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灭江湖》商离陌

17、肃杀之死

　　“不！不许走！“许久未发话的圣皇忽然冲至寒冰阁门口，原本优雅的姿态在那一刻荡然无存。
　　殇烈没有理他，自顾扶着肃杀柳瑟，迈向冰门，长长的流海垂下来，遮蔽了半边面容。
　　十二银甲人护住心切，只有迅速再次将他们包围。赤手空拳的做出了战痘的准备。而他们的十二银弓，此时正以月芽网的形式，穿刺在肃杀的胸膛，那样的，触目惊心。
　　“肃杀孩儿，快快服下回魂丹啊！“圣皇的声音接近哀求，谁也未曾想到，这个平日里呼风唤雨的九五之尊，竟然会表露出如此不堪的神情，
　　圣皇，亦是人。纵然冷酷无情，却也有着七情六欲。面对自己唯一的传人，地位再高，也会委下身来，做一个父亲做的事。
　　只是，圣皇此时的行动，早已无用，他听见了那世上最令他心寒的话。
　　“滚开。“
　　肃杀压低声线，咬牙说道。
　　殇烈仍扶着他和柳瑟，一步一步朝门口迈来。
　　圣皇激烈地摇着头：“不是的，孩儿，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是说过不怨我的吗..“
　　情急之下，他就连“朕”一字都不曾用上。
　　肃杀抬了头，眼神犀利：“可是，我恨你。”
　　我恨你。
　　如同冰刃，这三个字眼生生穿透了圣皇那颗高傲的心，那是一个儿子对生父由衷的恨意，蔓延在这冰冷的寒冰阁，肆意回荡。
　　圣皇的面色苍白，身形一个不稳，摇晃着靠上了冰封的墙面。
　　“公...公子...”十二银甲人连忙上前扶住，其中一人竟开始为他运气调息，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殇烈看了他们一眼，终究是扶着肃杀柳瑟，迈出寒冰阁的大门。银甲人一边护着圣皇，一边却又眼睁睁看着殇烈踏出寒冰阁，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公子...是否要追回...”
　　然而圣皇，只是呆呆的靠着冰墙，眼神迷离。儒雅的容颜瞬间透出一股无力的苍老。
　　可是，我恨你。
　　我恨你。

　　寒冰阁外，伏尸一百。
　　殇烈深吸一口气，加快了离开冷灭轩的步子。
　　天空，月明星稀。微弱的光芒照映着前方的青石小路。
　　肃杀的眼神涣散开来，搭在殇烈肩上的手臂抬了抬，想去触摸另一边的黑衣女子。
　　可是终究，没有力气了。
　　“殇烈...”他的声音只剩下微弱的吐息，却依旧叫唤着这个名字。
　　“殇烈，以后我不在，你不要动不动就生气了，那样...会伤了身子的...”
　　“柳瑟就拜托你了...请照顾她，一辈子...虽然我是多么不想承认，她是我的妹妹...”
　　白衣的轩主在飞奔，拖着两个身影，闪烁在忽明忽暗的夜下。
　　肩头的呼吸正在一秒接一秒地微弱，耳边喃呢的话音也在一声接一声地减小。
　　他不知道该怎样继续，只有尽自己一切的全力，离开这块充满哀伤的土地。
　　只要，那是肃杀所希望的。
　　“殇烈...谢谢你。”
　　肩头一沉，他知道，他已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没有了泪水的冲洗，连眼眶都开始剧烈的疼痛。
　　原来这便是所谓的欲哭，无泪。
　　肃杀，为何人的仇恨，总需要用生命来换取，是不是人的一生，只为了心中的信念而永存延续？
　　可是我殇烈，并不是一个适合怀恨在心的人。
　　只是，世事难料，你我，亦只有随命运摆弄。
　　肃杀。
　　永别了。
　　.........

　　草长莺飞，江南三月
　　稀稀疏疏的篱笆边，满树的桃花开得正艳，粉红的花瓣随风吹起，偏偏落入树旁清澈的溪流。
　　花香四溢，有阳光暖暖照来。
　　那是一名男子，一袭素白，静静靠在桃花树干之上。
　　轻闭双眼，那远山般的眉目便显出出尘的神韵。只是，他的眉宇间，有一点微小的月牙状血痕，映衬苍白的肌肤更加唯美如画。
　　清风吹来，将他满头黑发数尽吹起，亦吹醒了尚未清醒的神智。
　　身后有轻微的响动，他转身，看了过去。
　　林间雅致的精巧木屋，坐落在繁华绿草指尖。只是，平日里紧闭的屋门，此时却开了半边。
　　那里，多了一个柔美的身形。
　　黑色紧身的夜行服上，有淡淡早已风干的血迹，肩头银白相似的披风垂落至地。
　　那女子，纵然不施脂粉，也明艳娇人。
　　淡淡的眉目间，失去了以往惯有的孤寂与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好奇与疑惑。
　　她忘记了以前的所有，一切，亦是从头开始。
　　未尝有过度的欢喜，也不曾如想象中那般激动。白衣的男子只是缓步上前，微微弯腰，伸出苍白的手，微笑蔓延。
　　“等你，多时。”
　　拉住她的手，自花间田野，漫步而行。
　　“你...是谁？”女子有些怯怯的询问，对于眼前这个总是微笑的人，有种莫名的熟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我是殇烈，将要守护柳瑟一辈子的人。”
　　他如此回答，转头看她，唇角的笑容不自觉加深，忽而转身，拉着她奔跑起来。
　　有欢笑声自田野山间回荡，如银铃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