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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问书生鬼哭无踪 议再起江山如棋 ...

  •   第二日,段惊鸿依旧来劝,阿殁叹道:“我昨夜想过了,你说得没错,朝华与七仪不同,气候严寒,粮食短缺,若没有地下矿脉,便是穷山恶水之地,七仪未必会有心思认真治理这里,怕是会挖尽矿脉之后,让人民自生自灭。只是现在寒星战死,灰衣与齐彩也不知所踪,严先生被俘,你我手中能用之人十不存一,要如何东山再起?七仪势大,不可以卵击石。”
      段惊鸿道:“当日臣见大势已去,便命部下化整为零,隐入山野,花些时间召集,尚有一搏之力,若等七仪在朝华扎下根来,事情便难办许多。”
      “只有士兵还不够。”阿殁思索着,无意识地抵着下巴,慢慢道,“我去无弥国一趟,一则皇姊不会对朝华覆灭坐视不管,二则,无论是营救严先生,还是复辟朝华,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我都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非他不可?”
      “非他不可。”
      “我随你去寻他。”
      “不必。”阿殁说到一半,咳嗽了起来,制止住段惊鸿扶她的手,等咳嗽停息了,沙哑道,“此去无弥路途艰远,我还得去闾殷找个信得过的朋友,你便在此召集旧部,隐匿好身形,等我归来。”
      “……闾殷距此地不远,臣送殿下一程。”
      “聚拢将士之事非你不可,我怕拖延久了夜长梦多。”
      “殿下的安全……不如我让小张陪你同去?”
      “不。”阿殁非常坚决地回绝了。
      段惊鸿劝诫无果,只能忧心忡忡地出去了。
      走到一半,他忽然起了疑心:“公主一直在泰法寺修行,回到宫中之后也少有出宫,究竟是……哪儿来那么多朋友?”

      朝华国气候严寒,即使是白日里,冰雪也无法化开,屋檐下结着厚厚的冰凌,拿锤子也敲不动。
      只有短暂的丰季,冰河解冻,鱼虾畅游,人们能从河中捕捞大量的食物用以维生,再腌制风干,以熬过那之后漫长严寒的时节。
      阿殁离开后,卖掉了身上仅有的首饰,换了些盘缠,租马车一路从富水到了靠近皇城凌嘉的闾殷城。
      闾殷并无矿产,但唯一一条贯穿朝华全境的河流有一大半在此,因此闾殷人在丰季靠捕鱼为生,其他季节——他们统称神寂月,在神寂月里,进山狩猎。
      这么严酷的生活环境依然能够发展出一个国家,就有其存在的道理。神寂月是雪鹿和雪豹等生物大量繁殖的时机,仿佛是上天对朝华人民的垂怜,而他们也保持着不过分猎杀的默契,丰季会主动帮助这些动物,甚至以动物为信仰——毕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见过真正的神迹了,这个世界上曾经传说过的神明都正消失在口口相传之中,旧的神明逝去,真正的神迹几乎消匿于世。
      一个月后。
      “所谓的神寂月,曾经是为了纪念一位最古老的神明而取的名字。”
      繁华街道上一处酒楼二楼,白衣青年说着打开了折扇,雪白的扇面上空无一物。
      “连你也不知道吗?”阿殁问。
      “我自然是知道的。”青年一笑,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一银听个趣儿?”
      阿殁掏出碎银摆在他面前,他瞥了眼碎银,继续讲了下去:“这片土地,地下的矿脉皆是那位仙人骨血所化,他因卷入神魔之战消耗过剧,战死在此,死前发愿这片土地永不受邪魔侵扰,作为交换,冰冻千尺,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每年除去十个月神寂月,另留三个月为丰季,我们才得以有一线生机。”
      “仙人名姓被刻意隐去,不受拜祭,也无人记得他的功绩,甚至还有人责备他冰封千里,因此不供奉他。于是别的教派称他为邪神。天长日久,就连除他之外的正经神仙,也快被人忘了——毕竟已经有千百年没人见过真神了,听说别的国家倒有不少妖魔鬼怪,上面的人头疼得很。”
      阿殁漫不经心听着,视线忽然落到了楼下的街道上。
      一群孩童围成一圈在大声嚷嚷些什么,隐约听见笑声。
      见阿殁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说书人合扇:“那是附近的小孩子,没家教的,整日里寻欢斗趣,这次怕是在欺负哪个新来的叫花子。”
      阿殁微微皱眉,移开视线,看向说书人:“关于神明的事情,整个朝华怕是没人比你清楚——”
      说书人啪地合上折扇,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如今,该称七仪了。”
      阿殁自知失言,宽袖遮掩下的手指捏紧,垂下眼:“多谢先生提醒。我想打听一件事。”
      “一银。”
      说书人打开折扇,送到阿殁面前,阿殁将银子放到扇面上,说书人手指一动,那银子便滑入他掌中,被随手塞入腰间毡包。
      “小姐请问。”
      “若精怪身死,归于何处?”
