由的呼吸。我难过极了,我讨厌这样的我。
高启翔的丧礼在七天后举行,我没有去。我怕那样的场面。怕看见他妈妈哭得死去活来的场面。我麻木的四处游荡,手机也一直关机。我从苏梅那搬回了家里。爸妈几乎24小时守在我身边,生怕我有个闪失。我已经不痛了,只是失去了爱的勇气。
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大脑常常处于空白状态。
我买了最大号的旅行箱,从新换了手机号码,随便买了一张去武汉的火车票。我跟爸妈说要去散心。妈妈坚持要和我一起去,在我的再三保证下,妈妈才勉强同意让我一个人去。他们在我面前从不提起高启翔,生怕那样会刺痛我的心。其实我已经麻木了,不会痛了。我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就像变了一个人。妈妈摸着我的头发,轻声唤着我的名字。“小锦,散散心也好,到了那边要马上打电话来报平安。”我点点头,抱住妈妈。
从姐姐手里接过旅行箱,我笑着说,我的新旅程开始了。
“小锦,到了那边一定要打电话来。别让我们担心。还有一定要看好行李,火车上人杂,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那我进去了。”
“小锦。”
“怎么了,姐姐”
“别胡思乱想,他~~~~他的事,不是你的过错。你没有错。不要带着包袱过日子。”姐姐果然了解我。
“恩。”我点点头。
把行李放好后,我躺在卧铺上闭上眼睛。
袁朗钻进我的脑海,占据这我的整个大脑,让我无法思考。火车即将开动的时候我接到了苏梅打来的电话。
“小锦。”
“怎么了?”从电话里我听出苏梅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你认识叫袁朗的军人吗?”
“什么。”袁朗,她在说袁朗。
“他到学校里去找你,发疯一样的几乎是。好像是你原来实习的部队告诉他的。咱们班主任特意打电话给我,要我转告你。小锦这是怎么回事,他是谁?你们真的认识吗?他说是你男朋友。是真的吗?”
“他去过学校了,那就是说他现在还不知道我在哪,是吗?”
“咱们班主任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没说。也没说你家的地址。”
“那就好。”
“小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苏梅,答应我。不要告诉他我在哪。也不要其他人告诉他。你答应我。”
“好吧,我答应你。你真的决定去武汉了?”
“去哪里都一样,我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你就这么逃一辈子,你不觉得这是自欺欺人吗?”
“好了,不说了火车快开了。我想睡了。”
“好吧,你自己小心,一个女孩出门要时刻提高警惕啊。”
“你什么时候变得和我老妈一样啰嗦了。”我竟然笑了起来。
“我这不是啰嗦,是关心。”
“好好,关心。”
“那挂电话了。”
“挂吧。”
挂了电话,我把自己埋进卧铺里。我想睡了,好累。袁朗,原谅我,原谅我。
火车载着疲惫的我,驶向遥远未知的城市。我知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旅行,而是一个逃避的借口。
我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强迫自己不去想袁朗,强迫自己离开他。我的身体离他越来越远了,而我的心仍旧守在他身边。我知道离开他,就像失去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又不得不这么残忍。因为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高启翔在最后一刻时跟我说的话。
也许过了许久之后,我会坦然的面对这些,但并不是现在。现在的我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以后的生活。我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高启翔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爱我。即使那爱是一道枷锁。他终究还是没有放掉我,哪怕是在他离开了这个世界以后。我们有过很多梦想。也憧憬过无数次未来的生活,我们有过很多很多的过去。现在那些曾经的过往却紧紧抓着我不放,缠绕着我的每一根神经,纠结着我的心。它们无孔不入,折磨着我,拼命想忘记却偏偏挥之不去。
“我到底在做什么?”
看着车窗外被黑夜笼罩着的漆黑的大地,我问着自己。
夜晚很好,它使一切都变得简单。很安静,周围的旅客很多都已睡去,只有我出神的望着窗外。一瞬间我真希望,这列火车可以永远开下去,不要停。或者干脆开进黑暗里,一去不复返。
但是它还是到站了,火车永远有它的终点站。
我拉着行李走出火车站,没有人来接我,没有人注意到我。我走的很慢,眼睛不停的在周围搜寻着。我突然觉得这样很好笑,我在找谁呢?不会有那个身影出现的。
武汉的天气很好,天蓝的出奇。我找了个旅店住下,单人间,房间里可以洗澡。
身体经过热水的冲刷,好了很多。我用毛巾擦干头发换了件简单的衣服,拉过被单躺到身上。合上双眼,很好我什么也没想。我打了电话给爸妈,我说一切都好,让他们放心,我说我在这待一段时间就会回去。
傍晚的时候,在旅店门口的小饭馆里吃到了武汉的道地美食。老板告诉我说叫“冲浪鱼”。在夜市里随便逛了逛,人很挤,很热闹。很多情侣拉着手或者肩并肩的走在一起,我看着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迈进一家玉器店,一件晶莹的观音坠吸引了我的目光。老板很会做生意,他啰利啰嗦讲了一大堆这件玉器的来历和价值。最后,八折的价格被我买了来。临走的时候他说,你是送人吧。我没回应。
我很想把他送给袁朗,他说过执行任务时很容易发生危险。带着个会保他平安的。但也许我一辈子也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