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歌》季苏

3、贰 商寂 宫凰拿着毛

　　贰 商寂
　　新年时下的积雪还未消融，宫凰家的客栈便早早的就开门迎客了，年节时分走亲访友的多，客栈也显得热热闹闹的。凤徵熙进去便听到跑堂的吆喝声，宫凰正在柜台前打着算盘对账目。
　　之前被凤徵熙救下的那位小二哥跑了过来，说道：“之前多谢凤公子帮助，凤公子今日来是要吃些啥？”
　　小二又瞧着凤徵熙身旁没跟着人，一时好奇，又道：“今日宋小姐没来？公子自个一位？”
　　宫凰曾经嘱咐过他要知恩图报，虽是他人的举手之劳，但既帮了自己，也要好好感激一番。自己也没啥好东西，热情点总没错。
　　“我今日来是有些公事要寻你家掌柜的。”凤徵熙点头致意。
　　他今日来是为了三月里头皇帝来巡一事。烟花三月下扬州，这皇帝也甚是风雅。那徐知府紧张的跟什么似的，新年没过完就巴巴的召集底下的官员商量一番，这衣食住行啦，那是一个劲的使劲安排。这食跟住到是个比较要紧的，傅同知的意思是找些扬州有名的酒家挑几个厨子伺候，再找个大些的、修的精美的宅子给皇帝暂住。
　　所以眼下他来找宫凰便是要她元宵过后前去一同商议着皇帝的吃食问题。
　　听凤徵熙说明了来意，宫凰神色有些怪异，怕别人说她大不敬，忙遮掩了过去。但心里头也不忘默默吐槽一番。这司徒哲不好好再京都呆着，好端端的跑来扬州做什么！
　　“欸，这知府大人要厨子，这还不简单，只要他开口，我安居客栈的厨子都要过去，也是使得的。”宫凰顿了顿，接着道：“只是，民妇粗鄙也不好参与这事，到时候若不小心惊扰了圣驾……”
　　“宫掌柜放心，徐知府只是要你元宵后过去与其他酒家的老板掌柜的商议看是这菜色跟厨子怎么安排，安排好了宫掌柜也就功成身退了。”凤徵熙怕宫凰是真的畏惧，便温言相劝道。
　　“那就好，你便回知府大人说我会准时到的。”不用跟司徒哲打交道，啥都好商量。
　　凤徵熙见宫凰神色缓和了不少，半是好奇半是打趣，道：“旁的人，要是听到自家厨子要给皇帝桌饭吃早就屁颠屁颠的跑去巴结了，偏偏你还跟老鼠遇到猫般躲着。”
　　“可不是吗。正是老鼠遇着猫啦，那回一个不小心的，我这鼠命可就不保了，还不得躲得远远的。”宫凰道：“我这又不缺钱，有饭吃，我一女子要权势也没啥用处，何必眼巴巴跑去巴结。”
　　这句话说到凤徵熙心坎里头去了，也不知凤老爹咋想的，非要他出人头地，他如今自由自在的不也是潇洒快活。
　　凤徵熙念头一转，想着前些日子凤母要他元宵节里头陪宋家表妹出去玩一通，但孤男寡女的实在是尴尬，倒不如请宫掌柜一同，也不会太过无趣。便道：“明日便是元宵灯会，不知可否邀请宫掌柜的一同前去赏玩。”
　　宫凰狐疑的望着凤徵熙，她的神情在告诉他，你若是不把这里头的猫腻给说出来，我可就不能答应。凤徵熙那桀骜轻狂的劲，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反常即妖，他主动邀自己一同游玩，绝对不正常。
　　“欸，就是我母亲要我元宵节陪表妹，两个人怪奇怪的，便叫上你。”
　　要说宫凰那时候看凤徵熙的神情，那绝对是想只狐狸的，看的凤徵熙不自在。
　　“瞧你说的，你母亲那是让你去你表妹那的温柔乡，又不是刀山火海下油锅的，怎就怕成这样。”看着凤徵熙的样子，宫凰想笑又不能笑，这憋着可真难受。
　　“这温柔乡英雄冢，宫掌柜也是听说过的吧。”凤徵熙看着宫凰这乐呵的看戏劲，忍不住想伸手去敲她小脑袋瓜子。
　　宫凰拿着毛笔挡开，两人目光相撞，分明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看着尴尬，宫凰便先移开了眼，掩饰着自己的慌乱，率先道：“行了，我应下了，凤公子莫慌，只是到时候宋小姐那醋劲还往凤公子给我挡着点。”

