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风声鹤唳倏惊蝉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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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姬灵玄是被几声鸟鸣叫醒的。
等他睁开了眼，便尽见自己在一处民居内。门外婆娑树影，鸟语花香。空气把阳光洗涤的通彻透亮，温柔的照在熟睡的赤鸢身上，荧荧似有火光。
“师父？”姬婵敏锐的耳朵似乎察觉到了他衣物与被褥摩擦的声音，把头探了进来。
这孩子看见师傅醒了，恨不得一口气跑十里地，直奔着他过来。
他还半梦半醒，等回过神来，怀里已经扑了个小姑娘。这小姑娘背后还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影子，他抬眼一看，是燕子瑕。
“我说你挺能睡啊，从昨天下午晚上睡到今天晌午了，怕不是被烈日热醒的吧。”
姬灵玄觉得喉咙底下有些灼烧，不想说话，只是别过脸去。
见他不说话，燕子瑕坐在床沿，双手交叉，翘起了二郎腿。
“脾气这么大。昨个儿那一刀可把我伤的不轻，今个儿都不肯说话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姬灵玄气不过，硬用沙哑的声音说着：“我要你死……”
“那我就先拔了你舌头，让你一辈子都说不了话；再把你四肢拆下来，看看你怎么让我死。”燕琼殇用一种睥睨猎物的眼神看着姬灵玄，“你了解我的性情，一定相信我干的出来吧？”
姬婵严严实实地挡在姬灵玄胸前：“不准靠近师父。”
“小屁孩儿，给我坐骑乱取名字的事儿还没找你算账呢，小心我连你一起杀。”
姬婵瞬间心头一颤，可还是挡着。
“燕琼殇。”姬灵玄面如死灰，冷冷地问他，“我问你，你明明没有死，怕那天受罚的人不是我兄长，而是我，你难道不应该出来，把事情全部说清楚么？”
燕琼殇叹了口气：“事出有因，但无可奉告。况且你罪有应得。另外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兄长绝对没有死。”
姬灵玄那种哀怨的表情突然变样了，变得有些温顺。
“你为何如此肯定？”
燕琼殇刚想说，并用那双眼盯住了姬婵，明示着要他回避。继承懂了他的意思，自觉地站了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没走几步，却被姬灵玄一声“站住”叫回来了。
“好歹是我徒儿，我信他。”
……
“你娘是坠云山人，这个大家都知道。可你不知道的是，她其实从始至终都只怀了一个孩子——那就是你兄长，姬皓姬灵泉。”
姬灵玄刚想驳斥，就被燕琼殇吓到了。燕琼殇伸起一根手，用黑黢黢的指甲从他的头顶往下滑，一路划到了他的脖颈，令他心惊胆战。
“你，不过是姬灵泉元神的一部分罢了。”
“元神的一部分？”姬灵玄和姬婵异口同声，果然是亲生的师徒。
“为何？”
燕琼殇：“姬灵泉出生那一年，坠云替他算了一卦，发现他命短，日后会有血光之灾。于是他便制造了你，想要给姬灵泉续命。”
“你说的莫不是元神分离术……”姬灵玄琢磨着，“那不是禁术吗？”
“元神分离术，这里面的原神指修仙之人的元神与一般人的魂魄。是将原神户魂魄分离，制造出人的替代品的术。若是本体死亡了，替代品由于和本体一模一样，在一定意义上确实可以达到‘延寿’的效果。但这种术成功的概率未免太小了……”
“不错，很聪明。”燕琼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只要用‘护神丹’，就可以提升概率。虽然这种丹药很难制造出来，可你娘是什么人？炼丹大户坠云山人，想方设法的也能制造出来。另外你说错了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本体一定得是死于天数，才会被替代。但如果是意外而亡，也就是不在天数内的，替代品也会死亡。”
北风呼啸着怒吼天穹，黑云翻上来了，笼着天边细细杂杂的颜色，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可不一会儿，阴晴不定的天气又让黑云溃不成军。
姬婵还是咬咬牙，借着要练刀，一个人跑了出去。
“所以你咋打算怎么赔我？”燕琼殇突然戏谑地笑了起来，用一种十分狡黠的表情看着他。
姬灵玄刚刚还笑了起来，现在又突然怔住，不知如何回答。
燕琼殇有意没意的在手心剥着那层痂：“你在我面前撒泼打野就算了，睡我的房间也算了，在我手上刮了两道也可以算了，可你兄长既然没死，那我可是白白被你打丢了几百年的功力，你到底打算怎么赔？”
“你杀了我吧，我以死谢罪还不行么。”姬灵玄不知道是囊中羞涩还是心如死灰，十分落寞地丢下了这一句。
有些事情，干过没干过，心知肚明。
桃居里的比试有规定，一切参赛者只能用体术，赤手空拳地比试。
燕琼殇力气很大，一只手卡住姬灵玄的脖颈，还没怎么用力，就让他喘不过来气了。
见姬灵玄欣然赴死的那种表情，他却笑出了声，松开手，白皙的脖颈赫然留下了几道红印子。
“我说……你真这么喜欢死来死去的？从昨日我偶遇你，你就把这个字挂在嘴边了，还动不动以死谢罪。我燕琼殇什么时候会让到手的猎物死的痛快了？”
“既然那小姑娘识趣，自己走了，我现在先跟你好好捋捋。”
