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破东风》叶尽凉秋

3、风雨前夕

　　半夜易水猛的从地上弹起来，迅速叫醒了几个亲卫。剑鞘里传来马蹄声——有人在接近这里，数量还不少！

　　谢郡醒来的时候，周围火光通明，好像被什么人包围了。
　　谢郡掀起帘子的一角，瞳孔猛的一缩——
　　突厥人！

　　背后的凉意重新出现，冥冥虚空中有些东西扣在一起，发出啪嗒的声响。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果然。

　　易水拉弓搭箭，只需一松手，就能打开冰封式的局面。他死死盯着领头那个契丹人的脸，摆出进攻的姿态，心里想着如何逃脱。
　　空气越来越紧张，谢郡本打算现个身编一套天花乱坠的话蒙混过关，可谁料他睡眼惺忪地掀开帘子时却发现易水的亲卫全都身着铁甲，肩头的汉字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相当于完全摆明了身份。没办法了，谢郡一咬牙，正打算假装成领头人跟契丹人进行交涉，却一不小心踩空，重心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

　　这一下摔的实在是不雅观。
　　谢郡呲牙咧嘴。
　　周围人目瞪口呆。

　　众目睽睽下，谢郡艰难地站了起来，靠着马车维持平衡，另一只手揉着后腰，咬牙切齿地想：居然没人来扶他！他不要面子的嘛！

　　却看到易水一眼也没看他，只看到一人提马上前几步道：“可汗说请永兴侯是贵客，要请永兴侯喝酒。”
　　易水一僵，不知道如何被认了出来。

　　一片寂静里，他缓缓将弓箭放下，转身去扶谢郡。

　　“打算怎么办？”谢郡轻轻问。

　　“……”易水不解道，“我为什么会被认出来？”

　　谢郡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不是被认出来，而是被算计准了。”

　　易水一皱眉，谢郡便知道他没懂。谢郡无奈道：“认出来了也没办法，这伙突厥人数不少打不过。先去看看他们想干嘛，偷偷溜也是可以的，反正离耀州城不远了。”

　　车帘拉上后，谢郡的表情才渐渐严肃起来。他本以为改道耀州或许能避开，却还是碰上了。京城最近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但是有人想浑水摸鱼的事他已经大致清楚了。
　　他确实是要反，要推翻昏君，但这不能说明他不忠国。他只是不忠君。本来听说京城那边情况形势不明朗，同时收到情报说突厥人有花样，所以当时谢郡并不打算发难。可是赵国国主听说京城党争热火朝天，迫不及待地要求发兵。好死不死这时谢郡京城的情报出了事故，基本瘫痪，谢郡得知这批耳目消失时，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他不附党不攀权，还出了这样的事，不用说，肯定是知情人故意为之！

　　知情人或是旧识。谢郡想，不枉我这么多年铺网埋线，也不知道抓住的是个什么东西。

　　真相就在眼前，他才觉得身后漆黑可怖凉风阵阵，而身前深渊万丈。
　　说实话，人人都想要真相，却也不知道这真相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一行人果然得到了丰厚的礼遇，被带到了金帐里列次坐下，立刻有面容姣好的侍女前来斟酒，舞女和乐队等设备一应齐全。只是主位上的人迟迟未到。

　　易水扭头看谢郡，见他已经开始大吃大喝，无奈一挥手，自己也开始吃饭。
　　乐队开始奏乐，舞女跳舞，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劝酒的侍女。突厥人的酒烈，喝了没多少，就有不少人东倒西歪了。
　　易水不敢喝，看了看身旁谢郡，见他虽是面色微红，眼神还是清明的，一副醉态似乎也是装的，便放下心来。
　　杯盘狼藉酒过三巡时，可汗终于来了。

　　易水戒备地要站起来，被谢郡不动声色地按住了。
　　可汗满脸堆笑，一拱手道：“永兴侯是贵客！贵客！”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端起一碗酒就要敬易水。谢郡刚刚尝了两口酒，深知厉害，赶紧拦了下来。“阿史那可汗，永兴侯不会喝酒，他一喝酒就发烧，这份情意我替他谢了！”说完豪爽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可汗爽朗地笑笑，把盛满酒的碗放下了。

　　谢郡：……？？？？

　　“这位兄弟真是豪爽，我看着很喜欢。这里的侍女，挑一个吧。就当是见面礼吧！”谢郡连连点头，开始张望。可汗拍了拍掌，所有侍女和乐师都排成一排，从谢郡面前走过。

　　“停！”谢郡突然大喊一声，指着面前这个额角有颗痣的少女说：“要她了。”
　　少女福身，行的竟是汉礼。

　　谢郡转身，却看着可汗盯着自己。
　　“我的人拾到了一块玉，是不是这位小兄弟的？”可汗一挥手，身边有人捧上来一个玉璜。可汗接过来端详了一下，
　　“上面有个字。”

　　可汗盯着谢郡，慢条斯理道：“小兄弟，是不是你的？”

　　易水看着谢郡慢慢放下酒杯，表情慢慢地收敛起来，站起来去伸手接。可汗却诡异地笑了笑缩回了手问：

　　“令姐可是谢琬？”

　　易水脑子里轰隆一声，如雷电破开天幕直劈而下，恍惚间他听到谢郡低低答道：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