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付梦时》远山佳佳

12、第 十二章 曲水流觞宴（中）

　　好在明事理的人也有，陪着三皇子一起来的大皇子笑了起来。

　　“五弟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好像哥哥们都想着这一口荔枝不可。谁还不知你平日除了太子，就是和三弟最交好，你的心意哥哥们心领了。”他转脸望了眼惜十剥的那盘荔枝：“也别麻烦找人剥了，我看这碟里的剥的确实最好，大公子要是不介意，本王就直接取两颗来尝尝。”

　　曾以南自是没什么好计较的，他拱手请皇子们自便。

　　大皇子和三皇子一人一颗，荔枝肉有皮托着，吃着方便，确实没有弄脏手。

　　“这样的剥法确实第一次看见。”三皇子将皮拿起看了一眼，又放下，他抬起头看向惜十，问道：“你说说看这剥荔枝的窍门？”

　　惜十认出三皇子和五皇子就是那日清流馆的三爷和五爷，心中骇然，对于三皇子的问话没有细想，只是压低了声音简短答道：“回三皇子的话，这荔枝仔细看中间有道细线，沿着一捏，皮自然分为两瓣。”

　　回完这句，所有人惊讶和探究的目光都落在了惜十的面上。三皇子的问话是个小小的陷阱，荔枝这等贡品只有皇亲才尝得到，这些小厮书僮莫说是尝恐怕是见也难得一见，而惜十居然剥的这么有章法，不得不让人起疑。这也是她这个现代人没想到的。

　　惜十只好苦哈哈地看着大公子，求助于他，不然也不能编个谎说自己是南粤人。万一精明如三皇子再问起别的，她的谎话很容易就拆穿。

　　大公子轻轻点头安慰她不必惊慌，正要开口解围，对面的傅青若拿起一粒尚未薄皮的荔枝看了两眼，说道：“细细看来确实有道细线，曾府的书僮倒是观察入微……人人都说曾府大公子才华横溢，今日得见身边的小僮也是聪明伶俐，想必平日多是耳濡目染。曾府上下能为太子所用，臣要恭喜太子才是！”

　　这一番话说得巧，既解了围又抬了太子。之前太子还担心傅青若是个油盐不进的人，这下算是得到了认可，心情自然好了许多。再者，一如右相所言曾以南确实是他的得力助手，曾府的人优秀，他也与有荣焉。傅青若这是在暗示他，自己的人要相帮衬，荔枝事小，不值得刨根问底。

　　右相抛出的梗，他要适时接住。

　　他摆了摆手：“哪里哪里……本太子何其幸运有贤士相伴，又有众兄弟支持。平日里，大家各为所忙，很少能像今天一样齐聚一堂……上次我们兄弟五人这样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在宫里头……”

　　皇子们的思绪不由得飘到若干年前，一时感慨万千，那时候太子之位未定，兄弟们也都未成年，还住在宫里头，几个人感情也是不分彼此。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

　　“那时候五弟还小，我与三弟年龄最近，说到要好，我和三弟才是真正要好！”太子触景生情，竟有些动容地看着三皇子。

　　“我记得二哥那时有什么好东西，都分与我玩……五弟总是受欺负的那个。”三皇子回忆当年少年时，几人像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都笑开了去。

　　一时气氛融洽。

　　话题总算是转开了，惜十注意到这解围之人就是刚才从正门口进入的“宋玉”美男。她不得不心生感激，恰逢对方举起杯盏喝茶之时，不经意看了她一眼，她抱以感激的一笑，对方眼神淡淡，好似没有放在心上，他很快低了眼皮，将喝完的茶搁置一边不再看她。

　　小仆来报客人都到齐，可以开席了。大家鱼贯而出，惜十注意到，其余客人都被安置到了别的院子里。现在大家碰头寒暄一阵，一齐往湖边去。

　　这里不是江南，但是五皇子府中的每一景都仿佛让人如临江南之地，不仅美还很灵动。湖面开阔，不仅有桥，还有岛，岛上的凉亭可容纳几十人，惜十随着大公子与众人踏着与水面几乎平齐的石墩子来到岛上。

　　小仆引领众人纷纷沿着十米多长的石桌两侧坐下，这石桌中间凿了一条蜿蜿蜒蜒的环形水渠，水渠一侧由一个旋转不停地小水车牵引着将湖里的水引流入渠道里，水渠里的水像溪流一样汨汨流动着，绕石桌一圈再从起点的泄水处泄出去。

　　水渠里飘着酒杯，惜十看着有点击鼓传花的意思，不过这传的是酒杯，一会儿估计停到谁面前，那人就要喝酒了吧。倒是有趣！

　　贵公子们入座，小仆书僮们就自己在庭中各自寻了地方休息小坐。惜十对古人的这种活动比较好奇，她选了大公子身后不远的石头坐定。

　　湖面上传来女孩子们的嬉笑声。众人纷纷望去，原来是女眷们上了游船，花团锦簇，好不热闹！游船离得不算太远，惜十数了数除去丫头，坐在一起的主子们有七八人，大家喝茶吃果聊天。

　　公子哥们看到美丽的小姐们也少不得一番评头论足。

　　“那个坐船尾的是王家的嫡女吧……听人说脾性最好，人长的也乖巧。不知有人上门提亲没？”

　　“怎的？动起心思了？”旁边一人揶揄道：“那王家贵女你可攀不起。”他看了眼风轻云淡的曾以南，又道：“听说王大人已经有了佳婿人选。”

　　“就你消息灵通……那么是哪家的公子？”

