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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救济 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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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救济
密林中枝叶繁茂,郁郁葱葱,树叶上沾着薄霜,白压压一片,恍若雪景,地上杂草丛生,带着寒露,一脚踏上去,露水哗啦啦滴了下来。
突然,赵小清没看清路,一脚踏进泥洼里,整个蓝色布鞋沾满了泥泞,泥水侵湿了鞋,一股寒气直往脚底冒出。
“呀,小,小清,你鞋湿了,这可怎么是好,冬日寒冷,只怕会冻坏脚。”
顺娘急慌慌的蹲下,拉高一点赵小清的裤脚道,一时心急,差点忘记了早上出门前的嘱咐,叫了小姐。
赶粮车的进宝也拉着缰绳朝她们的方向望去,一脸焦急。
陈福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块汗巾,递给顺娘道:
“先让小清把湿了的袜子换下来,裹上干布巾,天寒地冻,仔细风寒”
“对,待会穿我的鞋赶路。”顺娘说完,便开始准备给赵小清换鞋。
谢渊皱着眉头,总觉得有些奇怪,这丫鬟,未免也太娇惯了些,他从怀里拿出一双新鞋,递到赵小清面前道:
“给,这双鞋你穿有些大,有总比无好。”
顺娘感谢的接过些,正待给赵小清换上,后者止住她脱鞋的手,轻笑道:
“顺姑姑疼小清,小清自己来吧。”
顺娘动作一顿,看了眼谢渊,点了点头,扶着她坐到了粮车上。
赵小清坐在粮车上,脱下泥鞋,将浸湿的袜子一把扯了下来,白嫩嫩的小脚冻红了,像白雪中绽放的红梅,红白相间下,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谢渊直愣愣的盯着那只小脚,寒风一吹,猛的回过神来,他背过身,耳根有些泛红,不由得斥责道:
“成何体统,即便你是个丫鬟,也不能这般随意的在外男面前露脚,否则以后谁还敢娶你。”
顺娘一听这话,心下懊恼,立刻挡在赵小清面前,遮住了裸露的小脚,刚刚光顾着着急了,差点忘了还有男子在场。
陈福父子在赵小清脱鞋的那瞬间,早拉着进宝背过了身,所以才没有注意到谢渊正盯着她的脚看。
赵小清搓脚的手一顿。
穿个鞋我招谁惹谁了,这小屁孩还真是封建,算了,时空有代沟,姐姐我懒得跟你计较。她迅速穿好鞋袜,跳下粮车,对着谢渊疑惑的问道:
“对了,还没问你,为何就你偏偏多带了双鞋?”
谢渊转身,看着面前一脸懵懂的赵小清,心下无名火起,忍不住伸出食指手点着她的额头教训道:
“有你这么当丫鬟的吗?昨夜下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林中路不好走,我这鞋是为你主子陈叔准备的,哪知道竟然便宜了你这个蠢丫头。”
赵小清缩回了脑袋,揉了揉被点痛的额头,看着眼前火气冲冲的谢渊,心中顿觉得好笑,这才是十八九岁男孩子该有的样子,学个老古董一般故作沉稳,实在是太不可爱了。
“蠢丫头,你笑什么?”
谢渊皱眉,看着眉眼弯弯,唇角带笑的赵小清不解问道。
“寒风起,吹落一树冰露。”
赵小清眼中狡黠一闪,嘴角上扬,顺口吟这句话。
“怎么?”
