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前淑影》晏然随风

14、第 14 章 赵

　　赵高回到将军府，站在主厅中央一动不动。周边的人大气不敢出，六剑客也自觉各站一处，规规矩矩。时间越长，大家心中越发发寒。
　　赵高心中一狠，猛地用内力把屋内所有的摆设掀于空中，哗啦地碎了一地。
　　全屋人一抖。
　　赵高却慢慢笑了起来。他轻抚着手上蜘蛛图纹，开始来回踱步。

　　桑海城依山而建，层峦叠起，有时，即使在这定居了数十年的人，有一天都会冷不丁发现一间小屋寂静地隐于一隅，自成一番天地。
　　张良此时就在一间小屋里。身边，站着赤练和卫庄。
　　“儒家躲过一劫。”一个细弱的声音在窗外想起，透着一丝乖巧。一个儒生打扮的人站在外面。
　　墨玉麒麟，千人千面，逆流沙最顶尖的杀手。
　　张良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转身对卫庄说：“卫兄，那么我们就按计划行事吧。”
　　卫庄颔首，眼神凌厉起来。
　　赤练微微撇了一下嘴，半真半假地娇嗔道：“又要去见墨家那群人了……每次见到，皆眉头紧锁，无趣得很。”
　　张良微微一笑，“我觉得只要墨家巨子在，什么都会变得很有趣。”

　　姬清宛盘腿坐在扶廊的靠椅上，观察几只蓝紫色的小鸟探头探脑地围在摆在椅子上一堆碎麦粒旁边啄食，时不时扭过脑袋瞅瞅她的反应。
　　须臾，她慢慢地取了一些麦粒放在她手心上。
　　不一会，一只胆大的鸟儿跳过来，伏在她手掌上。
　　猛地，她一握，抓住了一只。刹那间，扶廊上除了她，只剩一堆麦粒。
　　她手中的小鸟开始绝望地鸣叫。
　　很快，一个白色的身影飘逸地站在显眼处，抱着臂膀，任由身后衣决飞扬，

　　“几年不见，蝶翅鸟竟变得这么好骗。”姬清宛微微松了一下手掌，小鸟慌忙挣脱，扑腾地飞向了那个身影。
　　“几年不见，你不怕鸟类啄伤你的手了？”白凤面无表情地反问。
　　“哎，物是人非。”姬清宛板起了脸。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容易伤感了？”白凤有些没好气。
　　“刚才见到你开始。”
　　“我过得很好。”白凤扫了姬清宛一眼，“你看上去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不好。”姬清宛快速接道，“以前，我偶有言行过分，你从无微词；现在，我还没做什么，就被你说得一无是处。”
　　“以前我是憋着。”
　　“我就喜欢看你憋着。”姬清宛笑了一声。
　　白凤脸色沉闷起来，顿了顿，冷声道：“我若是你，便不会来桑海搅这坛浑水。”
　　“没办法，我姑妈让我多和方澄处处。”姬清宛一脸认真，“寄人篱下，只能讨她欢心。”
　　白凤见姬清宛依旧没心没肺地和他玩笑，有些恼火，“你姑妈也让你去见赵高了？让你去送命了？”
　　姬清宛知晓白凤脾性，微微笑了一下，“谢谢关心，白凤。放心，我……”
　　白凤立刻打断：“我来提醒你，无非是因为墨鸦罢了。”顿了顿，白凤说道：“不过也仅限于此了，我不可能为了保护姬无夜的女儿去拼命！”
　　“我知道。”姬清宛颔首。
　　短暂沉默后，白凤说道：“如果你真是为姬欣灿所迫，那么我可以助你离开桑海，避世安居。”
　　姬清宛想了一下，“也行，你帮我也好。”
　　白凤盯着眼前女子，薄唇微抿，双眸如夜空中的芒星。
　　“一件事即可，毕竟我也是借墨鸦的面子。”姬清宛补充了一句。
　　“说。”白凤有些好奇。

　　“把卫庄杀了。”
　　白凤开始后悔，觉得自己刚刚废话过多。
　　以前墨鸦带着他在姬府各处巡逻时，他发觉墨鸦有时候会去看看姬无夜的女儿。初始墨鸦去找姬清宛时，他选择一个人坐在远处书上望天打发时间。但是久而久之，他不知怎么的，便和他们玩到了一道。
　　那时他没有什么城府，不屑于人情世故，因而不熟时拒人千里之外，而一旦关系近了，便坦诚相对，决不委以虚蛇。因此，有段时间他和姬清宛平日交谈时，对他性格了如指掌的墨鸦，多次及时提醒，才生生让他掐住话头，保持住一个侍从该有的样子，谨言慎行，决不逾矩。但他有时觉得，姬清宛应该知道他真实的态度，因为他有意收敛时，姬清宛总是会特别关注他的神情。
　　而如今，他依旧懒得与人周旋，但是更避开与人交心。
　　广阔天地，孜然一人来往，足矣。

　　姬清宛见白凤有些闷气，便换了个话题，“卫庄准备什么时候对我动手。”
　　白凤沉默了一下，便说：“如果你和帝国势力走得过近，他随时都会动手。”
　　“譬如现在？”
　　“……还得看看张良的意思。”
　　姬清宛心潮起伏了一下，一番措辞，开口询问：“张良被小圣贤庄逐出，重新回到流沙了？”
　　“嗯。”白凤觉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姬清宛笑了一下，果然他还是没有放弃复国理想。
　　白凤顿了顿，添了一句：“若按你姑妈意思嫁给了秦人，断了一些念头，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安全。有些危险的想法，并不适合女孩子。”
　　姬清宛沉默了一下，缓缓问道：“那你呢？白凤。白凤，你身处流沙，不免有所选择吧。”