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已逝》竹楼听雨

1、楔子 冰

　　冰山之巅，常年冰雪不化，鸟兽绝迹。
　　一女子体态盈弱，伫立与寒风之中。白衣胜雪，飘逸若仙。素纱掩面，仍是遮不住她绝世的容颜。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满脸忧伤，任凭身侧的小女孩怎么唤她，她也犹未听见。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亦伫立着，深深地凝视着她，期盼着什么。
　　“娘亲！娘亲！烟儿在这儿，烟儿再也不调皮了，烟儿以后一定听娘亲的话，娘亲不要不理烟儿啊！娘亲……”
　　小女孩慌乱地扯着母亲的衣服，仅有五岁的她还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那天那个叔叔带她去集市玩耍，要回家时却不知怎么被带到了这里——这个到处都透着凉意的冰山之巅。而眼前，自己的娘亲却不理她了！娘亲是生气了吗？她该怎么办？
　　天愈渐变暗，空气中冷风吹过。寒劲袭来，小女孩虽自幼学过些武功，但此刻早已是内力不足，无法再抵御住这寒冷了。
　　“烟儿！”随着小女孩身躯的倒下，白衣女子大急，飞速屈身将那小小的身躯抱住，搂在怀里。而那却已冰冷得几乎没有半点温度了。
　　意识袭来，暂时盖过了她此时莫大的痛苦。那是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啊……
　　她沉痛的脸上突然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随即委身盘膝而坐，催动内力，将它一丝一丝地注入女儿的体内，直到……直到她的青丝变为雪云，直到她的内力从她体内完全抽空！
　　“为什么这么做？”男子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的。”她坦然而笑，望着怀中的女儿目光中流露出温柔。不多时，她的身体已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眨眼之间，男子已掠至她身后，让她靠在他身上，问：“还有什么遗言吗？”
　　“萧大哥，素云从没求过大哥什么，今日素云之求你一件事，”她的目光垂下看向怀中酣睡的女儿，“照顾好我的女儿！”
　　“……”对于这个他也爱上了的女人，他很不忍心拒绝。可是他也有他的理由，他完全没必要为了这件事而同江湖名门雪家做对，就走这个女孩，就等同于与雪家正面为敌了。
　　“萧大哥，拜托你，照顾好……我的女儿！”她的话中已透出些许力竭，却仍是咬着牙忍住，道：“萧大哥，素云不求女儿有什么作为，亦不願她日后复仇，只希望她能平安长大，嫁个普通人也就如斯过其一生。素云……素云今日此举也并非真心只求一死，只是素云深知自己是出不了这陵园的，雪家逼我来此守孝，便断不会再让我踏出这里一步！而烟儿定会受到牵连，届时你们若四处奔波，烟儿又只懂些花拳秀腿定是不好，所以我将内力尽输于她，望萧大哥能倾囊相授武艺，保全烟儿……素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定会感激萧大哥你的大恩大德！”
　　姓萧的男子一怔，却仍是冷言道：“雪庄飞是我杀的！”
　　她闻言，累红的脸霎时惨白。
　　“你恨不恨我？是我毁了你的幸福！”他徐徐地道。
　　“恨？又有何用？其实我早该知道的，只是一直不愿……去想。”她自嘲地笑了，惨白的脸上透着坚强，“五年前的我亦是恨透了这里的一切！现在呢？呵呵，或许死还真是一件轻松的事啊！眼下，我最担心的便是我的烟儿……”她转而笑道：“萧大哥，你对我有愧么？那么就请你好好地活下去，帮我看清楚这个我认为还存在希望的世界，我已经在这十年里看过太多肮脏的东西了，你帮我看清楚，这世界到底是否都一样！还有……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像我一样，做不愿做的事，痛苦一生！”
　　他点头答应。
　　她终于放下心来，疲惫的脸上晕染开凄美的笑颜。她含笑亦含泪，十年里，她从未像此刻这般解脱。如今心知女儿不会像她那般苟活了，十年的怨恨也便在今夕这一刻化解了。
　　她撕下纱裙一角，用尽最后的力咬开了手指写成血书。
　　“将这交给烟儿，她……识得我都字迹，也定会相信。萧大哥……烟儿……”
　　寒冷的陵园一片死寂。这本就是安葬雪家一族尸身的墓陵，如今这里，也只不过又多了一具尸体而已。
　　她静静地躺在他怀中，笑颜如花……
　　她还是走了……
　　他不姓什么“萧”，他叫唐宁，原是唐门内定的接班人，却因机缘巧合当了杀手。他原想将他的一切都告诉她，但现在，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为她在陵园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安了墓塚，单膝跪坐在她的墓前深思。一滴豆大的泪珠滑落，他也不急忙擦去，任由它被寒风吹落、风干。这是他第一次落泪，亦是最后一次。
　　良久，他抱起仍在酣梦中的小女孩，起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第一次写文，是同学们鼓励我来发表的，写得不好也请大家笔下留情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