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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月里,我是瓶中的水 你是青天的云】 ...

  •   【八月里,我是瓶中的水
      你是青天的云】
      人的一生其实有许多被忽略的铺垫。
      也许以后,太阳升起,我们都该为了生活出门;太阳落山,我们回到家便沉沉睡去,再也没有精力回想“以前”的事——我听说,照片里的人,死了之后,面孔就会慢慢模糊。
      其实也没关系,最后的表情都是没有呼吸的。

      这一细细想来,我和他有一个半月没见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我。原先也是一阵惊喜,挂上电话后,又无故陷入了低沉中。
      “唐韦!在哪?!”
      “家里,怎么了?”
      “晚上我去找你!”
      “你回来了?!”
      “我现在正在等火车,快了!”
      ……
      趴在桌上,望着那堆叠压的课本,回想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周月回上海的那天,阳光灿烂,回来的这天,下起了雨。空气变得潮湿,热气仍挥之不散。
      跑出家门,也没记得带伞,迫不及待地赶上了已经发动的巴士。堵塞的人群,浑浊的地面,车厢里摇摇晃晃,放在一边的伞,滴滴答答,电视里正播报着新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神态。
      到了火车站,还早,先去附近吃了点东西。发了条短信给周月,他没回复。漫无目的地等着,外面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一整个夏天的闷热,打发得一干二净。突然有了一种柳暗花明的错觉。
      周月打给我电话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在那坐了多久,他似乎因为长时间的路途,显得有些疲惫。急匆匆走了出去,一阵雨飘到身上,沁心得微凉。
      他就站在出口处,来来回回地走着。记得那天,他戴着一顶红色帽子,穿着一件白色T-Shirt,上面印着一只法国公鸡,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肩上背着一只大包。我能在人群中一眼便望见了他。
      他朝前张望时,也看到了我,站在那,对着我笑,招了招手。
      当我站在了他的面前,能够清楚地观察到,很多细微的变化,还有他左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突然间,他说了一句:“你黑了。”我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笑着。
      他摘下帽子戴在我的头上,一手搭在我的肩上,这久违的亲切,我都快忘了。
      我们连走带跑地去车站,他笑着说:“雨下大了……”

      某一刻,他聊着在上海的生活,有烦恼,有快乐,有孤单,有热闹……猛然间,他说:“也有想念……想着早点回来……那你呢?”
      一阵慌乱,很简单的回答,“有想起”或者“没有想起”,却迟疑地说不出口。
      他笑着撞了下我的肩膀,说:“那边在放露天电影——”就在喧闹的广场中,他握住了我的手,也没回头,朝那边跑去。
      夜色浓重,白天的那场雨,一直持续到傍晚。罅隙的空气里,逐渐弥散开胆颤心惊的悸动,一切变得很微妙,角落边的路灯,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没有从旁人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疑惑。可能是夜太黑,他们无暇注意。我宁愿这个世界从此黑暗,他们永远都不会看见。
      哪怕我知道,我们只能在黑暗中放肆。
      露天电影是在喷池中放映的,每一个画面,都好像天天下着雨,我们仿佛透过水帘洞,看见了里面的故事。
      周围聚集了很多人,他们愉悦地交谈,声响越过了故事里的对白。我不清楚,那是一个怎样的故事,我唯一惦记着,他的手,仍没放开过,紧紧地握着,而手心,早已渗出了汗。
      回去的路上,他静静地睡在我的肩上。
      我沉默地看着他的手,好几次想伸过去,又怅然地望向窗外。
      一直想见的那个人终于出现了,那颗因激动而猛烈跳跃的心,在作祟的气氛中,缓缓静了下来。原来,就算两个人这么坐着,也心满意足。