      “精怪乃天生地养,自然回归天地。”
      “可否招魂?”
      说书人顿住,细细打量面前戴着斗笠,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小姐:“小姐不该来这儿。若是被什么精怪缠上了,自可去寺院求助,我只是个穷说书的,既没有通天法力,也不能知晓阴阳。”
      阿殁的视线落在说书人的手背上:“‘养魂’秘法,以自身精气豢养精怪,可为主人驱使。”
      说书人看了眼自己的手背,那里印着一朵浅色六瓣花。他淡然一笑:“看来小姐是同道中人,又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小姐须将情况详细告知,我才好对症下药。”
      “我想问,我的器灵若是忽然不见了,该如何?”
      “可是遭逢什么变故?”
      “确实如此。但当日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醒来后它便再也不回应我。”
      “它凭依的器具上也没了气息?”
      “正是如此。”阿殁点头。
      “若器具不曾破碎,那便无大碍,或许是受伤太重,躲起来疗伤了吧。只要等待一些时日便可。”
      “要等多久?”
      “少则三五日,多则百十年,你问我,我又如何清楚?”说书人双手一摊。
      “是我冒昧了。”阿殁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站起身来行了一礼,“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待阿殁走出茶馆,一群小孩子嚷嚷着从她身边风一样刮过,她听小孩子们娘亲爹爹乱喊一气,看样子倒像是落荒而逃。
      好奇心起,她往小孩的来路望去——这一望,就望进了一双凶狠的眼睛里。
      她僵在原地,不由自主上前一步,又犹豫不决地停住了。那缩在墙角、衣衫褴褛的,是她认识的人。
      那个人一身灰袍,身上盔甲不知去了哪里,只有一双铁靴,尽染血迹,像是踏碎了地狱走出来的一般。
      她试探地上前一步,那人立刻转过脸来,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像是野狗或者野狼,总之是某种凶狠的食肉动物。
      她试探性地叫了声:“齐彩?”
      那人的耳朵动了动,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阿殁小心地上前,提起裙摆蹲了下去,那人又往墙角缩了缩,但至少不再表现出攻击性。
      他好像是对齐彩这个名字有了反应。
      阿殁坚持不懈,又叫了一声:“齐彩?”
      对方见她没有恶意,于是把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冲她身后孩童跑走的街道龇了龇牙。
      就在他侧过头的时候,阿殁注意到他脑后有一块鲜血纠结的头发,看样子是被打到脑袋,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阿殁叹了口气,低声道,“人算不如天算,不过放心,我会医好你。只是现在我要去找一个朋友,很快就回来,你在这等着。”
      她说完站起来,正要转身离去,忽听小巷里传来一声咆哮。
      齐彩动如脱兔,一下子起身冲进了小巷,她下意识追了几步,就见他正单手把一只野狗掐着脖子凶狠地摁在地上,那野狗从一开始的咆哮变成肚皮紧贴地面,只敢从喉咙里挤出求饶的呜呜声。小巷尽头,有几条野狗夹着尾巴逃了。
      齐彩伸长手,从那狗的嘴里掏出一块腊肉,张口就要往嘴里送。
      “哎!”阿殁忙跑过去按住他的手腕,视线触及到那块腊肉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你跟我来吧。”
      齐彩扭头就要去咬阿殁抓着他的那只手,被她眼疾手快避开了。
      她拧眉看向齐彩,自言自语道:“齐彩,你是狗吧?”
      对方自然人听不懂她的话,却好像明白她是在骂他,看上去不太高兴。
      阿殁与他对视片刻,慢慢伸出手,白皙的手指暴露在寒风中,几乎是立刻就冻僵了。但她没有收回,而是把手放在他蓬松打结的头发上,在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他的头发上落满了霜雪,被她的体温沾到,悄悄融化了些许,顺着他的乱发和脸颊滴落下来。似乎有水滴到他的衣领里,他不舒服地蹭了蹭脖子。
      阿殁拍了他几下,忽然笑起来,话语的尾音却带着颤抖:“你这倒是虎落平阳,却不想非但没有被犬欺,还反过来成了野狗之王,可真是个奇人。齐彩,别怕,我带你回去,只是别再跟野狗抢东西吃了,听见了吗?”
