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伪对仗的第五章:五爷言欺展御猫,南侠怒踢老鼠椅 ...
-
看李长庚发飚,其实是件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情。
李长庚发飚的方式也很与众不同。
此时他正在客栈的当中正襟危坐端庄肃然,只有一张脸上是无比凄厉的表情,用一种不知出于何地的山歌调子嘶声而唱。
“李某人我哎——心上人呀不得见呀,可惜我如花少年——杯酒不得何销愁呀……”
白玉堂揉了揉耳朵,喃喃道:“这曲子原也不错,怎的莲丫头唱起来如出谷黄莺,这人唱起来便是破锣烂镲也形容不得。”
展昭脸上笑眯眯的,含笑看着面容凄厉的李长庚。
他自少年起便与李长庚相识,虽算不得天上地下仅此一人的知己,却也是莫逆之交。
所以在李长庚面前展昭从不会端着那副彬彬有礼的架子——几个朋友凑在一起言笑打趣,这些少见的轻松欢愉,展昭向来含笑而纳。
不过展昭也不是白玉堂——他懂得点到即止。
因此,李长庚一曲回肠荡气撕心裂肺的山歌唱完,白玉堂还斜倚在椅背上心情愉快地看戏,展昭已倒满一杯酒,端到李长庚面前。
“得闻李兄一曲高歌,幸何如之……权以残酒一杯为谢。”
白玉堂懒懒笑道:“早该堵了你的嘴,白爷现在定是三月不知箜篌声了。”
展昭已退回白玉堂身边坐下,微微一笑,伸手在白玉堂肩上一拍。
白玉堂回看了展昭一眼,凤目半眯起来轻轻一弯,举了酒杯掩住大半张脸,只有一双漾着笑意的眸子露在外面。
于是整个客栈里忽然变得安静异常。
白玉堂和展昭看着李长庚举杯吸气。酒香蒸进了鼻息里,绵延着细致双线的眸子微微眯起——方才哭天抢地冤比窦娥的李长庚,就这么忽地静了下来。
酒作深红,倒映着白色长眉之下的双眸。
李长庚的一双眼睛忽然变得很亮,却又渐渐掩上了一层朦胧。酒杯里醉人的香气氤氲荡漾着,那清香中似是有谁的脸庞渐渐倒映着浮现,让他惦记得神色恍惚。
他端着那杯酒,一动不动地静坐着,似已化成一座石像。
白玉堂的眼睛里仍然荡着笑意,却已有了种说不出的同情之色。
他自然知道李长庚在想什么。
只可惜他想的那个人不屑于他念,也不值得他念。
可这些话白玉堂无法说,即使说了也是无用——何况情之本身并无过错,李长庚的这份思念亦是无过,又能凭何理由劝他放弃?
白发男子默然而坐,眼中已似有泪水泫然。
他忽然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抬起脸时神情已一如往常,笑道:“莲丫头的手艺愈加进境了。”
白玉堂眉一挑翻了个白眼,一脸得意:“我白玉堂的妹妹,谁敢说不好?”
他忽然白袖一翻,又从身后捧出了个酒坛子。
这下连展昭都有点眼睛发直——他实在看不出这酒坛是藏在哪里的,却被白玉堂轻轻巧巧掂了出来。
白玉堂拍了拍坛封,笑道:“莲丫头特意让我带了给你,不过却不是贪欢酿,你自己回去慢慢琢磨吧。”
李长庚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份恍恍惚惚的朦胧也似消散了些,忽然间一跃起身,拍手高叫道:“斜阳里点星唱罢!”
眼见李长庚小心翼翼护着那坛酒进了后堂,展昭望着隐没了那灰衣背影的布帘子,忽然低叹了一声:“斜阳里,点星唱罢……起这么个名字,那人也算是曾经有心。”
“哎?猫儿,你开窍啦?”
白玉堂折扇一翻,素白扇面挡住了大半张脸,一双眼睛瞪得堪比牛羚:“藏得这般隐晦也能看出……猫儿,白爷爷没看错你,果真还是那八个字最是形容得尽!”
展昭忽地翻身而起,眸光似刀,直盯得白老鼠心中一寒。脸上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戏谑笑容,一仰头侧了脸,慢悠悠地执了扇柄打扇。
展昭狠狠瞪了白玉堂一阵,也赌气似地一转头,背对着白老鼠,气哼哼地提了酒杯猛灌,似乎在试着把那些堵心的东西全部咽下去。
哪八个字?
李蒹葭很想这样问一句,但是看了看展昭的脸色,又强把好奇压了下去。
形容南侠的八个字,难不成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可是展昭的脸色神情,都说明了白玉堂口中八字是另有所指——而且,必定不是什么好听句子!
南侠谦谦君子,锦毛鼠风流潇洒。可这一猫一鼠遇到一起,就忽然变成了两个小孩子。
心情大好的小孩子正在悄悄把一只老鼠爪子,搭到另一个小孩肩上。
心胸忿郁的小孩迅疾无伦地提手,啪地一声狠拍在老鼠手背上。身形一晃当即滑出一尺开外!
白玉堂也不气,捧着迅速红了一片的手挪到展昭身侧,悄声传音道:“猫儿,你莫不是怕白爷那八字评语被李姑娘听了去,坏了你名声?”
展昭头也不回,传音入密:“滚!”
“猫儿,白爷爷说你‘表面正经,骚在骨里’难道无理无据?要不你跟白爷爷叫叫冤,让白爷再帮你改得风流倜傥些?”
展昭听着白玉堂在自己耳边得意洋洋地口没遮拦,眸光暗沉。
他没有再回话——论斗嘴,他向来温厚谨实惯了,在这一方面自然甘拜下风。不过论腿功,御猫可不输这白小子!
于是展昭动了腿。
那修长单腿灵巧如猫,只一晃便绕过了长凳上所楔横杠,一勾一带间只听哐啷巨响,锦毛鼠已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唉呀……!猫儿……你这死猫烂猫臭猫秃尾巴猫!”
白玉堂狼狈不堪地嘶嘶吸着冷气,事实上展昭方一动腿,白玉堂便有所察觉。只恨原本和自己并肩而坐的死猫逃得太快,害五爷独个儿摔在地上!
展昭气定神闲立在一边,看着还在地上挣扎的白玉堂。他也不出言相讥,只是淡淡地挑了眉唇稍一勾,微抬了下巴斜睨着灰头土脸的白老鼠,看得白玉堂怒火暗烧,直恨不得扑上去照着那猫咬一口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