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已逝》竹楼听雨

2、转眼十年

　　“爹爹，芊儿该出发了。”少女发出甜甜的嗓音，对屋里年近半百的父亲挥手道别，手中提了一个篮子，篮子里边是白菊和黄纸，道出了少女此行的用意。
　　还没等少女的父亲开口，屋里出来一个俊朗的少年：“爹，今年就让孩儿随芊儿同去吧，妹妹一个女孩子毕竟多有不便，况且孩儿也该去见见云姨。”
　　“唉，”秋宁叹了口气，“也好！芊儿，您顺便收拾些细软，这次你出秋家庄，不妨在外头多住些时日。为父已替你跟白世伯讲好了，你要什么时候住进去都行，你白世伯家大门都为你开着。少云，看好你妹妹，别让她惹出什么事！”
　　“是，孩儿会照顾好芊儿的。”只要是秋宁的命令，秋少云从来不会反抗。
　　什么“惹出什么事”，分明是要云哥看住她吧！
　　自从她十三岁生辰过后，她名义上的父亲就一直在到处结交江湖朋友，为的只是能给她找个好夫婿。凭着江湖第一名医的身份，他的确结交了不少名门豪杰，但这偏偏成为了芊儿的烦恼。他们十年前定居在此处，秋家庄的仆人也是四年一更，几乎无人晓得他们的身份。而秋家庄这位小姐常年面戴纱巾，又不爱让丫鬟小厮伺候着，就更为神秘了。但秋家庄有一件事是众所周知的，那就是——无论他们的老爷为小姐相多少次亲、无论外面的人家找几个媒婆来，他们的小姐铁定置之不理，但就是每次都有办法让事情不了了之。
　　再说到秋家庄这位少爷——秋少云，他的身份就更神秘了。下人们只知道他不是秋老爷的亲生儿子，却不知他从何而来。
　　他们虽是兄妹，也共同拥有一个父亲，但他是义子，她是干女儿。这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她是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不得暴露，而他只知道自己被人贩子拐了，有似乎是个弃儿。
　　十年前的那个雪天，寒风暴雪，年小体弱的他被人贩子置于奴市贩卖，他已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人转卖了。但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那个男子走到了他的身边，端详了他许久，终于说出一句“就是你了”，然后，他就被永远地带离了那个奴市。他永远也忘不了，男子身边的小女孩看着他的样子，是如此的悲伤，仿佛她本就是那般，带着淡淡的忧愁。那股淡淡的忧愁却又在无意中感染了他，让他也不禁为之忧伤。
　　秋少云从回忆中走出来，却发现身边早已不见了秋芊的影子。
　　空气中传来淡淡银铃般的笑声，是芊儿的千里传音：“云哥哥，芊儿许久不曾出过秋家庄，想到处逛逛，云哥自便。若想找到芊儿，可去雪山之巅，不过过时不候哦！爹爹既然吩咐了，芊儿不起眼解决一下也不好，两天后白府见！”
　　唉，没有选择的余地，秋少云只得先去雪山下候着。
　　哪知他人还没到雪山，听到的风言风语却不少，似乎说有个樵夫频频发现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个天仙般的美丽女子来攀登雪山。消息似乎已传得很开了，竟有多路人马往雪山赶过来！想到这几有可能与芊儿有关，当下心急，速速往雪山赶去。

　　大街上回荡着各种各样的叫卖声，摊位前摆着各式各样的饰物，许多芊儿以前不曾见过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她的目光。
　　路过一家古饰店，芊儿心生好奇，便抬步进了去。
　　这是一家卖古典饰物的店，每一件饰物都是精美中透着光阴流逝的沧桑感。横眼瞟过，目光停驻在一支做工极为精巧的银钗上。那是一朵牡丹上歇了一只蝴蝶，花朵由高贵的紫色宝石镶嵌而成，蝴蝶也经过精雕细琢，由耀目的黄宝石点缀的眼睛更令它栩栩如生。
　　眼尖的掌柜早已顺着芊儿的目光看到了它，忙迎上来道：“姑娘好眼力！此钗名曰‘蝶恋花’，乃五十年前江南首富竹清平竹少为博天下第一美女——赵晚珺一笑，花重金，聘五十个有名的工匠，设计、讨论、制作……整整三个月方算制成，的确是举世少有的好饰物啊！”当初他为了得到这支钗，还真是不惜一切代价啊。
　　环视了一下四周，见几乎没人，芊儿玩心大起。叫掌柜取来了‘蝶恋花’，芊儿扯下纱巾，顺手将它戴在了青丝之间。
　　看着老掌柜极为吃惊的模样，芊儿淡淡地笑在脸上晕染开来，柔声问：“我美吗？”
　　老掌柜此时眼都看直流，眼中全是吃惊、不敢置信，以及更多的惊艳。
　　“好……好美！”掌柜发出一阵感叹，没想到今天来的这位顾客竟是位绝世的美人，比之当初的赵晚珺来更剩三分！于是又着了魔地说：“姑娘若是喜欢这支钗，老宿便将它送给姑娘吧！”
　　原以为芊儿会点头答应，哪知她一口拒绝了：“无功不受禄，况且平日里我也极少戴首饰，掌柜的还是另觅有缘之人吧。”
　　正要出去，掌柜却跟了上来。
　　“姑娘再考虑考虑，老宿开这‘随缘阁’便是想为这些饰物找个有缘的主人，也好弥补当初老宿犯的错，姑娘连老宿的这点要求也不肯满足么？”
　　可笑！芊儿嘲讽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凭什么要求她那么做，她又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请让开！”她冷冷地说。
　　老掌柜打了个冷颤，但还是固执地站在她面前。
　　这时店里正好又有人进来，一看，却是位公子。那人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芊儿，随即走了过来。
　　他一手搭上芊儿的肩，一手扶住她的手，笑道：“娘子原来在这里，可让为夫好找！”
　　想也没想，秋芊转身就走。阿爹说过，这样的轻薄浪子是千万不能给他好颜色看的！岂料慢了一步，她的袖子给他扯了去。
　　“你这人好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扯着女孩子的衣袖做什？还不快速速放开！”
　　“啊，小娘子怎的不认人了，方我还帮了你呢。”
　　“瞧你这人一副白衣卿相，却道是辱没了斯文，端的浪荡！”
　　“哟，怎么那么伤人呢！我可是好心，岂知被姑娘你当作了驴肝肺！罢了罢了，当我白忙活了这一回！”那人挥挥衣袖离去。
　　他自是有他的理由的！芊儿想着，也径自离去，不想惹了这时间尘埃。

　　终于到了雪山之巅，芊儿搁下竹篮，摘下白纱斗笠，将母亲生前最爱的白菊置于茫茫的雪地上。雪山上终年雪花飘零，当年的小山丘，如今早已不明了去向。造物主是公平的，总是一视同仁地看待众生。
　　去匆匆，母亲呵，我便在整座的雪山上，奉上我的祭奠！
　　轻轻地，她舞起，自由如蝴蝶，轻盈死纤纱。
　　母亲，那些年您叫芊儿跳的舞，芊儿都还记得，您可还记得芊儿？纵使分离两世，芊儿依旧想您！幸福的日子太短暂，教芊儿如何割舍得下？
　　芊儿，定不让人再掳去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