      她晃了晃齐彩攥着腊肉的那只手。
      齐彩不像是听懂的样子,却从阿殁的神色动作中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看了看阿殁,又看了看腊肉,再看了看阿殁,还看了看腊肉,最后一根一根地松开手指,腊肉掉在地上,滚进了雪里。
      地上那只野狗见二人无暇顾及自己,也不管掉在地上的肉了,悄悄伏地爬了几步,一溜烟跑了。
      阿殁站起来,牵着狗一样不放心地牵着齐彩,走了几步,见路人看他俩的眼神都很怪异,终于是顶不住压力,先带他回了客栈。

      客栈小二给齐彩打了热水,又备了肉粥。
      齐彩对水极度抗拒,怎么都不肯入浴桶,小二还差点被他咬伤。阿殁见实在不好收场,便从守在门外改为把小二请出去,自己挽袖子上。
      她进屋的时候,齐彩背对着她,浑身湿漉漉地蹲在角落里,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好像小二对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如果不是看到地板上快漫到屋外的水,还有出门的小二手腕上的牙印,阿殁怕是真会信了他的邪。
      她走上前去,见齐彩的头发勉强被洗干净了,小二花掉的小半个时辰实在是卓有成效,他现在看上去顺眼多了,只是身上连衣服都没脱,脚上的鞋子还沾着一点血迹,若不是大雪抹去了大部分,怕是方才走在街上的时候,当场会被官府抓走。
      听到阿殁的脚步声,齐彩回过头来。
      然后又转了回去。
      阿殁又好气又好笑,搭上他的肩膀:“洗完澡才有粥喝,来,脱衣服。”

      阿殁挟持太子失败后翌日,皇城深牢。
      四公主圆玦抓狂地踹了一脚铁栏杆,脚趾一痛,强忍住眼泪,愤愤对着另一间牢房里鹌鹑一样安静的大臣们吼:“什么狗屁灾星!还不都是你们看不惯殷丞相一派独大,才拿皇后说事!二姐出生那天走水又怎么了?谁放的火,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隔壁的大臣挤在一起,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四公主,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只能指望二公主吉人天相,大难不死,能将我们救出……”
      她愣了一下,又踹了一脚栏杆:“……我要是她,我就再也不管这破事,浪迹天涯去!”
      “四皇妹。”另一侧的牢房里,石煜磬缩在阴影之中,闷闷道,“如今我们身不由己,说这些也只会动摇人心。”
      四公主愤恨地咬了咬嘴唇,一个人跑到角落生闷气去了。
      “皇姊,我怕……”六岁的宝珑公主从来没来过牢房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此时坐在五公主盛玖的腿上,抱着她的腰哭。
      昔日养尊处优的王子公主,被关在逼仄的空间里,连床铺都不够用,心情郁郁者有,发泄怒火者也有。也不知周覃太子是怎么想的,将大臣们都关在王子公主的隔壁,似乎是要叫他们看看,王族们凄惨的末路景象。国君早已寻了个空隙自行了断,也算全了王室的脸面,王子公主失了父亲,心中更加六神无主。
      ——偏生在这个愁云惨淡的时刻,周覃穿着一身不染风雪的雪狐裘,纡尊降贵地来牢里看热闹了。
      他嫌弃地避开地上肮脏的稻草和掉落的米粒,站在牢门前扫视一圈,鲜有人敢与他对上视线,生怕这个刚刚亲手捅了二公主的杀星一个心情不好,就拿他们开刀。
      有侍者搬来椅子,周覃云淡风轻坐下,用挑剔的视线扫视了一周,悠悠道:“宣。”
      立时有婢女捧着圣旨上前——那圣旨自然是七仪国君所下,能在城破之后立即拿出,就说明七仪的国君对于自己的儿子能覆灭朝华深信不疑,才提前颁了旨意。
      婢女念道了一长串七仪的单方面不平等条款,最后道:“……岁赋三千颗玉石,王室充奴。”
      战败国自古都没有说不的权力,短短一个月内就被踏碎了脊梁的朝华,失去了所有尊严。
      同样被踏碎了的,还有大臣们的勇气。
      热血者不是没有,也不是无人敢于牺牲,只是这些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人都明白,此时跳出来说话的人,必定会毫无意义地成为牺牲品。
      听到王室充奴的判决,几位公主吓呆了,只有刚刚还在生气的四公主,冲上来抓住了离周覃最近的铁栏。
      “周覃!”她怒道,“你不要欺人太甚!朝华一年产玉不过四千,岁赋三千?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嗯?”周覃靠着椅背,手指叩了叩扶手,他身侧的婢女立刻低声道:“此女为四公主圆玦。”
      他一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拿手指点着,一行行往下数,片刻,恍然道:“四公主圆玦,听说你舞跳得好,刑官本想将你充入宫中戏班,本殿觉得倒是暴殄天物。”
      圆玦呼吸一窒,瞪圆了眼睛盯着他。
      他接过婢女递过来的笔,轻轻一勾:“本殿的名字,不是谁都能叫得。连本殿的母亲,都得称一声太子,你?算什么东西?”