谢渊眉峰一挑,抬头看了看树枝上的露珠,不明所以。
“干卿何事。”
赵小清说完,便憋着笑跳上了粮车坐好,鞋太大了,不好走路,只能坐在粮车上,顺娘在一旁嘱咐进宝赶车仔细些。
空气静默了片刻,突然,一阵气急的怒吼从树林传出。
“蠢丫头,你敢耍我——”
陈福,顺娘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一路的嬉笑怒骂中,一行人终于走出了树林,在树林二十米开外,设有一简陋的岗亭,岗亭后方五米,有一半米深的深壑,沟壑十米后用树枝插起一排,算是界限。
许多树枝都已经干枯了,零星的散落着,树枝背后是一个个凸起的坟包,一望无际的平地,散发着一种渗人的荒凉。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飘来一股难闻的异味,似乎隐隐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间或夹杂着女子的啜泣,青天白日,不觉得让人头皮发麻。
谢渊咽了咽口水,他小跑到岗亭前,敲了敲门,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一名穿着衙役差服中年男子,他跛着脚,伸了伸懒腰,颠了颠谢渊递过来的银子,笑脸堆笑的交代了几句,便一瘸一拐的走到岗亭中,拿出一个铁锣,用力敲了起来。
“铛,铛,铛”
一阵阵鸣锣在寂静空阔的平地里响了起来,宛如一声声丧钟,带着夺命的镰刀,收割着这片土地上被上天遗弃的可怜人。
谢渊一路小跑返回,对着陈福恭敬道:
“陈叔,我们把粮食卸下吧,都打点好了,待会里面的人就会过来拿粮食。”
“好,那我们动作快些。”
陈福撸了撸袖子,对着儿子陈远努了努嘴,叫上进宝,谢渊也自觉来帮忙,几个人便开始卸粮了。
双舟县的人对鬼村讳莫如深,不好找苦力,赵小清也不愿太过申张,便只有他们几个来送粮。
粮食必须放到树枝界限旁,驴车过不了沟壑,只能靠人力背过去,走十米远,然后放在树枝处,他们才能拿到。
进宝在这几个人中最显眼,并不是他高壮的身躯,而是他力大无穷的神力。
陈福,陈远,谢渊三人,一个背一袋米,跳过四十公分宽的沟壑,走十米远,才算一趟。
十几个来回后,他们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三人倒靠在粮车旁稍作休息,陈福陈远还好,休息片刻便能恢复体力,继续搬粮食,谢渊自小没受过穷苦,富养长大的,累得双腿直打哆嗦,手都僵麻了。
进宝一肩扛了四袋米,头上还顶了两袋,走了十几个来回,气都不喘一下,未作休息,一路小跑着搬粮。
谢渊心下赞叹,眼带羡慕,他咬了咬牙,努力站直了身子,年轻俊朗的面容一片坚毅之色,扛起一袋米甩在肩上,踉跄地朝沟壑处走去。
赵小清跟顺娘站在一旁,她俩力小孱弱,干不来这等力气活,便站在一旁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驴车上一百来袋粮食已经卸下了大半,天气随着中午的到来愈加暖和。
突然,界限内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进宝停下了脚步,粗眉皱成了川字,陈福,谢渊等也停下了动作。
赵小清晃眼间,似乎在坟包处看到几个一闪而过的身影,迷瞪的瞌睡一下子吓得清醒过来,她定了定神,朝坟包处仔细看去,依旧是荒芜一片,没有任何人影。
一片荒凉的坟山,如同一个张着血盆大嘴的魔鬼,让人心慌气闷。
“快,加把劲,卸完剩下的粮食,我们便离开。”
陈福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寒意,催促着剩下三人,率先搬动起来。
谢渊将最后一袋粮食搬到树枝旁,他弓着腰,撑着腿喘气,终于卸完了,正准备离开,抬头间,突然一个半边脸长满黑斑的男孩出现在离他五米远处,谢渊大叫一声,跌倒在地,踉踉跄跄的爬走回去。
那名男孩约莫十二岁年龄,看着仓惶逃离的谢渊,黑瞿般的双眼如同受伤的小狗,灰黑色起皮的嘴唇紧咬着,吞下了想要说出的话。
赵小清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小孩便是昨日偷她荷包的孩子。
他的右边的脸比昨日消肿了些,但是血迹斑斑,衣服更是破得漏风,他静静的站在树枝界限后,一双眼看见赵小清后亮了一下,随后便黯淡下来。
“谁让你站这么近,给老子滚回去,一天看着你们这群活死人,真他娘的晦气。”
岗亭的残兵衙卫见了动静,拿起弓箭便朝着男孩方向射了一箭,箭身在男孩一米处落下,男孩默默低下了头,后退了几步。
冬日的阳光带着金色的光辉洒在平地上,如慰藉万物的温床,但再温暖的阳光,也照不进树枝界限的另一侧,埋着头的男孩周身弥漫着最难言喻的悲伤死气。
赵小清看着对面的男孩,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她的鼻子有些泛酸,她转过身,不忍再看下去,她已经做到她能做的了,以后天南地北,各求多福吧。
顺娘叹了口气,心中道了声阿弥陀佛,擦了擦眼角泛出的泪水,跟着赵小清离开。
“等...等,姐姐,这个,这个还给你。”
一道虚弱沙哑的声音伴随着风声传入赵小清耳中。
赵小清回头,白纹青底的荷包浆洗得干干净净,就这样静静的躺在男孩红肿的手心里,那一刻青白亮丽的颜色第一次刺痛了赵小清的眼,她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哪怕生活在人间炼狱,这个孩子的心却依旧纯洁得如高山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