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屯粮的赵小姐》清风夜蝉

31、鬼村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鬼村

　　六年前，在四国交界处，老天连续降了半个月的大雨，地处低洼的村庄，县城洪水泛滥，田地全部淹没了，村民也死伤无数，四国的国君各自拨粮拨银子，并指派能臣治水，耗时两个月，才将倒灌的洪水排了出去。

　　洪水退去后，山体滑坡，泥石流等后续自然灾害接踵而至，无数百姓被冲刷掩埋，那一年，得以幸存的人回忆起来都止不住的发抖，哀鸿遍野，惨绝人寰。

　　即便如此，灾难也并未停止侵伐的脚步，因为当年死的人太多了，并未及时处理好尸体，四国受灾最严重的地区都接连发生了瘟疫，而且传染性极强，感染上瘟疫的人不出三日，都会全身溃烂而死，药石无灵。

　　四国派了无数名医大夫到灾区，也无法全部控制，后来，经过一番密谈，四国国君皆达成了共识。

　　四国中所有染上瘟疫的人，全部都赶去四国交界的一个中心地带，上万的灾民都被隔绝在那里，画地为牢，并派兵把守，只要谁敢踏出地界，就地格杀。

　　上万染病的灾民都有亲人，另一边已经脱离危险的亲人不愿看到他们这样饿死，都偷偷的将粮食等生活用品放到画界处，便流泪离开了。

　　当地的官员也知道此事，感念其悲惨，倒也没有多加干涉，默认了他们送粮的行为，只是严禁他们过界，过界者，即便是外面未感染的百姓，也格杀勿论。

　　被圈起来的地方久而久之，也成了人们口中的鬼村。

　　后来，当初受灾的地区经过了几年的休养生息，渐渐恢复了生机，鬼村里死的人越来越多，外面来送粮的亲人也越来越少，据说，现在存活下来的“鬼民”也不过二百来人了。

　　鬼村中的人都是被自己国家遗弃的人，国家不会再浪费钱物在他们身上，当初为了镇压而派的精兵也都撤回了军队，现在守着的不过是些没用的残兵，月列少不说，也没有可以捞的油水，守界的残兵慢慢也就懈怠了。

　　于是，鬼村里，饿极了的人，偶尔会到近处去寻找食物，据说，当初染了病的人，全身都长满了黑斑，村里县里，只要看到脸上长满黑斑的人，都会如临大敌，联合起来将他们打死。

　　可是，又没有人敢去抬被打死的尸体，也害怕放久了引发瘟疫，便想尽办法将他们赶走。

　　上报官府后，官府曾派人到鬼村告诫，倒也安生了，后来就再也没听过鬼村的人跑出来过。

　　老大夫的大儿子，曾经便是隔绝在鬼村的人，直到现在都不知死活。

　　“老朽学医三十载，最大的愿望便是治好瘟疫，可是天赋有限，至今也不明白是何病因引发，但是，老朽曾悄悄打听过，去年仅存的二百人直到现在，都还未死去，这种瘟疫从发病到死亡，绝对不会超过三天，既然已经一年了，会不会已经有所好转？

　　老朽曾请示过本地县令，希望能进入鬼村去一探究竟，奈何郭县令不敢为这两百人犯险，驳下了老朽的请求。

　　哎，若老朽有神医书仲卜的医术，倒还可以一试。”

　　老人哀叹道，浑浊湿润的双眼一下子黯淡下来。

　　“那为何不去请书神医来，毕竟是两百条人命啊！”顺娘双目含泪，忍不住掩面啜泣起来。

　　“哎，书神医行踪不定，老朽这几年也在打探，终是一无所获。”老人颓然的说道。

　　“陈福，你也帮忙打听下神医的行踪，天灾无情，我们也略尽绵力吧。”赵小清郑重的吩咐道。

　　“是，小的立刻去办。”陈福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带着鼻音答道。

　　她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了当年饿殍遍地的人间惨剧，瘦骨嶙峋的干躯，深陷的脸颊跟眼窝，乱飞的苍蝇与涌动的白蛆，还有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