      下了床走到书桌前,打了几个哈欠,睡眼惺忪。晴朗的早上,横亘的天空中,漂浮着轻柔的云朵,抬眼望见远方的上方,有一弯潜月,不知何时,一架飞机路过,划下一条长长的痕迹。刷牙洗脸时,看见镜中的自己,浮肿着脸,昨晚又没睡好。趿着拖鞋,蓬松着头发,下楼买早饭去了。
      城市还未苏醒,赖床的人们,正在梦乡里。巴士野兽般的轰鸣嘶叫,听上去格外刺耳,伴着形影相随的烟雾,“嘟嘟嘟——”地驶向了下一站——那几声喇叭,惹来路人的一阵厌恶,站在原地,仍张望着,时不时低头看看手表,焦急地等待着。
      再一个星期就快九月了,又是两点一线间的生活,自己像是个木偶,茫然地来来回回。
      一边吃着早饭回去,听见有人喊:“唐韦——”
      转身一看,竟是周月,从车窗里探出头。
      下了车,便飞快地朝我跑来。
      一把搭在我的肩上:“真巧!还能在这碰到你……”
      “怎么这么早?”
      他缓了口气:“我以为你还睡着,就先过来找你了。”
      我疑惑地问:“有急事?”
      笑着拿过我手中的豆奶,喝了几口,说:“一起去南沙玩吧!”
      “噢……那也不用这么早啊,太阳都没出来。”
      “不早了,我们到那边都快中午。走吧——”
      “我什么都没带……”
      “还带什么,到那边买不就行了!”
      搭着我的肩往车站走去。
      到了南沙正值中午,太阳猛烈地照耀着,闷热干燥。换了两辆巴士,一路上颠颠簸簸,车震得厉害,下了之后,觉得头昏脑胀,也没睡好。
      周月买了两张门票。去往沙滩的途中,一直说说笑笑,兴奋得不得了。
      走了没多久,空气变得湿润清爽。他忙朝前跑去,笑着喊:“快点!马上到了!”
      我追上去——
      更衣室还有两三个人在换泳裤或是冲澡的,赤身裸体。我们互相看了看,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先换下了衣服,对我说:“你怎么还站着?”
      “……挺尴尬的……”
      “有点,”他一边脱牛仔裤,说:“反正都是男人,一样……你害羞啊?!”
      “……在陌生人面前没什么,在你面前……有点……”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一把抓住我的裤子,猛地往下拉,说:“那我替你动手——”
      “我,我……自己来,自己来……”
      这时,进来一个中年男人,领着小孩,看了我们一眼。我忙推开了他,变得异常安静。
      边想着刚才的事,边换下了衣裤。猛发现周月坐在一旁的排凳上,冲我笑。我急忙穿上泳裤,说:“出去了。”
      走到门口,他神秘兮兮地搭住我的肩膀:“唐韦,问你个问题……”
      “什么?”
      坏笑着凑近我的耳边:“我是不是第一个看到你……”
      顿时面红耳赤:“喂——都长一样——”
      他边跑边回头喊道:“那——不一样——”
      我急忙冲上去,我们淹没在了人群中。
      躺在沙滩上,仰望着蓝天。这就是刚开始做梦的交界点,开始没有思想,没有自我,满是绵绵的幻想。
      “你在看什么?”
      “天空……”
      他悄悄握住了我的手,侧过脸,笑了。
      眼前明亮得耀眼。不远处欢乐的男男女女,肆无忌惮地笑着。
      “唐韦,你在想什么?”
      “出神……”没告诉他,我有点羡慕他们这般无拘无束的姿态。
      他的双眼里,蔚蓝色的天与海纷至沓来,急促而温热的呼吸,在我面前冉冉悬浮。
      只差几毫米,我突然坐了起来。明媚的夏日,不知名的小虫在海平面上飞来飞去,眼前全是跳舞的泡沫。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去那边喝杯冷饮——”

      生了锈的电扇,不停旋转着。
      我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冷饮,看了他几眼。他靠着桌子,悠闲地晃着脚,望着不远处的海滩。
      过了会,放下冷饮,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说:“游泳去吧,光坐着无聊。”
      我一边应着,一边猛吸了几口。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朝沙滩跑去。
      在大海中,我们仿佛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天地,忘记了时间分分秒秒的苛刻,也忘了那些琐碎的烦恼,我们只是寻找乐趣的孩子。
      脚底渐渐窜上了凉意。我对周月说:“可能很晚了,四五点了吧?”
      他看了看手表:“四点三十五了。”
      “噢……真快……”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我说:“你累了吗?上去吧?”
      “好。”
      走上了沙滩。我说:“那边亭子有长凳,坐会儿再回去吧。”
      海面上的微光,太阳一下山,它们便沉入了海底。
      我们赤裸着上身,他的一只手,很自然地从后挽住了我的脖子,脸颊靠着我的左肩,清晰得听见他的呼吸声,以及来自他体内的温度。
      最后,都变成了梦境。
      我要去看一场盛夏,麦田上的演唱会,荒草很寂静,我听见了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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