　　惜十想果然男人也是八卦的。

　　那人凑近耳朵低低说了三个字。他装作不想叫人知道的样子，可是一字一字也是让旁的人听的很清楚。

　　惜十心里咯噔一下，那人说的就是曾以南。怎么，王家嫡女要和曾以南结亲？

　　问话的人听了后也吃了一惊，詹事府王大人也算正三品，居然要将女儿嫁到正五品官员家去。

　　那人倒也不避忌了，看对方吃惊的样子，叹了口气道：“王大人可不傻！”

　　在场离得近的几个人都面面相觑，王大人的女儿的确算不得下嫁，太子登基，曾以南将来可是要当一品太傅，就说近的，曾家马上又多个一品女婿傅青若，任谁看这都是桩千里挑一的好姻缘。

　　曾以南听到他们对他和王氏小姐评头论足，也没有反应，连眼睛都不曾抬一下，倒像他们说的并不是他，他只关心惜十的感受。

　　于是他站起来，走近惜十，看见她面露疑惑地望着他，眼神中似有不快又有质询的意味，他的神色就更温柔了：“随我来！”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信步走到庭外的一处银杏树下。曾以南认真地看着惜十：“你想问什么我都知道……王氏小姐的亲事父亲前几日和我提过，说是祖母的意思，不过我并没有答应。”

　　惜十这才觉得心上稍微有点宽慰，但是古人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包办，她只是没想到曾以南的婚事来得这么快，她问道：“难道你不答应，他们就能作罢？”

　　曾以南摇摇头，叹了口气：“不过我喜欢的是你，想娶的也是你，没有告诉你是怕你担心误会……你若信的过我，就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让你嫁给我。”

　　“我不想和别人分享你……”她怕他误会了她的意思，事情并不只是嫁给他这么简单，她要求的是一夫一妻制。

　　曾以南笑了，目光柔和，他看看庭中无人能看到他们这处，于是上前在她的额上印上一吻。

　　“我当然明白！”他抵在她的额头喃喃说道。

　　腾地一下她脸就像烧着了，平时属于臆想派，一到真枪实弹就秒怂。

　　两人走回庭中，碰上了傅青若，大公子与他微微点头算招呼过，随后他越过大公子深深地看了她两眼，虽然方才帮她解过围，但惜十这会却感受到他眼神中的寒意，想行个礼，也被吓回去了，这个人绝对不好惹。反正她只知他是二品以上大员，不知其名，也不好称呼，不行礼就算了，他也不见得和她一个小小书僮计较。

　　众人皆入座，流觞宴开始。需要有人击小鼓，击鼓之人背对石桌，一旦鼓声停下，渠水里的酒樽飘到谁门前，那人就要喝下酒樽中的酒，并作诗一首或者说个小品文，若都达不到，那么就要再罚酒一杯。

　　众公子都已入座，击鼓之人便从家仆中选。五皇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就看到了惜十，这么个伶俐人击鼓总会吧。

　　“本王就选你了！”五皇子手臂一伸，手指指向惜十。

　　惜十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做了击鼓人。她背过身，拿起小鼓就敲起来，她也没有乱敲，虽然学的是古琴，但在音乐学院也和学姐学习了一些鼓乐知识，一敲竟敲出了节奏感，反而沉入自己的世界。

　　一顿敲完停下的时候，众人皆错愕，这书僮竟然敲的这么好，也不是寻常那种只一个节奏的鼓声。有的人早已浑然忘我，随着鼓声打起了节拍。最喜丝竹的五皇子第一个拍了掌，说了三声“好”！

　　其余的人也鼓了掌。惜十回过身道了谢。

　　众人又在曾以南面前称赞一番，果然长安城第一公子绝非浪得虚名，家中书僮都这么拔尖。

　　不知谁说了一句酒樽飘到恪隐兄那里了，众人才将注意力拉回来。

　　傅青若从水中捞出酒樽，一饮而尽，立即作诗一首，惜十反正也听不懂，她见众人都叫好，必是好诗，想着自己要是能速记，把这次的古诗都记下来，回到现代可以出本诗集了。

　　不过至少她现在知道这个美如宋玉却寒如冰铁的人叫恪隐了。

　　第二轮敲完，酒樽转到了曾以南面前，他饮完一杯后也作了一首诗，惜十很大力的为大公子鼓掌，真是人帅又有才，这种男朋友真的只能在古代找了吧。

　　五皇子打趣道：“以南兄，这一看就是你家的书僮，这么护主子，我看他先前也没给恪隐兄鼓掌啊，回去要给人家添赏银了。”

　　曾以南笑着看向惜十，眼波流转，那表情好似在说，回去想要赏银还是别的……

　　惜十又要脸红了，不能怪她想多了，大公子这眼神太暧昧了些。

　　偏就五皇子话多，说她护主子也就算了，还非要拉上那位威严的“冷美人”恪隐出来溜上一溜，现下她是不敢看冷美人的表情的。

　　接下来的第三轮第四轮，等到她回身，看见酒樽又再次飘到冷美人面前了，众人笑了，这等巧合！她汗颜地看着冷美人饮完一杯又一杯，诗也连着做了两首，还好他也是真才实学，不然要恨她了吧。

　　皇太子也禁不住笑了。

　　“幸好击鼓的不是个丫头，不然本太子会以为她对恪隐兄有意思！”

　　众人都开始打趣了，惜十说什么也不肯再敲鼓了，得罪了一品大员可不是好玩的，她请求换个鼓手。

　　“听了你的鼓声再换别人，趣味也减半。你继续敲吧……”说话的人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眼神深邃，不知是不是多喝了几杯的缘故，她总觉得他的桃花眼这会看着她有些许暧昧不明的意味，他又说道：“总不会一直是我独得头筹罢？”

　　都这样说了，她只能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