　　扬州的十五元宵佳节，夜晚的集市很是热闹，街上都是人来人往的，小吃摊上也都坐满了食客，小孩儿正围着捏糖人的商贩嬉闹，小丫头手上的是兔儿灯，小男孩手上的是老虎灯。四处也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色彩不一，样式不同，还有些写着“吉祥”、“如意”等字的灯笼，好看的很。
　　今晚本是凤母为了撮合凤徵熙和宋婉卿二人才支开了凤府的一干丫鬟小厮，结果那凤徵熙却又不解风情的拉上了安居客栈的宫凰掌柜和傅同知家的二少爷傅清怀。这四人同行，好不热闹。
　　宋婉卿看着傅清怀没脸没皮的缠着凤徵熙打闹，时不时还不忘打趣众人，玩乐的心便没了一半，这街边的戏台子和杂耍也提不起兴致来。四人走走停停的一路逛到了扬州城内河边，卖花灯的小贩看着这两男两女周身贵气，也不想放过这笔生意。
　　远见着一手里捧着河灯的小贩迎了过来，笑着道：“少爷小姐们买盏河灯呗。”
　　小贩把手里荷花状的河灯往前递了递，又接着道：“这元宵节放河灯啊可以祈福消灾，来年顺顺当当的。这若是有两情相悦之人一同放，那二人也会和和美美的一辈子！”
　　和和美美的一辈子。
　　那个说好了要白头偕老的人已经不在了呢。
　　想起来，宫凰难免苦笑。也罢，掏出了钱接下了小贩的河灯。就算是祈福也是好的，就愿来世的他们不要再这样有缘无份便好。
　　“小哥也给我来一盏吧，我想让表哥陪我放河灯。”说完，还微微笑着望向凤徵熙，只是凤徵熙注意力不在此处，便什么也没让她瞧出来。
　　和心爱的人一起放，但愿表哥心里有自己，只是害羞不愿意显露出来。

　　宫凰看着河灯随流水慢慢的流远，最后与其它的灯盏交杂在一起，渐渐的就只能看到远处的点点火光，河灯也一个接一个的被人放下，或带着祝福，或带着希望。
　　傅清怀看到宫凰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神情，很是好奇。便拿手肘轻撞了一下她，问道：“喂，在想什么呢？”
　　“想我丈夫。”
　　商寂，我夫君。
　　傅清怀听到着话，那是惊得有些不知干啥好。凤徵熙也是被吓着了，宫凰已经嫁人，她也是第一次听，以前都没听她说过。
　　“丫头，你怎……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嫁人了呢？”傅清怀一直以为她不过是厉害点的女子，自己只身一人出来开客栈，没想到……
　　“若是按年纪，你倒是该唤我声姐姐，二十好几还是光棍的怕整个扬州城里也就凤家公子一个。”宫凰也不想多说些什么。
　　凤家少爷凤徵熙，未满二十便已是探花。有才的人大多傲骨，不愿留在京都为官，便回了扬州捡了个通判来做做。本是个招小姑娘喜欢之人，但却不愿被家庭束缚，直到如今还是只身一人，这可急坏了凤家夫人了。本就是家中独子，却又不愿成家，不喜建功立业，这也是让先皇重臣，从一品光禄大夫致仕的凤逸良——凤老爹，极为不满。
　　“哦，那倒也是。”
　　“咦，那我怎么没听你提到过姐夫呢？”
　　这一口一个姐夫的，傅清怀叫的很是顺溜。
　　“他，死了。”宫凰冷不拎丁的冒出来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凰姐姐是不是生气了。”方才是姐夫，现在又叫凰姐姐了，傅清怀是真的想跟宫凰交朋友，他觉得宫凰性格好，好相与，可现下他可是真惹凰姐姐不开心了。
　　“你凰姐姐没生你的气，她……只是太过伤心了吧。”凤徵熙看着宫凰的背影有些微微出神。
　　傅清怀应该是没听劝，还是闷闷不乐的。凤徵熙看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我去帮你问问，你帮我护送表妹回凤家吧。”
　　“谢谢，徵熙兄。”
　　“不对了，我可得好好纠正你的称呼问题了，你唤宫凰姐姐，按道理我与宫凰年纪相仿，你为何不叫我哥哥？再者我跟你父亲同在扬州为官，怎么的按照辈分你也该叫我声凤叔叔才是真的。怎就……”
　　“欸，好了好了，凤叔叔，你这再废话，我凰姐姐可就走远了！”傅清怀催促道。
　　傅清怀催促凤徵熙快些走，去赶上宫凰。宋婉卿想说话也没插上嘴，狠狠的剜了傅清怀一眼。傅清怀倒是没啥反应，光顾着想宫凰会不会怪他，便只是任务似的将宋婉卿送回了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