“在你之前，和我比试的是玉虚的孟疏离。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打败了他，可只有我和他知道，他在碰到我的时候，用细针在我身上投了毒，这样我才可以输给下一个人。玉虚的目的我猜不到，但我知道他们第一个目标就是我。这一次比试可是个好机会啊，全然可以找一个替罪羊。而你，就是这只可悲的羔羊……但是啊，小羔羊，你明明看见我十分虚弱，可还是选我作了对手，不管你有意无意，都成了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你敢承认吗？”
姬灵玄想起来，当时有许多长辈调侃自己与兄长的差距，年轻气盛，一时激动，根本不管燕琼殇的身体状况，毅然决然地挑起了对局。于是说：“我承认。”
“我是个候面子的人，当然会应战。”
“后来酹血盟的人按照惯例把我葬在了九龙渊边上，是本大爷命大，后来醒了，硬生生刨开了坟，弄得了满手的血，才能如愿以偿的在你面前现身啊……你可知道九龙渊边上的黄土被鬼火炙烤，到底有多么滚烫吗？”
姬灵玄下意识的看着他的手指，果真有些平平的，大概就是当时磨出来的吧。
“我……确实对不起你。你说吧，到底想让我怎样？拿钱消灾还是拿命来抵？”
“不不不，不用拿钱也不用拿命。”燕琼殇一只手托起这人的下巴，“我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好怎么折磨你……要不你先帮我个忙，帮我暗中调查玉虚的动向，若是有重大发现，我可以考虑直接杀了你。当然，你要对我活着这件事情保密。”
姬灵玄抬起那双酥软的眼，看他：“我自然能做到。那我可以走了？”
燕琼殇的府邸，他一秒也不想呆。
“当然。”燕琼殇站起身，有模有样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等到姬灵玄下了床，跟他到了门口。
阳光再一次洒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暖的。庭院里，猛然看见姬婵那个调皮的小家伙，说是练刀，实则抱着那把比他人还长的刀，躺在赤鸢身上，与他呼呼大睡了起来，手上还抓着一把奇异的赤红色鸟毛，发着幽微的光。
回头一看赤鸢，背上一块肉色，光荣负伤了。
九龙渊似有开天辟地之势，在广阔的金色沙洲中，划下了猩红的一道。冲天的鬼火吞没了天空，带着连天的黑气，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二人的脸。
姬婵一边跟着他走，一边躲着黑气，抬头一看姬灵玄，居然镇定自若的……开着小法盾。
他刚刚还想夸师傅泰然自若，可现在有有些想打他。
“师傅，你来九龙院干什么？这儿暗无天日的，好吓人啊……”
姬灵玄被他摇的不平稳，干脆把人抬了起来，架在了肩膀上，说：“可别乱动，小心掉下去变成鬼食。”
“噫！”姬婵吓了一跳。
“我记得这九龙院里有一批鬼，是会叼尸体的。”
姬婵愣了一下，方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便问：“师傅，你不是不理店长的事情了吗？”
“跟他没关系，只是那鬼魂失踪以后再死葬了多年的老人突然被刨了坟，尸体不见了，我想这该不会是巧合。”他只往前方的几个土坡行了几里路，又说，“所以我来这儿的坟场看看。”
九龙渊边上并不是名正言顺地建了个坟场，只是九龙渊下面游魂来往，是死人该待的地方。若真要说，只能说大家爱在这儿给亲人下厝了。坟都是零零碎碎，东一家，西一户，大部分是酹血盟的。
看了一路下来，黄土吃了满嘴不说，根本看不到什么“被刨的坟”。
姬婵：“师傅，为什么修道之人的冤魂不往这儿来，而往寒璟山去呀？”
“关于这个，你得搞清楚地形。”
姬灵玄把他放下了地，随手在地上捡了块石子，画起了地图。
“你看寒璟山的方位，北方有柳家花渊派的花渊阁，东北方向有酹血盟的山头，西北方向有玉虚的明阳山，西南方向是我们原宗派，东南方向是酒仙阁的戏坊，而寒璟山是阵眼。”
“啊，那不就被镇住了？”
“谁告诉你他们是自己跑来的？”姬灵玄站起身，注视着她。
姬婵一拍大腿，喊到：“所以这些鬼魂是被某种东西吸引过来的，设置这个东西的目的就是要镇住他们。师傅，你之前也说过，能破开此阵法的魂魄，一定是法力高深的。那他是谁呢？”
姬灵玄貌似被他的话点醒了，醍醐灌顶：“对，既然燕琼殇活着，一分钟能破此阵的人，就不是他。这么厉害的人物……还能有谁？”
等他想完回过神来，却发现那小家伙跳下地，没了踪迹，一转身，原来是往坟场去了。
“师傅，你看，这个坟是空的！”
眼前的这座坟有些深，被人从里面掀开了。棺椁上盖着好几块腐烂的“疮疤”，斑驳的灰土与手印，血淋淋的，有些渗人，一定是有人在里面挣扎过后留下来的。棺材板被掀在一边，裂成了两半，扬起的飞沙，溅到了棺材里，星星点点。
“这不是老人的坟，是我一个故人的坟。你莫要问是谁。你只需仔细看，棺材板是朝内的，一面向上的，说明是从里面掀开的。”
姬婵听到了，似乎有些生气，不耐烦了。他丢下刀，在地上砸出了层层的黄沙：“哼，我看这个刨坟的鬼，是刨完又填起来了。看我一个个给他刨开看看！”
奈何姬婵像脱缰的野马，撸起袖子就要去刨，根本按不住，姬灵玄只好用了定身术，才拦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声鹤唳倏惊蝉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