      他吹了吹未干的墨渍,漫不经心宣道:“冒犯我国王室按理当诛,但看在你我同为王室,或者该说曾经同为王室,便改为剔舌吧。宫里的舞女只要跳舞就够了,也不必那么多话。”
      当下就有人打开牢门,进去将圆玦拖出来,立地行刑。周覃的婢女淡淡在一边道:“趁着还能说话,还不多谢太子恩典?”
      “呸!”圆玦极度害怕,一边与士兵撕扯,一边破罐子破摔,“你杀了我朝华那么多臣民,我便是化作厉鬼也要找你索命!”
      周覃扬声:“拦住她。”
      当下就有士兵卡住她的嘴巴,阻止她咬舌自尽。
      周覃懒洋洋道:“何必那么着急,这舌头虽是留不住了,也不用劳烦你亲自动手。”
      圆玦被制住,无法开口,其他公主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臣们也噤若寒蝉。
      “住手。”从一旁的牢房里传来一个声音。虽不响亮,却足够了。
      石煜磬甩开一左一右拉住他的两个幼弟,拍了拍身上的稻草,从阴影里站起身来。
      他眼下一片乌青,形容憔悴,一双眸子盛着怒火,亮得惊人。
      “哦?本殿记得,你是朝华太子,替二公主鸣过不平,倒是个有趣的人。”周覃打量着他。
      石煜磬说话的声音沙哑,措辞有力,分明是年轻的脸庞,神情却如同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殿下,你若觉得折辱王室有趣,那便冲我来,上面两个姐姐不在,父皇新丧,这里我便是一家之主,理应扛下所有事情。”
      周覃嗤笑:“想替弟妹扛下所有刑罚?真是好兄长。”
      “这是……我的责任。”他这样说着,其实背在身后的双手一直在颤抖。但他倔强地攥紧了手指,硬生生没在面上露出破绽。
      他这话说得决绝,下面的弟弟妹妹早就哭成一片,跟他关在一起的两个弟弟不敢说话,只能抱着他的大腿仰头大哭。
      “本殿正好缺个消遣的玩意,你,正好。”周覃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若是你能保证不忤逆于本殿,本殿也可以保证,他们的情况不一定会更好,但也不会更糟了。”
      “一言为定!”石煜磬急忙道。
      似乎是觉出自己的迫切,他又敛了敛表情:“你若毁约,我必不会放过你。”
      周覃嘲讽地笑了笑,没理会他,挥了挥手:“把他带走。”
      士兵上前来给他戴上镣铐,推搡着他往前,他怒道:“放开!我自己会走!”
      周覃从椅子上站起来,带着一群侍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牢中重新恢复了寂静。周覃带来的恐怖似乎还萦绕在身侧,久久无法散去。
      圆玦瘫坐在地上,恍惚了半晌,忽然掉下泪来:“小时候那个杯子是我打破的,不是他!我还老抢他糖吃,呜呜呜……三哥……”
      五公主盛玖默默扶起她:“三皇兄是太子,身份贵重,轻易不会有事的。”
      圆玦抱着盛玖呜咽道:“我还老在父皇面前说他坏话,说他目中无人,老端着架子,不跟我玩,还说他笨,书没我念得好……呜呜呜……是我错了,三哥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盛玖张了张口,泪珠也一起掉了下来:“三皇兄只是脾气差了点,但在治国上很有天分,也是个有担当的人……若不是七仪……若不是七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问书生鬼哭无踪 议再起江山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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