　　赵小清闭了闭眼，大灾无情，非人力可逆转，她能做的唯有改变环境，还有二年零六个月，她无法阻止旱灾的降临，只有想办法存粮，生产粮食，保存更多的人。

　　毕竟赵清苑饿死的那年，旱灾还在继续，究竟会持续多久，没有人知道。

　　当夜，赵小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老人沧桑的讲述一个字一个字浮现在她的耳畔，她心里像压着巨山大石般，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赵小清，你不是救世主，你救不了他们的，收起你可怜的慈悲心吧，你不会医术，也没多少银子，能做什么呢，别再想了，这都是命，你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便是找到神医，治好他们的病，这才是最紧要的。

　　赵小清一把蒙住了脑袋，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再去回想当年的惨剧，她死死的闭着双眼，背诵着化学元素周期表，以前她心思乱的时候，背一下元素周期表，注意力便被分散了，很快便能睡着。

　　这一次却不行了，每一个元素都让她联想到尸体的分解物，那一张张干瘦黑紫的脸庞出现在她眼中，她吓得大叫一声，掀开被子直直坐了起来。

　　“小姐，怎么了？”

　　睡在隔壁的顺娘摸黑推门而入，坐在赵小清身边，替她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进宝也站在门外，一双担忧的虎目不时往里面看着。

　　“我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赵小清勉强扯出一抹笑，随后咬了咬唇，下定决心般，朝顺娘吩咐道：

　　“顺娘，把我存的银票拿出一半，明天一早，你便让陈福去把小康斋仓库的存粮买下来，后续的那车补粮给谢老板优惠一成利，明日进宝赶车，我们把粮食送到鬼村地界处再离开。”

　　无法改变，起码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把仓库存粮买了，可能会耽误谢老板两日的生意，粮车还有四日才到，陈福说他货架的粮食最多还能坚持两天，这两日便用一成利来补贴吧。

　　如果什么也不做便走了，只怕日后会良心不安。

　　顺娘眼眶湿润，她应声点头，心想着，将自己这几年存的银子也添点进去。

　　第二日，天刚麻麻亮，陈福披着星月之色扣响了谢家大门，谢老板勤勉，鸡鸣三遍，就已经起身了，打开门，正遇上陈福，后者将买粮的想法跟谢老板说了，谢老板二话不说，便将仓库的存粮全部给了陈福，陈福拱手致谢，不再耽搁，疾跑去仓库取粮。

　　见陈福离去后，站在谢老板身后的长子谢渊忍不住抱怨道：

　　“爹，耽误两日生意已经够仁义了，为何还要将所有存粮给了陈叔，他给的钱也不够啊，何苦做这般亏本的买卖。”

　　“渊儿，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义二字，利字当头，很多人都忘了本，你且看着，小康斋不出两年，绝对会扩大到你难以想象的地步，陈老板的主子是位有良心的商人，行的都是仁义事，跟这样的人合作，是最让人放心的，日后小康斋多如牛毛，数不胜数，现在不雪中送炭，他日后又怎会记得你呢。”

　　谢江抚了抚长须，面露微笑道。

　　谢渊聪慧，眸光一闪，转眼便想明白了，即刻躬身道：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清晨，在谢渊的带领下，赵小清一行人朝鬼村的方向走去。

　　谢渊是自告奋勇前来帮助的。

　　由于赵小清躲清闲，对外很多事都让陈福，陈喜等人出面，导致大家都以为小康斋背后的主人是位神秘不出世的长者，谢渊也是如此，对于平凡的赵小清，只当是陈福的丫鬟。

　　赵小清此刻的打扮也如同丫鬟般，清晨便授意众人，此行都以陈福为尊。

　　清晨的寒风，夹杂着寒冷刺骨的冰霜之气，见针插缝的包裹着众人，凛冽的寒气钻进衣服里，冻得众人直打冷颤。

　　“阿嚏——”

　　谢渊连打了几个喷嚏，裹紧身上的棉衣，加快步伐朝前走着。

　　“陈叔，就快到了，穿过这个林子，就能看到把守的岗亭，待会跟军爷打过招呼，把粮食放在画线处，里面的人便会来取粮了。”

　　谢渊手指着面前的树林道。

　　下了官道，众人从粮车上跳下来，山路崎岖，昨日又下了小雨，怕驴车打滑跌倒，众人便决定步行。

　　谢渊也将下了马，将马捆绑在一棵树上，指派跟来的小厮看着，便领着赵小清一行人进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