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猫事》瓷酒

3、都城遇贼 羊肉羹

　　下了船的卧雪看码头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来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似乎与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

　　大胖辞别郭庖后，摇摇晃晃地向卧雪走去。

　　“你在这里傻楞着干嘛？哎哟，这地面上怎么比船上晃得还厉害啊？可把我累坏了。”
　　大胖用爪子将鱼按住，喘着气对卧雪说道。

　　“要是我回不去了怎么办啊？”
　　“家总是在那儿的，只要你想，总能找到回家的路的。就怕你到时候不想回去喽!”
　　“怎么会？”
　　“都城是个繁华的地方，这里有数不尽的美食，还有美丽可爱的母猫。对了，你或许还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个更好的主人。不知道有多少猫向往着这个地方。”
　　“那你呢？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郭庖的吗？可是，郭庖对你那么好。”
　　“才不是，郭庖便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主人了!”大胖骄傲地说，然后他紧接又说。“我都老得要死了，见过太多的东西啦!他们已经吸引不了我了!”
　　大胖继而用他那双浑浊的眼珠盯着卧雪，很认真地对着他说道：“一只好猫，是不会想死在主人面前的。因为那样会让主人难过的。”
　　卧雪不明所以，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难过，只是隐隐觉着这个气氛让他一只猫喘不过气来。

　　多年后，当卧雪老了的时候，他总会回想起这一幕。
　　他和一只老猫蹲在都城人来人往的大街旁，喵喵喵的聊着天。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皮毛染得金灿灿的。

　　卧雪主动转移了话题。
　　“胖大爷，你要去哪啊？”
　　“我要去城郊的寺庙。每当这个时节，那里的梨树便会开花。大团大团的花缀在枝头，微风拂过时有花瓣落下，就像飘在春天里的雪。”
　　“那可真美啊！”
　　“是的，很美，很美……”
　　大胖陷入了回忆中，眯着眼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突然一道黑影从卧雪和大胖的眼前窜过，大胖只觉爪子一松。心里一紧，大胖当即叫出声来。
　　“不好，我的鱼被偷了。”

　　卧雪朝着黑影离开的方向看去，一只黑猫正在不远处转过头来看向他们，他的嘴里赫然叼着那条鱼。

　　那是只全身乌黑的猫，身上的皮毛没有一点杂色，黑得发亮，似那上好的黑色锦缎。唯有从那一条眼角划过鼻梁延伸至嘴角的疤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给整只猫增添了一股凶狠的气息。

　　卧雪见状立马追了上去，而只猫在大街上你追我赶，飞快地窜过一个个货铺，绕过一双双鞋子，引起了街上几个女子的惊呼。

　　抓到你了!
　　卧雪猛地往前一扑，将他面前的那只黑猫扑倒在地，两只猫在地上滚作一团。黑猫受到袭击，开始楞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了来。只见那黑猫往后一蹬，挣脱了开来，然后扭过身子用爪子朝卧雪挠去。卧雪见状，也亮出了爪子与其交锋，同时朝后退了一步避开攻击。两只猫之间的距离一瞬间拉开了，各自占据一方对峙着。

　　卧雪这时才发现事情不对啊，他抓错猫了，眼前这只显然不是那只偷鱼的猫。
　　眼前的这只黑猫，虽然大部分皮毛都是黑色的，但嘴边那一圈的毛却是白色的，像偷喝了牛奶似的。
　　对面那只猫突遭飞来横祸，心里那叫一个气。他虎视眈眈地盯着卧雪，喉咙里发出威慑的呼气声。
　　卧雪发现是误会一场，立马喵喵的叫了起来，告诉了对面那只猫整个事情的经过。
　　那只猫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卧雪。他仍然绷紧了神经戒备着，但也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这时大胖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停在卧雪身旁，看向面前的猫。
　　“泼墨？”
　　“胖大爷？”
　　原来大胖与对面的那只猫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因为有相熟的猫，卧雪和泼墨之间的紧张气氛在大胖的调节下缓和了不少。

　　而偷鱼的那只黑猫呢？他跳到了不远处墙头上，打着隔山观虎斗的如意算盘呢！他抱着偷来的鱼津津有味地边看边吃，尾巴还一晃一晃的，真是悠哉悠哉好不快活。
　　见两只猫没有打起来，黑猫遗憾地舔了舔爪子，心里默叹没意思，真没意思。然后他便跳到墙头的另一边，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大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船上，但他也曾随郭庖在都城上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们与泼墨一家是邻居，大胖就是在那时与泼墨相熟识的。那时候的泼墨还是只半大的小猫，刚刚被抱回去不久，好奇又好动，大胖可烦他了。现如今，泼墨也已经是只健壮的大猫了。

　　卧雪从与泼墨的谈话中得知了那只偷鱼的黑猫唤作鱼刺，是流窜在这一带有名的小偷泼皮猫。
　　鱼刺是只不讨喜的野猫，没有主人和家，总是到处偷东西吃。开始的时候，人们总觉得是泼墨干的，泼墨为他不知道背了多少锅。
　　而且鱼刺总是和附近的猫打架，他强壮凶狠，打遍附近无敌爪。泼墨告诫大胖和卧雪不要去招惹他。

　　各式各样的猫瓜分了整个都城的地盘。任何动物都是十分排斥陌生的同类入侵自己的地盘的，猫也一样。故而卧雪他们走都城行走是十分困难的，更不用说找地方休息了。一旦相遇，准会打起来。在都城，恐怕也只有鱼刺可以来去自如了。好在泼墨是只宽和的猫，他可以收留卧雪他们借宿一段时间。就这样，大胖和卧雪晚上便在泼墨家住下了。

　　泼墨的主人是个很温柔的画师，以帮人在团扇上作画为生。他在家中院子的一角准备了一个简陋的猫窝，里面铺着碎布，那是为一些流浪猫准备的。有时候天太冷，会有猫在那里暂住，大胖和卧雪便是睡在了那里。

　　夜晚，画师收摊归来，顺路在小贩手里买了碗羊肉羹。
　　[羊肉羹]
　　羊肉去筋，入沸水漂血，切丁，香菇切片，与姜、蒜等同煮，用文火煨一个时辰。
　　酥烂的羊肉沉入碗底，香菇与小葱的香味随着热气蒸腾而起。羊肉羹应该趁热吃，但猫是一种怕烫的生物，所以卧雪他们只能等着汤冷了才能吃。
　　三只猫将画师团团围住，眼巴巴地望着画师和他手里的羹汤，看得画师心都快化了。

　　画师没有想到今天家里会有三只猫，一碗汤肯定是不够吃的。最后画师有些无奈地又端出了三碗碎鱼肉拌饭，这才喂饱了这三只小猪猫。

　　都城里哪怕是晚上都是热闹非凡，吃饱后的卧雪跃上了屋顶。四周炊烟袅袅，酒楼茶肆纷纷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忽然，卧雪看见有黑影在房屋之间跳跃，赫然是今天遇见的那只偷鱼猫鱼刺。
　　这只坏猫，又想做什么坏事了？
　　卧雪立即打起精神，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