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壹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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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沉钝的重物撞地声从背后传来，我惊讶地回过头，发现男人失了力地倒在街上。
他侧着身子，黑暗的衣物伏在他的身上。
即使他对我说过那样的话，我还是立刻冲了回去。
男人失去了意识，脸颊苍白的像褪去了颜色，这副模样着实把我吓到了。
“喂！喂！”我大叫着，摇动他的肩膀，“你还好吗？！”难道是在刚才的打斗中受了伤？“哪里疼吗？醒醒啊……喂！”我想要叫他的名字，张开嘴后却发现我对这人一无所知。
我在他身上迅速摸了一遍，除了摸到挺直的小腿，弹性的大腿还有出色的体格外一无所获，哪里都没有外伤。我想起自己往他头上挥舞折凳的雄姿，赶紧换了个姿势抱住他，男人光滑发白的脖子在我的手里向后弯曲，皮肤紧紧地绷在喉管上。我托住他的后脑，柔软的黑发像血一样从指缝里涌了出来，但没有任何伤口。
我的目光移回他的脸上，把手指伸到他面前试探鼻息，那里的肌肤一片冰凉，绵长而深沉的呼吸散到我的指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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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临近辰时终于回到了旅店，房间里果然如我预料的被翻得一团糟，还残留着股若有若无的焦臭。
但背着男人爬回来的我已经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尽管我从没见过比我眼前这张床更诱人的东西，但我不能忍受自己裹着这么一身刺鼻的气味倒到床上。
我把男人拖到坐榻上，盯着他的脸看。他的半张面孔隐匿在棺材般的黑暗中，肤色像是刚从泥土里裸露出来，一点儿颜色也没有。
我头昏脑涨地耷拉着眼皮去洗澡。天还没大亮，我却觉得一切全是白花花的，好像阳光直射下来。
我挺想不明白，明明我是穿着衣服掉进那堆头发里的，怎么用上刷陈年铁锈的力道全身上下刷了三次，还有股味儿阴魂不散呢？
我把这怪罪于自己那该死得灵敏的嗅觉，丝瓜络搓得我的皮肤火辣辣地痛，我看着自己通红的双手，不满地嘟囔了声，歪歪扭扭地倒进堆得老高的被子里。
那些倒霉事在此刻全都不重要了，关于天杀的头发、奇怪的男人还有飞来飞去的骷髅头，全部都融化在越渐黑暗的意识里，我在尚未碰到被子时就已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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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睡了一会儿，听到窗外的鸟叫声，就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看了眼窗户，估摸着光线的强度。
宜人的阳光下，大地显得清新而分明，天空也湛蓝而遥远。虽然依稀记得有某件事非常不对劲，但我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事实上，我觉得自己脑子变得特别清楚，精神也变得格外振作。
我摇摇晃晃地爬下床，披上外衫，对着镜子梳头、微笑，很好，没掉什么头发，那洁鬓威仙油大概是真的管用。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但缠绕我的郁闷的缚带已经脱落。我翻了翻眼皮查看眼里的血丝，又挽好了单髻，摆弄好插梳，看来看去，觉得自己蛮不错。
不过果然还是应该抹一点儿胭脂，免得吓到别人。
我从桌子边缘抓过银色的镜奁往脸上凑，贝盒却突然唧唧地惊叫起来。
我差点把它扔出窗去，那玩意儿却像一瞬间长出了蓬松的绒发，在毛茸茸的逃窜中蹦到了我的脸上。
在分不清是我还是那东西发出的惨绝人寰的尖叫中，我透过眼缝瞥见自己的贝盒还好好地躺在桌面上。
那我脸上的又是什么东西？
我用十指往自己的脸上扒挠，像是在拼命扫掉一只蹦哒到脸上的蟑螂，所有的记忆在一刹那变成烧得通红的铁棍噗呲一声插进我的脑子里。
昨晚那些事都是真的，我被奇怪的东西绑架，差点被头发淹死，之后不仅自不量力地折回去救人，还亲手削掉了自己的头发。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门，被脸上未知的东西引导着，穿过许多昏睡的房间。我感到人们安宁呼吸的睡眠，他们正津津有味地品着梦中的香甜，一种火冒三丈的嫉妒突地袭上我的心头——没人和我有同样的感觉，这里睡着的全都是安逸、健康的人，只有我这一个正发着高烧、精神错乱的病人。
突然，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绿叶的游廊，仿佛一座玻璃的花房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然后，未经半点提示，花房在阳光中陡然倾塌，金色的碎片砸了我满头满脸，我却浑然不觉。
日光沐浴的廊檐下，有一人正反身坐在烟栗色的栏杆上。
我的目光像是滑过了一幢微侧着头的雕像，暖和的晨光将其浴过的肌肤镶上一道金边。
他还没有梳好头，长发一直垂落到膝上，即使是在这种曝露发质缺陷的强光中，男人的头发依然厚密低垂，黑如鸦羽。一束金色的微光自他额头上方洒进头发里，越变越淡，直到他柔和地抚摸着某种毛茸茸的动物的手上。不对。那绝不是动物，但它像是正被搔弄下巴的猫一样发出呼噜噜的被取悦的声音。
我的心因男人下垂的发络系住了，我凝视着他，仿佛生活就这样继续下去了。我的双膝是融化在粼粼波光中的倒影，我的唇是一盘散沙，而我手里攥着的那只小怪瞬间成了一种掩饰。
打断我神游的是虎口传来的一阵割锯般的疼痛。
我陡然清醒过来。
这小混账居然咬了我一口！
“啊啊啊大侠！”我举着手飞奔过去，扑倒在男人腿边，“救、救救我！我我我我好像可以看到奇怪的东西了！”
阳光透过花楸枝叶，在男人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明明这人有如万年磐石般面无表情，但他向我一望，我便坠入漆黑的夜湖，对视仅一刻也感到神晕目眩。
我想要避开那阵无情的视线，却移不开双眼。
他的目光落在我捏着的那片挣扎的阴影上，打量着。
“嗯，这只是一个前兆。”他开口道，“看来还会有更倒霉的事发生。”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毫无起伏，好像只是在建议我今天吃什么。
“……”
我突然很不想和他说话，但我马上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等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腰袋被偷了。”他乌漆漆的眼睛眨了一下，“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昨夜冰冷而未知的空气又重新灌进肺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说，明智的人会选择转身离开，努力忘记发生的一切，再也不回头。但是，也许在冲回去救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选择了。又或许，从我抽出他发簪的那一瞬间开始，我就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
而许多许多年以后，我将轻声叹息，把往事回顾，林子里有两条路，但我——选了行人更少的那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壹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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